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笙不是没有心。
“这么帮我的话,郁司澈知道会有麻烦的吧
”所以每次都只能偷摸着送药膏,趁所有人都
不在的时候闲聊几句。
“那就不要让他知道,我们毕竟是从小一起
长大的兄弟,我虽然看不惯他对你的所作所为
可是慕笙,你是他的人。”
慕笙笑了,他没有反驳,他说的对。
“其实阿澈本性并不坏,他只是在针对你的
事情上比较极端,你就没想过为什么吗?”
季南枝想起幼时江柚年第一次带慕笙跟他
们见面时那雀跃兴奋喜爱的眼神,像是得了一“你想跟我说什么?”郁司澈就算是真的喜
欢他又如何,慕笙讨厌郁司澈,不要他的喜欢
也不稀罕他的爱。
慕笙走时,碰掉了季南枝手上的那只药膏
“季南枝,不能拯救我,那就远离我,别管
我。”
季南枝控制住了想拉他的手,理智又一次
杀死了冲动。
梁女士进入化疗阶段,他救她,只是为了心安,不是为了原谅。
是一场极其煎熬的自我拉扯。
恨放不下,善舍不得。
日复一日,反复折磨。
他请了护工照顾,每天会给他打电话把梁女士的情况告诉她,
比如“她今天吃饭又吐了”
“这么长时间,没见家属来探望过”
“她晚上时常被痛醒”
“如果你不忙的话还是来看看她吧。”看着护工发来的消息,慕笙指尖微紧,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片沉寂的漠然,和深处压着的、几乎要溢出的烦躁。
他本可以置之不理。
可以彻底斩断这层血缘羁绊,让亏欠他的人自生自灭。
可他不能。
这是他这辈子,最拧巴、最痛苦、最逃不开的枷锁。
傍晚的医院,消毒水的味道铺天盖地,冰冷、寡淡、压抑得让人窒息。
长廊灯火惨白,映得地面光洁冰凉,行人步履匆匆,人人各怀病痛。
病房里一片死寂,梁女士头发尽数落光,面色惨白如纸,脸颊凹陷,瘦弱的身躯蜷缩在宽大的病床上,薄薄的被子盖在身上,依旧挡不住浑身的孱弱。
说不上什么心情,就觉得,这个女人很可怜,死了一个赌鬼老公,又嫁一个赌鬼老公。
他没有走进病房,无论是不敢进还是不想进,总之他转身离开的时候,还是有不知名的眼泪流下来。
五岁时的慕笙留不住想留住的人,二十岁的慕笙依然留不住。
慕笙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抬眼,城市万家灯火通明,万千星光,却没有一盏,是为他而亮。
他抬手,轻轻捂住胸口。
这里太疼了。
疼得他快要撑不住。
恨意无人说,委屈无人诉,喜欢无人知。
他太累了。
不想再懂事了,不想再退让了,不想再乖乖退回阴影里,做那个默默无闻、无人在意的旁观者。
他想见郁司珩。
现在,立刻,马上。
不管什么婚约,不管什么恩情,不管旁人劝阻,不管身份悬殊,不管世俗对错。
哪怕只有片刻也好。
他只想奔赴那束唯一的光,借一点暖意,撑一撑快要崩溃的自己。
慕笙缓缓站直身体,眼底所有的冰冷、疲惫、麻木,尽数褪去。
只剩下孤注一掷的、滚烫而执拗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