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来了?”赫连不归脸上的笑意淡了。
红衣女子牵起他的手,开心道:“我听说,师父在这里,我就找来啦。”
“别闹,”赫连不归的声音里,难得透出一丝认真,“我在这边还有点事要处理,你先回总舵。”
红衣女子自见到他就未敛过笑意,摇着他的手道:“那我等你忙完一起回去。”
赫连不归并未甩开她的手,声音却冷了下去:“十一!”
原来,她叫十一。
颜纱不禁有些疑惑,怎么会有人叫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跟她一点都不相配。
这样寡淡、冷硬,近乎编号的两个字,落在这样明艳的女子身上,显得格外古怪。
十一缓缓松开手,不满的撇嘴,倔强的别过头,站在原地不动。
赫连不归的声音更冷:“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连这个分寸都把握不好吗?”
十一看了他一眼,终于妥协,缓缓向楼下走去。
她走了没两步,突然说道:“我为了救你受了重伤,现下走不动了,我要在此处养养伤再走。”
说着她没等赫连不归反应,就兀自下了楼,找了张桌子坐了下去。
如今,更加没有人敢轻视这个名叫十一的红衣少女了,明眼人都看出她与赫连不归关系微妙。
她刚坐下,人群就自动散了开去,拉开距离。
她环视一周,也不恼,扬声道:“掌柜的,给我备些好酒好菜。”
掌柜的立即点头哈腰的应声而去,可他走了没两步就停下了。
只因此刻,赫连不归正缓缓朝着楼下走来。
所有人都屏息凝气,连颜纱都紧张起来。
红衣女子却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茶,刚举起杯,一双瘦长苍白的手就覆上了她举杯的手。
两双好看的手交叠在一处,便是一处赏心悦目的风景。
红衣女子不解的抬头,赫连不归自她手中取过茶杯,拿到嘴边啜了一口,环视四周。
与他对视的一瞬间,被他逼到墙边的窒息感瞬间袭来,颜纱几乎本能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他的目光似顿了一顿,方才缓缓开口:“我不管你们之中究竟谁是凶手。”
他将手中茶杯交还到红衣女子手中,厉声道:“但,十一若出事,我要你们所有人陪葬。”
十一低头看了一眼。
杯沿上还留着一点浅浅水痕。
她唇角扬起,方才被赫连不归训斥的不满顷刻散了,捧着那杯茶又喝了一口。
颜纱看着她的反应,不知为何,心里生出一丝异样。
原来,赫连不归也有如此珍视的人。他特意下楼替她试毒,是觉得凶手是下毒杀人的吗?
他刚离开,掌柜的已经点头哈腰地走到红衣女子身边。
“姑娘想吃些什么?”
十一环顾桌上的饭菜。
两个大铁盆已经见了底,只剩下些青菜、萝卜与冷掉的馒头。
“你这小地方,能做出什么好吃的来?”
掌柜的有些汗颜的笑了笑:“今日确实没什么好菜,主要是客栈被封...”
他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要说什么,包括刚刚进来的十一。
她手中把玩着精美的血色弯刀,百无聊赖道:“有什么你就给我做些什么吧。”
掌柜的应声而去,又被她叫住。
十一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算了,我就吃他们吃的。”
掌柜脸上的笑意顿了一瞬。
很快,他又应道:“那小的给姑娘重新盛一份。”
他亲自取来一副干净碗筷,将剩下的饭菜各盛了一些,整齐摆到十一面前。
十一却没有动筷。
她看看饭菜,又看看掌柜。
“你吃过吗?”
掌柜愣了一下:“小的自然吃过。”
“我没看见。”
十一顺着赫连方才停留的目光,看向颜纱。
她眸中掠过一丝兴味,忽然朝颜纱勾了勾手。
“你,过来。”
颜纱没有动。
红衣女子拿起血红的弯刀在手中把玩着,声音依旧娇柔:“我说,你过来。”
颜纱依旧坐在那里,看着她一动不动。
剑拔弩张间,颜纱对面的黑衣男子站起身,说道:“她是阁主之女,你有什么冲我来。”
说完就走到十一面前。
十一抬眼看他:“好啊,那你替我试菜。”
男人却立即后退:“凭什么?”
一道红光掠过。
方才还握在十一手中的弯刀,已经贴上了他的咽喉。
她依旧坐在原处。
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隔着半张桌子握住弯刀。刃口鲜红如血,稍稍向前一寸,便能割开男人颈侧的皮肉。
“凭这个。”
大堂里无人出声。
男人看了一眼四楼的赫连不归,终究不敢反抗,僵着身体在十一对面坐下。
十一将自己的碗推过去。
“吃。”
男人忍着怒意,夹了一口青菜,又咬了一口馒头。
十一没有叫停。
他只好继续吃下去。
吃到最后,碗中只剩下几块煮得发白的萝卜。
男人放下筷子:“我试过了。”
十一看了一眼碗底。
“还剩着。”
“我从来不吃萝卜。”
“那是你的事。”
红色弯刀向前送了一寸。
男人喉结旁出现一道细小血痕。
“我说的是,吃干净。”
男人脸色铁青。
孙伯的忽然开口:“姑娘既然只想试菜,他吃不吃萝卜都一样。都是一道菜里的东西,吃了青菜,难道萝卜还能有毒不成?””
十一转头看他。
孙伯的话立刻停住了。
“我让他吃,你心疼什么?”
“小的只是觉得,一点萝卜而已,没必要为此伤了人。”
“我此时便是杀了他又如何?”
十一娇笑一声,重新看向男人。
“吃。”
男人不敢再拖延,只能夹起萝卜,一块一块塞进口中。
他满脸厌恶,几次想吐出来,都在弯刀的逼迫下强行咽了回去。
十一始终笑盈盈地看着。
仿佛逼迫一个人吃下最厌恶的东西,是一件极有趣的事。
颜纱看着替她的黑衣男子,双手紧紧握成拳不住颤抖。
她好恨好恨,恨自己为什么贪玩不肯跟师父学点武功。
原来,江湖就恃强凌弱、弱肉强食。
“我来替他吃。”她起身说道。
男子见她如此,三两下将萝卜塞入口中。
“吃完了。”男子将空碗重重放回桌上。
十一这才收回刀。
“滚吧。”
男子捂着颈侧伤口,愤怒地站起身。
他不敢招惹十一,只能一脚踢开旁边的长凳,转身走远。
十一将他用过的碗推到一旁,又从掌柜手中取过一副新碗筷,重新盛了些饭菜。
颜纱忍不住道:“你让他试过,为何还要重新盛?”
“他的嘴碰过。”
十一微微蹙眉,像是觉得颜纱问了一个极蠢的问题。
“脏。”
颜纱一时无言。
十一不再理她,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从始至终,她没有再看那个男人一眼。
夜色渐渐深了。
经历宋时清与孙伯之死后,客栈里的人已经不敢轻易入睡。众人三三两两聚在大堂中,既不愿落单,也不敢靠别人太近。
颜纱坐在宋时清的实体旁,反复查看那张名单。
她到底漏了什么,才害死了宋时清?
名单上,先前死去的人都被朱笔划去了。
唯独宋时清的名字仍然留在那里。
孙伯还未来得及添上最后一笔,便已经死在赫连不归手中。
而排在宋时清之后的,叫魏山。
颜纱抬头问道:“谁叫魏山?”
众人不约而同的看向一个人。
是他!
刚刚替她试菜的黑衣男子。
原来他叫魏山。
魏山正坐在大堂另一端,脸色难看地灌着茶水。那几块萝卜显然让他恶心不已,直到此刻还在不住漱口。
而他,就是下一个。
颜纱拿起名单,朝他走去。
“今夜不要离开大堂。”
魏山没好气道:“怎么,小姐又想把我看起来?”
颜纱没有在意他的讥讽:“名单上的下一个人是你。”
魏山的脸上露出早知必死的灰败:“那又怎么样?我们那么多人看着宋时清,他还不是死了?”
四周的人也听见了。
大堂再次安静下来。
颜纱语塞,可她还是步步不离的跟着他。
经历了宋时清的死,只剩下颜纱一个人如此坚持的看顾着一个必死之人。
魏山一开始也打算在大堂休息,实在是被颜纱盯的心里发毛,横竖睡不着,心中又焦惧,颜纱的存在无疑加重了这种恐惧。
他索性站了起来,往自己的房间走去,颜纱连忙跟了上去,到了门口,他突然转身,颜纱差点撞上他。
魏山道:“小姐难道还要守到我床边?”
颜纱脚步一顿:“我守在门外。”
魏山推门刚要进去。
颜纱伸手挡住房门:“门不能闩,每隔一刻钟,我会叫你一次。你必须回答。若是没有回应,我就进去。”
魏山看了她片刻,终究没有关紧房门。
颜纱并不恼,毕竟,他已经几次在她最无助的时候站了出来。
而且此刻,他心情想必比她更加复杂,更加沉重。
颜纱手中一直拿着那张名单,认真看了起来,仿佛答案就写在那小小的纸上。
此时突然听到一声清丽的笑声,她循声望去,看到那个叫十一的红衣女子正趴在二楼的栏杆上,俯身看着她。
她的话中满满的嘲讽:“你不是什么阁主的女儿吗?怎么在这给人做起了门房?”
颜纱看着她,没有回答。
她好似没有看到颜纱眼中的防备,又问道:“你是哪个阁主的女儿?与云隐阁的人一起被困在此处,你是辛志远的女儿?”
颜纱淡淡道:“不是。”
“那你姓什么?”
“颜。”
十一脸上的笑意忽然淡了。
她缓缓直起身,重新打量颜纱。
“你是颜宁嗣的女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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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迫试菜,颜纱护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