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妤亲眼看见，奥布里是怎么将手指伸入自己的右眼眼眶，又是怎么硬生生地把自己的右眼剜出。而那只眼，居然在一瞬间又长出新的皮肉来，清澈明亮，与之前的别无二致。
若不是她心理素质强大，早已失态了。
聂妤的心绪稍稍稳定，在看到奥布里手里的东西后，她陷入沉思。
只是......怎么又是红宝石？
奥布里温柔抬手，轻轻将聂妤的掌心摊开，把温热的红宝石放在上面。“格娜蕾丝，你的眼睛还好吗？没关系，你想要什么，哥哥都会给你，哪怕是哥哥的眼睛。”
聂妤能感受到掌心上的那颗宝石，像是有鲜活的脉搏在轻轻跳动。
“多谢哥哥。只是它有什么用处呢？”
奥布里神秘地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聂妤联想到上一个副本里的红宝石，她认为这并不是什么好兆头。但也只能勉强收下。
聂妤不动声色地将宝石攥紧放进口袋，礼貌道别：“那我就收下了。哥哥要是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好，格娜蕾丝要记得休息。”奥布里这次没有拦她，只是向她挥了挥手。
这倒是让聂妤有些惊讶。
不过奥布里那瘆人的微笑，也让聂妤尽快完成任务离开副本的决心愈发坚定。
离开奥布里的房间后，聂妤立刻加快脚步去和白鹭她们会合。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正在音乐厅二楼阁楼寻找着有用的线索。
白鹭率先看到聂妤的身影：“你出来了？他和你说了什么？”
聂妤将口袋里的宝石拿出，语气轻快：“不知道，送了一个这个东西给格娜蕾丝，还是从他眼睛里剜出来的。”
白鹭倒吸一口冷气，一脸骇然。
聂妤随手塞进口袋里，问：“你们待在这里干什么？”
随着聂妤的声音落下，原本寂静的阁楼角落里，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哒”机械轻响，一块方形墙面弹开，露出一个微小且只能容纳一人匍匐前进的入口。
郭海洋俯身趴在地上，借助手电筒的光线朝里看去，却什么也没看见。
“我先进去打探打探，你们待在外面等待我指令。”郭海洋咬住手电筒，准备钻入这个狭小的入口。
聂妤上前一步：“我和你一起进去吧，万一有什么事可以互相照应。”
郭海洋点点头。
等郭海洋钻进去后，聂妤也紧随其后钻了进去。
通道里漆黑狭窄，唯有郭海洋口中叼着的手电筒发出的刺眼白光能照亮前路。可光线射程有限，在后方匍匐爬行的聂妤什么也看不清。
直到郭海洋的身体“扑通”一声跌了下去。
“怎么了？”聂妤立刻低声问。
郭海洋：“没事，你直接下来就行，这里地方很大，足够容纳我们这些人，把他们也喊进来吧！”
郭海洋的声音并不是很大，可在这片密闭的空间里，却层层叠叠地环绕着他的回声。
聂妤立刻朝着入口处扬声喊话：“你们可以进来了——”
然后她爬到通道尽头处，探身落下。她掸了掸身上的灰尘，看到郭海洋已经点亮了随身携带的火源，照亮了这片空间。
眼前是一间规模庞大的私密藏书室。
书架排列整齐，摆满了泛黄的古老典籍，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纸墨和潮湿味。
紧随其后的几人也慢慢地爬了过来。
一间平平无奇的藏书室，却被藏在音乐厅一间不起眼的阁楼里，此处一定有古怪。
聂妤的目光细细地扫过书架，忽然注意到中间书架上方摆放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青蛙摆件。
她走上前顺手拿下，在指尖触碰到青蛙的那一刻，清脆的蛙鸣声突然响起，摆件像是活了过来，从聂妤的手中跳跃而下一路窜向更深处。
聂妤追着青蛙跑去，只见原本紧紧贴合的两排书架忽然朝两边平移分开，伴随着低沉的齿轮转动声，在中间开辟出一条长长的通道。
而青蛙停留在两排书架后的通道中央，眨巴着眼睛乖乖坐着等待玩家的进入。
众人走近细看，空旷的空间里，居然有六处虚实结合的场景。
其中一个，就是聂妤原本世界里她的办公室场景。
其他人在看到属于自己的场景后，不可置信地捂住嘴，令人发颤。
青蛙蹦蹦跳跳的，圆溜溜的眼睛闪烁着灵动的微光：“欢迎你们来到藏书室的秘密空间！”
老周看到属于自己的生活场景后，心底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下意识地就要向前走去，却被眼疾手快的陆酒拦了下来。“您小心有诈啊。”
聂妤盯着眼前通人性会说话的青蛙，冷声道：“这是什么？”
青蛙晃了晃身子：“这些是什么，还用我说吗？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陆酒不耐烦：“少卖关子了！你有什么目的赶紧说！”
青蛙咯咯一笑，稚嫩的嗓音中透露着诡异：“我想和你们玩个游戏呢！”
语毕，众人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巨大的震颤，接着一个巨大的天平轰然坠落，“砰”的一声砸在地面上，扬起阵阵灰尘。
青蛙跳到天平中央：“你们和我分享一个故事——一个你们内心最害怕别人知道的故事，然后放到这天平上，故事越是坦荡，那么天平就会越平衡。游戏结束后，会根据各位的情况指定奖励哦！”
“那和这个场景有什么关系？”郭海洋指着那六个不同的场景问。
青蛙：“当然是看你们有没有说谎咯！”
聂妤眸光微沉：“只要没有说谎，就算游戏成功是吗？”
青蛙：“对吧！很简单的一个游戏，但是有些人却不敢说呢！”
聂妤看了眼其他人，神色各异，无人敢轻易上前，似乎都藏着不愿意被别人知道的秘密。
“我先来吧。”见他人迟疑，聂妤主动迈步上前，走到天平一侧，神色自若。
“要我说什么好呢？我没有什么太害怕的事情，唯一一个就是怕我的父亲不认可我、讨厌我，所以我一直在他面前伪装我的天性，把我包装成一个很听话的孩子的模样。”
她指着不远处的办公室场景，“那是我梦寐以求的归宿，当然，我也成功了。”
青蛙歪着头凝视她：“那......你有没有为了这件事做过不光彩的手段呢？”
聂妤斩钉截铁：“没有。”
“可是你好像杀过人诶。”
青蛙此话一出，惊得后面几个人连退几步。
聂妤轻松应对：“杀人？你是指在副本里吗？我进第一个副本的时候，有两个人想要害我，我不过反击回去这也叫杀人？
不过......你的重点似乎偏移了吧？这与故事无关。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说出来了，你该计算最终结果了。”
青蛙注视她片刻，纵身跳跃。接着天平左右微微摆动，直至幅度停下。
“恭喜！您没有说谎！”
聂妤回头看向神色紧绷的几人，说道：“放心说好了，反正出了这扇门大家谁都不认识。”
闻言，老周深吸一口气，站出来。他的目光望向不远处的病房场景，眼底泛起湿润的泪光。
“说来也惭愧，我的年纪早已不宜进入副本，系统也曾多次提醒我不适合进来。但......我孙女病重需要钱，唯一快速拿到钱的方法就是进副本完成任务。”
他指着那病床，言语中带着几分愧疚：“我最害怕的事情，就是怕我的孙女离开我，那样我会觉得我没用，连自己的孙女都救不了。我没有和你们年轻人说的原因就是怕你们觉得我是个拖累、嫌弃我......请原谅我的私心。”
其实在老周说过他有一个孙女的时候，大家就猜到是什么事情了。
聂妤轻声宽慰：“老人家不必担忧，这不是私心，也不是拖累。我们年轻人身强力壮的，当然该冲在最前头。更何况，我们是优质青年，更应该尊老爱幼对吧？”
白鹭也上前安慰老周：“我看您也是第一次进副本，您放心好了，为了您的孙女，我们一起全力合作，争取拿到奖金出去给你孙女治病。”
天平又缓缓晃动，最后平衡。
“这位老人家也没有说谎！”
老周擦了擦眼泪，感激地向两位安慰他的女玩家道谢：“谢谢你们，不嫌弃我这个老头子。”
白鹭：“这有什么的，本来就是我们该照顾您才对。”
两轮结束，场上的气氛愈发凝滞，剩余三位伫立在原地，始终没人肯站出来说话。
青蛙目光扫过三人：“接下来谁来分享故事呢？为什么都不肯上前啊？是你们的故事令人难以启齿吗？”
白鹭抱臂，强行故作镇定：“我没什么最害怕的事情。”
青蛙语气意味深长：“真的吗？”
白鹭眉头微皱，语气强硬：“什么真的假的，没有就是没有。”
天平没有平衡。
“这位小姐没有说实话哦。”
白鹭心虚地低下头去。
青蛙又看向两名男生。“你们呢？你们也不打算说吗？”
陆酒眼神飘忽，躲闪着勉强开口敷衍：“我在现实里也是一名调酒师，有一次我给顾客调酒，不小心调错了，导致顾客进了医院。后来我就辞去了这份工作，我最害怕的就是自己专业工作的失误。”
天平没有平衡。
青蛙：“这位先生没有说全哦，真的是你调错酒了吗？”
陆酒脸色十分难看，默默地朝后退去。
郭海洋站在原地，不等青蛙催促直接冷声拒绝：“我没什么好分享的！我自己的事情没必要告诉别人！”
青蛙叹息一声：“好吧，看来有三位不太配合呢，那也没办法咯。”
说罢，天平收起，空间里的场景也逐一消散。
“本来我想如果五个人都能说实话的话，就多给一样东西，现在看来只有两位玩家很诚信且遵守游戏规则，那么......”
青蛙吐出舌头，湿漉漉的舌尖上躺着一把钥匙。“只能给你们一个这个啦！请第一个答题的女玩家前来领取吧！”
聂妤看着那沾满粘液的钥匙，淡定地撕下裙摆一角的布料，捏着布料上前，利落地将钥匙取了下来。
青蛙语气带有几分委屈：“你嫌弃我吗？”
聂妤：“不好意思，我有洁癖。”
聂妤拿着布料反复擦拭着钥匙表面的粘液，凑近嗅了嗅，一股淡淡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
青蛙：“钥匙只能答对题目的人才能拥有哦。如果其他人想要的话，就赶快来参加游戏吧！”
陆酒不服气地冷哼：“不就是一把钥匙吗！后面肯定还有其他地方有。我们才不稀罕呢！”
老周看到聂妤一脸嫌弃的样子，他擦了擦手，温和开口。“你要是嫌弃的话，可以给我存着。你放心，我不会做什么的，我只是想这口水味你们年轻女孩肯定受不了，但我这糟老头子也不讲究这些。”
老周一脸慈祥，真心实意，不像是虚假。
聂妤清楚，像他这样的老人家本就因为年龄而自卑，害怕自己是队伍的拖累。若是自己一味地拒绝，反而会让他更加敏感，觉得自己毫无用处。
她微微一笑，顺带开口：“没关系老人家，它虽然说只能答对题目的人拥有，但我想这应该是三把钥匙中的第一个，所以存在谁那里都很安全。反正最后都是要一起出去的。”
聂妤看到老周失望的表情后，话锋急忙一转。“不过我经常被那两个双生子纠缠，所以这把钥匙还是放在您这里更为稳妥。”
说着，聂妤将擦拭干净的钥匙放在老周手上。
“我相信您一定能保管好。”
感觉自己在副本里终于有一个用处的老周欣喜地点点头：“当然！我一定会保管好！”
见无人应答，青蛙叹了口气：“看来没人继续陪我玩这个游戏了，那我还是回到我的位置上去吧。你们也尽早离开，外面很快就要天黑了呢。”
话音刚落，青蛙便蹦蹦跳跳地重新回到了书架上去，变成了原来的摆件。
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众人的梦境一般。
老周将钥匙放在身上又仔细擦了擦，接着小心翼翼地放入口袋，用手紧紧地捂住。
聂妤说：“我们赶紧离开吧，若是外面天黑了可就不好办了。”
言下之意：天黑了，莱恩斯就要出现了。这个阁楼可是在音乐厅，要是遇见莱恩斯简直易如反掌。
他们迅速折返。
聂妤为首准备第一个爬出去。
忽然白鹭拉住聂妤，带有一丝忐忑：“刚刚我什么都没说，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很虚伪的人？”
聂妤愣了愣，全然没想到她会纠结此事。“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意说出来的秘密，这很正常。虽然大家在副本里是同生共死的队友，但在现实中我们依旧是陌生人，我理解你的顾虑。所以，不必多想，目前找到剩下的两把钥匙才是最重要的。”
说完这番话，聂妤自己都有些恍惚。也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改变。
从前她除了姜奈，谁都不愿意搭理。她冷漠对待身边所有事物，甚至为了偶尔放纵一次，买下一栋废弃的别墅作为自己的秘密基地。
可现在，她那坚硬的内心，变得柔软。
或许是她在副本里，见到了一群有血有肉、真真切切的普通人。他们不再是按照剧情设定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NPC，而是活生生的、有自己思想的人。
也正是因为他们的温暖，才让她变得不再冷若冰霜。
她也知道，团队合作的意义。
白鹭在听到聂妤的这番话后，满是意外和动容。
聂妤拍了拍她的肩：“好了，有什么话出去再说。”
聂妤接过郭海洋的手电筒，俯身钻入密道，在狭窄的通道里艰难前行。
直到她推开那通道口的墙面。
夜风裹挟着凉意灌入她的衣领。
黑夜如墨，一道修长的黑影，静静地伫立在她的眼前。
那人转过身来，缓缓蹲下，蓝色的丝带在风的吹动下扬起美丽的弧度。
“格娜蕾丝，你不听话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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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真心话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