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脊上，一个穿深黑色制服的男人正不紧不慢地往下走。肩章上的银色徽章在雪光中冷冽地闪了一下。
沈止渊。A级Alpha，ICCO（国际异能管控组织）亚洲分管署特殊行动司副司长，周则的下属。
“许研究员，好久不见。”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雪原上每个字都很清晰，“全球监测仪三分钟前就捕捉到了你的波动，你的坐标已经暴露，就算你今天从我手里逃走，ICCO也会继续找。你跑不掉的。”
许晏清看着他，声音很轻：“雪崩是你制造的。”
不是疑问。
沈止渊没有否认，甚至笑了笑。“我不想直接跟你交手。你的异能强度不明，毕竟上次对战一夫当关啊，我不想冒险让你逃走。但如果你为了保护这个镇子主动使用异能——”他歪了歪头，“那就不一样了。”
“你疯了？这里是村镇！”乔屿怒吼道，他能猜出这人就是那个什么组织的高管，居然罔顾人命。
“这镇子就你一个Alpha，区区几条Beta的命算什么？”沈止渊笑了下，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你一个B级Alpha放着大好前程不要，蜗居在这种信号都没有的地方，显然疯的是你吧。”
乔屿终于明白今日了一切。不是天灾，是猎捕。整个乌拉诺斯镇是棋盘上的一个格子，许晏清是被逼入死角的棋子。
“跟我走。”沈止渊说语气平淡：“我不为难这个镇子。”
许晏清沉默了片刻，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乔屿和沈止渊之间。“好。”
“不行。”乔屿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声音在发抖，“你落到他们手里，你——”
许晏清没有回头。“放手。”
“不放！”
许晏清终于转过头来。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疲惫像是沉积了千年的冰，厚到看不出厚度。
“你已经救过我一次了，”许晏清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够了。”
沈止渊饶有趣味地看着这俩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区区一个Beta怎么引得这么多Alpha前赴后继呢，许研究院你莫不是研究**剂的？”
许晏清眯了眯眼，一根冰刃从沈止渊脸庞划过，沈止渊避之不及，有血丝渗了出来。
“我说的是跟你走，”许晏清的语气没有起伏，“不是束手就擒。”
沈止渊周身气氛冷了下来，挑了挑眉，然后他笑了——看不出情绪：“好。”
他没有拔武器，没有摆架势，只是往前踏了一步。那一瞬间，空气中空气温度陡然上升，火焰如蛇一般朝许晏清包围。
乔屿明白了这跟自己一样是火系异能，难怪沈止渊不想直接对上许晏清，因为许晏清异能高于A级且克制火系。
许晏清的霜花炸开，湮灭火焰，并朝着沈止渊攻击，他没有躲，抬起手，凝聚了更强能量的火种将冰针击成粉碎。碎冰在空中炸开，像一场微型的暴风雪。
乔屿在一旁也发动了异能，与此同时，许晏清已经不在原地了——他滑步侧移，左手凝出一柄冰刃，从侧面劈向沈止渊的颈部。沈止渊偏头避开，冰刃擦着他的耳廓划过，削断了几根头发。他反手一掌拍向许晏清，许晏清堪堪躲过，刚刚精神力消耗过多，明显有些力不从心。
火焰灼伤他的后背，他踉跄了一下，右手已经再次凝出冰刃，沈止渊的攻击接踵而至，沈止渊显然也看出来了许晏清已是强弩之末，他没有急于求成，而是一下一下地攻击，像猫戏弄耗尽了力气的猎物。
乔屿站在一旁，拳头攥得骨节发白。但他的攻击在沈止渊面前连做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何必呢，如果待会周哥来了，你更加只能听天由命了。”
许晏清听到那个人，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几丝哀伤，乔屿尽收眼底。
最后一道火焰击穿了防线，许晏清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向后飞出，乔屿也重重摔在雪地里。
许晏清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右手撑了一下就软了下去——手腕在落地时扭伤了，肿得老高。沈止渊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制服一尘不染。
“许研究员，你的异能很强，”沈止渊说，语气里没有嘲讽，甚至有一丝真诚的赞叹，“但你用错了地方。如果你刚才没有把精神力浪费在救这个镇子上，今天的结果可能不一样。”
许晏清抬起头。血从他的额角流下来，沿着鼻梁一侧蜿蜒而下，滴在雪地里。他看着沈止渊，嘴角动了一下。
“没有浪费。”许晏清终于挣扎地站了起来：“我也是Beta。”
这话有很多层意思，沈止渊注视了他两秒，明白了许晏清是在嘲讽自己罔顾Beta的性命还差点败在Beta手里。
沈止渊没有回应，朝身后的雪原抬了抬下巴。黑色直升机正从山脊后升起，旋翼搅起的雪雾遮住了半边天空。
“走吧，许研究员。有人在等你。”
许晏清没有再反抗。不是不想，是真的没有力气了，踉跄了一下，站稳。他转过身，看向乔屿。
乔屿趴在雪地里，眼泪已经流了满脸，冻在脸上，亮晶晶的。
“许哥……”乔屿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许晏清看了他一眼。很短暂的一眼，和他们相处的时间一样短暂，却深刻。
“对不起。”乔屿听不清远处的声音，但看出许晏清说话的口型。
他在为小镇带来的无妄之灾道歉。
他转过身，走向那架直升机。雪在他脚下咯吱作响。沈止渊跟在他身后，距离不远不近，既不像押送，也没有放松警惕。
旋翼的声音越来越大。乔屿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清瘦的背影一步步走远，走进雪雾，走进那片混沌的灰白色中。
舱门关上了。
直升机升空，越来越高，越来越远，最终变成一个细小的黑点，消失在天际。
蓝莓叫了一声。
雪原上只剩下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