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入秋的风中带着久久散不去的盛夏热气,就像刚离婚不久还依然爱着盛烨的沈黎希一样,可能唯一不同的是夏天的热气总会消失,但沈黎希的爱不一定。
两个人之间的羁绊已经不是某个阶段可以定义的了。
现实中的从小到大,理想中的从生到死。
沈黎希不明白,明明两个人的感情很好,为什么还会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
人啊,在爱的人面前最想维持的就是体面,可是闹离婚的当天两个人都不算体面。
拖着疲惫身躯搬到出租屋的沈黎希慢吞吞打开锈迹斑斑的房门,仿佛再平常不过的一次“回家”罢了。与之相反的是沈黎希那焦灼的内心,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将彻底离开盛烨,像只第一次离开巢穴的小兽,她迫切地想要寻找能够给予自己安全感的事物,但经过这几天高强度的体力消耗,一直紧绷的精神逐渐松懈下来。
沈黎希并不知道自己去了哪里,自己的记忆仅仅停留在了回家的路上,她的脑海中也只有一件事——回家,回最初的家。
盛烨,那个在沈黎希生命中占据最重要地位的男人,许下的一切诺言都成了什么也不是的废话。
卧房的门吱嘎作响,头开始微微犯疼,刚刚躺在床上发懵的沈黎希逐渐感知到了不安,一段记忆强硬地闯入了脑中。
这里是她和盛烨在一起后的第一个家,是两人在最贫困潦倒时惺惺相惜的暖港,也是如今沈黎希唯一的落脚所。离婚前盛烨领回了一个女人,墨发红唇,妖冶性感。即便搁着点距离,但不难看出盛烨对那个女人的珍视,因为多年前爱着沈黎希的盛烨就是如此。
从小就居无定所的沈黎希知道,有些东西只要不是自己的,迟早有一天都会消失。沈黎希忘记了自己是怎么离开盛烨曾许诺过的家的,情绪中更多的竟然不是伤心痛苦,而是迷茫和恐惧。
为什么自己记不起以前的事情了。什么都不记得了,除了和盛烨在一起的时光。
盛烨,没了你,我还有什么理由认为这个世界是美好的呢?
两人穷困潦倒时在出租屋的某天,休假的盛烨看着眼前吃饭的沈黎希,又环视了一会整个屋子,“希希,我想挣大钱。”那时的盛烨还很年轻,脸上的婴儿肥还未褪去。
二十来岁,青涩却也坚定,一个连自己都养活不起的流浪少年,遇到了最想拥护的爱人。
“为什么突然这样想了呀?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少女歪头看着情绪有些不对的盛烨,肩线圆润柔和整个人娇小玲珑的,这样的女孩就应该在华丽的大房子里用着世间最好的东西才对,而不是在这里陪自己吃苦。
盛烨不想让沈黎希有心理压力,只搪塞了一下。
最初的盛烨本想用冷漠的态度逼退这个世界上唯一爱着自己的人,可是他贪心了,只得苦口婆心的劝诫。别人可以轻易得到的东西,他连见都没见过。
他是被人贩子拐到陌生城市的,自己趁机逃出后就开始流浪,所以他连自己的具体岁数都不太清楚。
后来盛烨真的做到了,现如今的一切都变了,曾经的美好不复存在,相爱的两个人终究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但沈黎希实在想不起来其他了,而今天最开始的记忆就是回出租屋的路上了,没有心情吃饭的沈黎希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又躺在了床上。删了一些手机推送的垃圾信息时,随便瞄了一眼——某知名企业家身患绝症,死前将妻子......
手机掉到了床底,但此刻的沈黎希已经没有力气去捡了,迷迷糊糊,无法思考,一瞬间仿佛与世隔绝般.寂静的夜里,滴答声格外明显,盛烨你听到了会害怕吗?
——
睁开眼睛沈黎希眼中尽显迷茫,沈黎希看着周围,连自己的生死都难以确认。
“叮——宿主您好,我是你的系统阿琦。”
沈黎希本想强装镇定回答:“阿琦?你是什么,来找我又是为了什么?”他话音软糯平静,却带着连连颤音,恐惧占据上风,沈黎希的思考能力几乎为零。
阿琦惊觉自己的冒昧,于是开始慌张安慰,“哎你......你别哭,是不是害怕我,那你先冷静一下尝试着理解我接受我,我再来找你好不好?”越说越委屈,两个不同物种在此刻因着不同原因,一个在恐惧,一个在委屈,画风极其诡异,听到这些话的沈黎希反而渐渐冷静了下来。
“你刚刚说的,再说一遍可以吗?”
“其他都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你能不能接受我?”
“我会尝试接受的,不过你找我是做什么呀?”沈黎希不免疑惑,眼前闪闪的团子竟然这样小心翼翼。
“我想邀请你做我的攻略搭子可以吗,你放心我们都是正规系统完成度好的宿主都会得到相应的回报的,你......愿意考虑吗?”
“我可以先打一笔钱,让你看到我的诚意。”
......
睁开眼睛,还未察觉出有什么不对劲的沈黎希只觉这一觉睡得并不舒服,嗓子里像糊了一层粘液,头疼得紧,应该是感冒了。
梦里也是云里雾里的,怎么那么像那个人会说的话,
这几天发生了太多事,桩桩件件都让她有点招架不住,渣男劈腿,奇怪的梦。
莫名其妙。
沈黎希鬼使神差地打开了自己的账户,账户里除了渣男给的离婚费,真的还多了十万块钱。
沈黎希呆在家里,直到天黑,家里漆黑一片,空荡荡的胃部发出声响才让她回过神来。出门买了一点吃的,一路上都是没了魂儿一般。
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可脑子里就是许许多多的事堆积在一起,混沌不堪。
吃过饭简单洗漱后,沈黎希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意识坠入那片空无一物的熟悉漆黑空间时,耳畔忽然传来“叮——阿琦已上线!”的声响,还是昨晚那个糯糯的孩童般的小奶音。
“阿琦是吧,完成的奖励只有钱吗?”沈黎希迟疑着,尽管自己孑然一身,但莫名消失的话应该也会影响现实生活中的轨迹吧。
阿琦跟有读心术似的答道:“当然不是,除了违法犯罪的事不可以,其他都可以满足。包括但不限于,物质,权力,甚至留在平行世界也是可以的。”
“这也行?”
沈黎希被震惊到了,小说里留在平行世界不应该是绝对不行的吗,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啥都行呀。“我答应你,我愿意做这件事情。”
“好!即将为宿主传送至平行世界,在那里宿主不必担心自身安危,本系统会尽全力保护您的。”
沈黎希眼前一阵强烈的白光闪过,她不自觉地用胳膊挡了一下。
再次回过神是在一张豪华的大床上,刚睁开眼准备环视一下周围,脑海中就响起了阿琦的声音,“希希,我可以这样叫你吗?”小心翼翼地试探最是致命,跟沈黎希在一起的盛烨也是这样称呼她的,而且他是唯一一个这样称呼沈黎希的人。
当盛烨宣告要和她离婚的时候,其实闹得不太愉快,后来仔细想想一切好像从沈黎希提出要一个孩子的时候就开始变了,提出时盛烨就一脸凝重,那晚盛烨借口公司有事匆匆离开,中间两天无论沈黎希怎么说盛烨都没有再露过面,至少在沈黎希看来是这样的。
第三天盛烨就宣告了两人要离婚的决定。
沈黎希发疯似的质问着盛烨,之前的诺言都是假的吗?两人的誓言都忘记了吗?两个人经历了那么多,难道都是浮云吗?
那天的沈黎希算不上体面,她强撑着发抖的身体签了字。领证那天,两个人都一言不发,盛烨问沈黎希要不要多点钱用,沈黎希并未回应径直走出了民政局。
因为他们之间有着太多充斥着救赎意味的羁绊了。
原来男人都一样,原来她那么天真。
想到这,沈黎希面色不太好但也礼貌回答着:“当然。”阿琦察觉到什么似的,“如果你不喜欢或者会因为一个称呼想起不愉快的事,那我不叫了。”委屈巴巴的让人不忍心拒绝。“没关系,我只是还没反应过来会有另外的人这样叫我而已。”
沈黎希感觉自己是魔怔了,不然怎么会老想着那个渣男。
话落却再无人回应,沈黎希有些慌,阿琦可是她在这个世界唯一认识的人,虽然刚认识不久吧。
沈黎希打算探索一下这个对她来说全新的世界,下了床一阵眩晕,不知道是不是感冒的原因。对于此时此刻身处“异乡”的沈黎希来说这种小事已经无所谓了。整个房间的布置十分熟悉,跟她和盛烨的卧室一模一样,沈黎希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她连忙起身打开房门跑出去,映入眼帘的,是与她记忆里的曾经别墅毫无差别的布置。
震惊之余,沈黎希只想问问阿琦眼前的一切到底怎么回事。
还没缓过神来,跑车沉闷的嘶吼声打破了沈黎希的思考,通体黑的迈凯伦-Senna停在了大门口,看到急刹后从车上下来的男人,沈黎希明白了这辆车完全车如其人。
男人有着几近完美的身材比例,身着皮衣工装裤,墨镜衬得那张极具攻击性的脸棱角分明,眼尾上挑,鼻梁高挺笔直。
“沈黎希,人呢?你这个冒失鬼怎么能摔倒呢?”爽朗清澈的声音里有幽怨更有担忧。师恩阳光爽朗的少年音传入沈黎希耳中。
同时还有记忆浮现出来,沈黎希与师恩青梅竹马,两家是世交,从小就形影不离。师恩从小就爱护这个没有血缘关系且只小她两天的妹妹。
在没有男女之分时,两个人几乎天天黏在一起,后来有了男女之分师恩也无时无刻追随着沈黎希,甚至会被他的朋友们打趣:天天盯着沈黎希,怕不是人家的童养夫吧。师恩也不恼,甚至在沈黎希惹他生气时恶狠狠地回怼巴不得是沈黎希的童养夫,这样就不会担心沈黎希会被别人抢走了。
“宿主,看到植入的记忆了吗,因为这是新开的副本,前两天因为资料库出现了故障,所以这个副本里所有与原主非亲非故的人都需要原主确认两人之间的关系。而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被师恩‘攻略’,来确认你们之间的关系。”阿琦的声音响起,沈黎希看着离她越来越近的师恩,已经来不及再跟阿琦掰扯其他的了。
师恩一脸焦急,双手搭在沈黎希肩膀上,仔细看额头上还带着细小的汗珠,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沈黎希就呆呆地任师恩带着她原地绕了一圈。
“咋了,连话都不会说了?”声音越来越哽咽,泪水从脸庞滑落至下巴,“我就说还不如我照顾你吧,你是不是笨啊。”哭声越来越大,沈黎希很想捂住耳朵,但她明白眼下先把这个“哭包”解决了。
“我没有,只是一见到你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无波无澜一句话却让师恩的心狠狠荡漾了一下,其实沈黎希所说的不知道该怎么说,指的是她以陌生人的身份,确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师恩。
但看着师恩逐渐静下的哭声以及逐渐红润的面庞和耳尖,两个人好像并不在同一个频道上。
把师恩送走以后,沈黎希看着师恩临走前为她做的一桌子菜发呆。
“叮——阿琦已上线,希希你快尝尝这个师恩的手艺,看着就好好吃的样子。”期待中带着些隐隐不安,但沈黎希没心情想那些。
她深吸一口气像下定了决心般:“阿琦,这种任务我很难胜任,我不觉得我有替别人做决定的权利。”
“怎么了嘛希希?”
“如果今天是别人替我决定对一个人的感受,我想我不会愿意的。与其让我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让原主来认清自己的内心,而不是找一个毫不相关的人来替他们的感情做决定。无论喜欢或是讨厌,只有她自己说了才算。”说着沈黎希哽咽,一方面一整天沈黎希都被师恩照顾得很妥帖,她能感受到师恩对原主的珍爱;另一方面是自己也曾面临过不得已做出选择的时刻,她明白那种自己的事不能自己做决定的感受。
月光下的一滴泪水,让伤口再次被撕开。
因为父母离异,沈黎希从小就寄宿在姑姑家,在短短的人生中盛烨是唯一一个无条件对她好的,这也是为什么在知道盛烨移情别恋的时候她那么难以接受,以及到目前为止还是无法接受盛烨已经不爱她的事实。
人啊,年少时总是觉得自己会是某个人的特例。
其实最后无非两种,害怕世俗目光的忍着就过去了;不愿忍的就带着一身伤痛离开。
沈黎希不愿忍,哪怕那个人是盛烨。
看着眼前泪眼婆娑身形单薄的女人,她整个人呆愣愣地看着窗外的弯月不知神游何方,阿琦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沈黎希,她......又在因为当初的事情难过吗?
不知想到什么,阿琦焦灼开口生怕沈黎希再掉落一滴泪:“不是的不是的,宿主,您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不存在代替别人一说,你不要难过了对不起。”
“我没有怪你。”渐渐回过神,沈黎希平静地回复着。
听到这句话,系统开始试探,“那宿主您喜欢刚刚那个男人吗?”
“不喜欢,如果是我本人的话不喜欢。”像是找补,因为沈黎希能感受到师恩急切地关心以及他看向自己时那双好似闪着星星的眼睛实在是不清白。
时间过去很久,沈黎希不想这样耗下去,纠结着提出了一个问题,“你......只能是一团空气吗?”
这个问题很无厘头,但听到这个问题的阿琦像是沈黎希肚子里的蛔虫一样,瞬间就明白了问出这个问题的沈黎希在纠结什么了。
小时候因为没有爸爸妈妈的陪伴,小朋友们都不愿意跟她玩,沈黎希便学会了自己和自己讲话玩游戏。本来以为有盛烨了就不会再这样了,直到有一次盛烨犯病,不愿意让沈黎希看到自己狼狈的一面而躲着她。
即使后来沈黎希知道盛烨是因为犯病才远离她的,可还是留下了一定的阴影,身边没有人,沈黎希只能再度回到自言自语的状态,只因为没有小朋友愿意和她聊天玩游戏。现在虽然的确有个人可以和沈黎希聊天,但是没有实体沈黎希还是不太能习惯。
“......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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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