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子旌感觉才闭上眼，身边的人几乎是弹起来的。
王林君的表情有些惊讶，也有点恐惧。
“我不知道我……”
黄子旌的困意还很浓，嗓子沉着：“我把你搬床上来的，睡好了吗？我还得再睡会。”
还不到十二点，说完他就再次闭上了眼睛。
王林君什么时候下床的，怎么下的床，疲惫的黄医生完全不清楚，也没劲去深究。
他只知道醒来的时候，灶上煨着鸡汤。
王林君穿得整整齐齐，坐在沙发上处理照片。
黄子旌揉揉后脑勺，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你饿了吗？”王林君见他倒了杯水坐下来，“饭马上就好，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醒，照片还剩一点点……”
三件毫不相关的事。
“你先慢慢处理。”黄子旌捧着手机，让胃肠功能醒一醒，也回复医院里必须回应的消息。
有人问床号情况和药物，他给同事发信息调整。
王林君在身边起来了几次，最后把一碗鸡汤放他手边。
挑了一下眉，黄子旌抿了一口。
新鲜的鸡，小火慢炖出油脂，盐也刚好。
鸡汤和几盘菜也被接连放茶几上，但王林君没拿自己的碗筷。
“你不吃？”黄子旌把汤喝完，胃暖和起来。
王林君又去看电脑，视线下落到屏幕上：“……我吃了。”
黄子旌搁下碗：“好久不见，学会说谎了。”
王林君：“……”
“是吃了还是吃不下？”黄子旌撑着膝盖看他。
沉默在屋子里蔓延。
“不是……”王林君的耳根泛红。
“去拿碗，”黄子旌再把碗端起来，“吃了药不吃东西胃能舒服？”
脚步远了又近。
王林君以前可以吃不少东西，当然一大部分原因是暴食，但再怎么没胃口，都不会完全不吃。
黄子旌看他略带艰难地咀嚼、吞咽，也看他没有呕吐出来，稍微松了口气。
“明天调完药，一块去和江倾他们吃饭。”他的语气从来都不是询问。
王林君的脸也浮现出颜色，轻轻点头。
上过夜班时间就很快，黄子旌觉得自己才刚起来活动几下，天又要黑了。
但熬夜对他肠胃的影响很奇怪，大半夜又就着鸡汤下了碗面才舒服点。
王林君在沙发边局促。
没有单子，紧凑的房间，今早在黄子旌身边醒来的事其实一整天都没消淡。
“吃药，然后睡觉，”黄子旌拿了本书进卧室，“明天早上我六点起来跑步，你可以睡到七点半。”
王林君要去拿被子，被阻止。
“搬来搬去烦，我还要多洗一床，费水费电。”他冷冷淡淡地说完，敞着门。
翻了两页书，王林君还在沙发上不回神，黄子旌就说：“再有半小时我睡了。”
王林君这才赶紧起来，洗澡，收拾了半天，又在床边立了会，躺进床的偏里面。
说半小时就是半小时，黄子旌到点合书，关灯。
卧室里呼吸重叠交错，王林君再怎么紧张、有再多的话卡在喉咙里，药物的效果强大，很快就呼吸平缓。
黄子旌看了看时间，在书签上记了一下。
他给王林君约的自己大学校友，没有进诊室陪着，在外面的椅子上和江倾聊午饭的事。
等校友发来了修改的药物目录，他揣好手机，带着王林君去取药。
“先按剂量吃两周，”校友还是决定也和他面对面交代一声，“一定要按时按量，之前他服药不怎么规律。”
黄子旌看向王林君，看这人低头，扯着嘴角笑了一下。
校友十分认真：“两周后，睡眠好了，就四分之一四分之一地减少剂量，但晚上的药先不变，一个月后看看情况。
他说他晚上会有工作，尽量不要这么没有规律。”
“我知道了胡医生。”黄子旌保持微笑。
胡医生摆手：“你就别客气了，哦对，刚测试了一下，除了药物，没发现近期有什么压力。”
压力源都死掉了。
黄子旌没说这个，只是看回王林君：“那大概是作息问题。”
王林君的视线在躲。
“还是不要太过劳累，”胡医生拍拍黄子旌，“锻炼一下嘛，别熬夜。”
到车上，黄子旌看着他的检测报告、问卷笑：“搞半天是因为你过度工作啊。”
王林君：“……”
他不敢看身边这个人。
“王林君，”黄子旌叫他的名字，用检测报告的纸打他手，“别掐手！”
说完把车开出医院，奔向江倾发的饭店地址。
两人在饭店门口等他们，江倾疯狂招手：“好慢啊！怎么样啊？”
江厦点点脑袋当打招呼，拽着江倾、领着他们去包间。
“改了点药量，”黄子旌看一眼王林君，“熬夜熬多了。”
江倾直接错愕：“只是熬夜熬多了吗？”
他也看向王林君。
“嗯。”王林君想找个缝钻进去。
“哈哈，”江倾坐椅子上，“那以后夜摄就不找你了。”
王林君：“……”
“你呢？你也上夜班啊，好危险。”江倾带着一些试探。
黄子旌一点不在乎，看菜单：“我就在医院，有事都不用救护车的。”
注意到王林君的视线，江倾赶紧笑：“我开玩笑的啦，你俩……规律生活。”
黄子旌龇牙：“你呢？还是有很久没见你来医院输液了。”
“犯哮喘用急性药能控制住，发烧也没有到输液的程度了！”江倾还有点小骄傲。
“那吃辣呢？”黄子旌点了一份辣点的菜。
江倾看了眼身边的江厦，很自信：“随便吃。”
完全是说谎的样子。
全程江厦都没拆他台，点菜的时候却都没点口味重的。
江倾拽着黄子旌撩袖子：“我锻炼得可好了，你看，肌肉！”
果然有点，他还按了两下：“嚯，不得了，怎么练的？”
江倾挑挑下巴：“这两年我在接木雕，全天锻炼。”
能想象他扛木头的样子。
黄子旌喝口水：“挺好。”
王林君在边上看他们聊天，没共同语言，但想到上次一起和黄子旌坐外面吃东西，那时候他们还在上大学。
不过那天的结尾十分糟糕，也是最后一次一块吃饭。
江厦还是一样话不多，帮江倾搂衣服和包；江倾依然活泼，笑着说话，眼睛亮晶晶的；黄子旌……
好像没有以前那么讨厌自己了……
王林君以为是错觉，直到自己帮夹了一块虎皮春卷进黄子旌的盘子里，并没有遭到拒绝。
黄子旌不着痕迹地吃下去，没有递眼神，很自然地和江倾聊天。
江厦的眼神倒是抛过来，王林君赶紧低下头夹菜吃。
“以后用不用给你也发一份他的行程表？”江倾有很多话说，但也不是很敢把王林君和话题扯进来放一块。
黄子旌摇头：“不用，他不在就是去拍摄了。”
江倾又发现了重点：“你俩都住一起了？”
王林君要红了。
黄子旌毫不在意，点头：“我觉得有必要监督病人吃药和作息。”
桌上沉默了片刻，江厦都扯了一下嘴角：“是这样的。”
几年没见的好友没把纸戳破，气氛居然和大学时候差不太多。
“他新换药我怕反应太大，”黄子旌和江倾说得比较小声，“后边再约，先回去了。”
江倾知道王林君的药物反应，点点头：“那快点回去，我回公司问问他手里的单子，你等他好点了劝劝呗，带个助手或者徒弟什么的。”
黄子旌不怎么了解这个，但听起来王林君的单子不少，多个人多把手，同意：“行。”
“有事一定要打电话啊！”江倾反复强调。
黄子旌不禁失笑：“好的好的，小倾监督员。”
江倾笑着打他肩膀：“很烦，你们路上慢慢开，注意安全。”
江厦也道别：“江倾有时候忙着雕东西，没接电话打我的。”
“知道知道。”黄子旌弯眸子。
看着这俩离开，他的眼睛还有点微微发酸，吸了两口气才进车里。
换了药，王林君的眉心皱着，看着车窗外边江倾和江厦离开的方向。
黄子旌把车速提了提，半小时后到出租屋。
去了趟医院，黄子旌在犹豫要不要洗澡，王林君就去了卫生间。
“你晕吗？”尽管药物反应上没写会头晕。
王林君摇头：“不会。”
但黄子旌还是在沙发上等他洗完，拿了套新睡衣。
他还没来得及穿过。
王林君走近，看到茶几上的药已经被分门别类。
黄子旌有许多分装盒，他甚至在每个盒子上写了日期。
“我还设置了闹钟，确保你按时吃药，”他把一个盒子留在桌面上，“今晚上的，你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
好像老师问话……
王林君站直了点，摇头：“还好……”
黄子旌没说话，嘴角绷起来，显然不满意他的回答。
长时间的注视让王林君扛不住，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躲，磨了半天牙齿，声音不大：“有点难受，我描述不出来，但可以忍耐。”
可以忍耐。
前几十年王林君一直用行动阐述这个可以忍耐。
黄子旌的表情变了变：“那你躺会。”
他希望这个人能睡一下，药物适应的难受劲只能自己捱一捱。
但王林君把电脑打开，给顾客改图。
黄子旌：“……”
没大反应他尽量不管，他也不睡，看完今早病人的情况，又熟悉明天的手术安排，再看考试资料。
整个屋子只鼠标的声音，黄子旌注意到王林君时不时瞟过来的眼神，但他都当自己瞎了。
这并不会让他反感，反而刷题的舒服快了很多。
王林君会自己去做饭，黄子旌十分懒，在医院吃食堂，回家要么吃付佩蓉女士带过来的饭，要么点外卖。
王林君来了就可以吃到新鲜菜。
他也一点都不客气，吃完后还不洗碗，去洗澡时嘱咐王林君把药吃了。
久违的在九点前躺床上，黄子旌又抱了本医科书看。
没有工作的王林君就在边上躺着，没有工作的他似乎对药物反应的应对显得艰难。
“闭上眼睡觉。”黄子旌没移脑袋。
“睡不着。”王林君有点小心翼翼的。
他把视线落在黄子旌的手上，看他翻页，又等了一会，没被说，眼神落在了黄子旌的脸上。
医生成天都在办公室，也在手术室，一早出门夜里才回家。
黄子旌本来从小衣食丰富，哪里都好，现在更是脸上没有一点瑕疵，还白净。
王林君没见过他拿着手术刀专注的样子，但能想象。
一定和现在微微低头看书的模样很像，连眼睫毛都在灯光下要发光。
但光线突然被黄子旌蒙上。
王林君：“……”
“我明天早班，八点开始做手术，”黄子旌不知何时放下了书，翻身过来压住王林君，“还是早点睡吧，我可以帮一下你。”
褪被扛起来，王林君听到一些声音。
脖子和脸都没来得及完全红起来，他感受到黄子旌微微带凉意的首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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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