第二天一早闹钟响了五遍才把他薅起来。
宋京决迷迷糊糊爬起来洗漱,一头漂过的黄毛乱糟糟地支棱着,跟遭了雷击似的,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他对着镜子扒拉了两下头发,放弃了——反正自己怎样都帅。
镜子里那张脸底子确实好,桃花眼微微上挑,鼻梁挺直,嘴角天生带了点上翘的弧度。
不过配上那头炸毛的黄毛、满脸的困顿和眼下那圈乌青,愣是透出了一股“刚从网吧通宵出来”的颓气。
但帅哥嘛,颓也是颓帅,不耽误嘿嘿。自恋归自恋,该拾掇还是得拾掇。
他拧开水龙头,撩水泼了两把脸,拿纸巾胡乱擦了下,顺手把纸团丢进旁边的篓子里。
转身要走,脚步顿了一下,又侧过头对着镜子呲了呲牙,满意地拍了拍脸——
行,够凶,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几分钟后,他穿好校服下楼。客厅空荡荡的,鞋柜上只有他一个人的鞋,茶几上落了一层薄灰,没人擦,也没人管。
这套房子还是他爷爷硬留下来的。当年爸妈离婚,撕得很难看,财产要分,房子要卖。
但轮到他的时候,两个人谁都不愿意松口要抚养权。
一个说工作忙没时间带,一个说新家庭不方便。推来推去,谁也不肯接。
最后还是爷爷杵着拐杖拍了桌子:“孩子你们不养我养!房子留给京决,谁也不许动!”老爷子动了真火,没人敢再吭声。
后来协商的结果是:房子归他,抚养费按月打到卡上,直到他满十八岁。
爷爷当时身体已经不大好了,想带也带不动,只能替他守住这套房和这笔钱。
再后来爷爷走了,爸妈各自有了新家庭,这套房子里就剩他一个人。
抚养费按时到账,不多不少刚好够活,但也仅仅够活而已。
宋京决心里清楚,到了十八岁那天,这笔钱也会停。
所以他从初三开始就没指望过谁。
暑假去奶茶店站两个月柜台,一天12小时,腿站到浮肿,手指被糖浆黏得发亮;下班后骑电摩跑外卖,在城里窜到半夜。
周末偶尔接个发传单的活儿,太阳底下站一天,脸晒得发红。
啥都干过,能挣一点是一点,攒下一笔自己的钱。不多,但每一分都是自己实打实挣出来的,花着踏实。
*
宋京决出门顺路在便利店买了豆浆和包子,跨上电摩往学校赶。
包子温温的,谈不上好吃。从初三开始,一日三餐就全靠自己随便对付,从来没人过问他有没有好好吃饭,久而久之,他也不在意了
电摩拐过路口,风吹得校服鼓起来。
他叼着包子想:六千万到手之后,先把这房子重新收拾一遍。爷爷留给他的东西,他不会丢。
该换的换,该添的添,让它重新像个家的样子,而不是现在这副冷冷清清的空壳。
想归想,眼下还有一摊破事等着他。脑子里又开始转那个ABO的事——
原世界明明是普普通通的现实世界,他跟范一南也就是正常的死对头——打架、较劲、互相看不顺眼,最多也就这样了。
结果时空一乱,硬给他塞了个信息素进来。
他现在身上带着那股又怪又甜的味儿,心情一激动就往外飘,偏偏还只能精准打击到范一南一个人。
想到这里,宋京决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心里骂了句“操”。
这都什么事儿啊。
绿灯亮了,他拧了把油门,电机嗡的一声闷响,车头微微抬起又落下,黄毛在风里炸得更厉害了。
他满意地拍了拍车把:“走,上班。”
一路风驰电掣往学校赶。
又一个红灯路口,旁边骑小牛的哥们看了他一眼:“卧槽兄弟,你这九号改过吧?”
宋京决瞥了一眼:“改了。”
“改了什么?”
“电机,控制器,刹车,都动了动。”
“花了多少?”
宋京决想了想:“小几千吧。”
小牛哥们眼睛一亮:“嚯,可以啊。”
宋京决补了一句:“嗯,本来攒着准备换手机的,全喂车了。现在手机屏碎了两道杠,凑合用。”
小牛哥们愣了一下,看了一眼他手里那台屏幕裂得跟蜘蛛网似的手机:“……那你图啥呢?”
宋京决本来想说“之前送外卖原厂车太肉,高峰期单子催得紧,超时罚款扣怕了才改的”。
话到嘴边不知怎么地改了个口:“图个帅。”说完自己都笑了。
——确实,快是快了,但当初砸钱改的时候,心里想的还真就是跑起来够拉风。
话音刚落,绿灯刚好亮起。
他冲小牛哥们一抬手:“走了啊。哥们”拧油门就走,电机嗡的一声闷响,车身猛地往前一窜,黄毛在风里炸得更厉害了。
一路骚包地飙到一中校门口,一个甩尾刹车,稳稳停在门卫室旁边。
他摘下头盔抱在怀里,从口袋里摸出张纸巾擦了把嘴,随手把纸团扔进车筐,这才跨下车来。
余光扫到旁边——范一南正站在校门口,校服外套松搭肩头,身边跟着林越,正低头喝豆浆。
宋京决看着范一南那副岁月静好的样子,又想起梦里自己低声下气求他别走的窝囊样,心里一股邪火蹭地蹿上来。
他一个大老爷们,梦里对着这张臭脸要死要活?光是想想就浑身不自在。
宋京决猛甩了两下脑袋,把那些糟心画面甩出去,脸却越甩越黑。
目光重新落到范一南身上,校服穿得人模狗样,豆浆喝得慢条斯理,跟林越说话时嘴角还带笑,看着就来气。
梦里你对我爱搭不理,现实里我不治治你都对不起那三天噩梦。
他把头盔往车把上一挂,大步流星走过去。
范一南正跟林越说着什么,完全没注意到有人靠近。
宋京决走到他身后,抬手——"啪!"一巴掌结结实实拍在范一南屁股上。
范一南一口豆浆差点喷出来,整个人猛地僵住,转头怒瞪:"宋京决你——"
"哟,小南南早啊。"宋京决笑得一脸欠揍,"屁股手感不错。"
范一南脸直接黑透了,把豆浆杯往旁边窗台上一搁,撸起袖子就往前冲:"我今天非治治你——"
宋京决早有准备,一个后跳闪开:"哎哎哎,校门口打人多丢人啊,你都大学霸了注意点形象。"
"你拍我屁股的时候怎么不注意形象?!"
"我手滑,说了。"
"你他妈——"
林越抱着胳膊,歪头看了看宋京决,又歪头看了看范一南,再歪头看了一眼二楼窗户。
最后把目光收回来面无表情地叹了口气:“你俩累不累?这戏码我看过三百多遍了,台词我都会背了。
你拍他一下,他骂你一句,你怼回来,他要动手。我一嗓子主任来了,你们齐刷刷抬头张望。
一个冷哼着扬长而去,一个嬉皮笑脸紧随其后,流程比我每天吃早饭还要一成不变。”
他顿了顿,冲二楼努努嘴:“今天流程走到哪一步了?哦,主任已经站窗户边上了,茶杯都端起来了。
要不你俩配合一下,抬头看一眼,然后该散的散,该走的走,别耽误我回教室补觉。我真看腻了。”
说完他自己先仰头往二楼瞄了一眼,然后冲俩人一摆手:“快快快,抬头抬头,走个过场就完事了,别让楼上那位等太久,他那茶杯我都怕他端出关节炎来。”
宋京决和范一南被他这一通念叨搞得没脾气,鬼使神差地同时抬头往二楼看去。
窗户后面果然站着个秃顶中年男人,正皱着眉往下瞅,手里端着的茶杯纹丝不动,眼神里写满了“你们两个又来了”。
四目短暂相撞,范一南硬生生把嘴边的狠话憋了回去,狠狠瞪了宋京决一眼:“你给我等着。”说完拎起窗台上的豆浆,转身离开。
“好啊,我等着。”宋京决笑得吊儿郎当。
范一南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越快步小跑追上,伸手搭上他的肩膀,回头对着宋京决摆了摆手:“蒜鸟蒜鸟,都不容易。”
说完拍了拍范一南的肩,推着人往教学楼里走。
宋京决跟在后头,心情大好地往教学楼晃悠。
脑海里"叮"的一声:【宿主,开场不错,继续保持!】
"那是。"宋京决在心里回了一句,"干这个我拿手。"
【不过你的信息素刚才又飘出来了,范一南应该已经闻到了。】
宋京决脚步一顿。怪不得刚才范一南脸那么黑,除了拍屁股那一下,还有那股味道的功劳。
他摸了摸后颈,确实还发着烫——刚才情绪一上头,果然又飘出来了。
行,这玩意儿还能当武器用,不错。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室。
范一南落座后将课桌往外侧使劲挪了挪,恨不得跟宋京决隔出条银河来。
宋京决不紧不慢地坐下,眼角扫到范一南绷着个脸埋头写字的样子,心里一阵舒坦。
早读课刚开始,宋京决正准备再琢磨点什么法子折腾一下旁边这人,脑子里忽然又响了——
【叮咚!编号SB250系统正式上线!新手任务发布:今日早读课期间,激怒范一南至少一次。奖励:信息素屏蔽贴×3。】
宋京决撇嘴:"激怒他?我刚拍完他屁股,他现在还不够怒?"
【检测到范一南情绪值已回落30%,建议宿主再接再厉。】
宋京决:"……你还带实时监测的?"
【专业系统,基本功能。】
宋京决啧了一声,侧头看了看身旁正背单词的范一南,把胳膊肘往范一南桌沿一搭,压低声音:"喂,你昨晚睡得好吗?"
范一南笔尖不停,头都不抬:"关你什么事?"
"我梦见你了。"宋京决咧嘴一笑,"梦到你被我关起来了,天天求我放你出去。可甜蜜了,甜得我半夜都笑醒了。"
范一南笔尖一顿,脸又黑了几分:"你他妈有病?"
"对啊,得了爱你的相思病。"宋京决嬉皮笑脸地又凑近半寸。
范一南张嘴就要骂,鼻子却先他一步捕捉到一股又怪又甜的味道,比刚才更浓,直往鼻腔里钻,硬生生把他到嘴边的脏话给堵了回去。
他眉头拧成一团,嫌弃地往后撤了撤:"……你这什么味儿?喷香水了?"
宋京决翻了个白眼,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我天生的,你羡慕啊?"
"羡慕个屁。"范一南抬手扇了扇面前的空气,满脸嫌弃,"又怪又甜的,你一个大老爷们身上这味儿,恶心不恶心。"
"大学霸管得真宽。"宋京决故意又往他那边靠了靠,"我就有味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范一南被那股味儿熏得直往后仰,直接拿课本挡在两人中间:"你离我远点!早读课别搞这些乱七八糟的!"
宋京决看着他被逼得手忙脚乱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见好就收,收回手臂坐回原位。
范一南没了干扰,肩线缓缓松弛下来,但手里的笔攥得死紧,明显还在憋着火。
【叮!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系统欢快弹窗。
宋京决心情大好地翻开课本,跟着早读节奏念了两句诗,念着念着嘴角就翘起来了。
余光瞥见范一南侧脸绷得死紧、笔尖在纸上戳得吭吭响的样子,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他赶紧把脸埋进书里,生怕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