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安快步走出拾光岛大楼,没走出多远,脚步停了下来。
他突然想起由于白天排练很忙,导致现在他始终不在状态,竟然把理疗仪落在练习室休息室沙发上。酒吧停业一周无法拿备用的,左手的疼痛不能耽误,只能返回拾光岛大楼取。
符烬刚走到楼下,心里一直想着要回去整理蒋洌的合同,看见尚安调转方向,便顺势开口。
“我也要回楼处理点事,一起吧。”
队员全都下班走了,整间练习室安安静静,只留着一盏柔和的顶灯。符烬顺手关上大门,看着尚安。
练习室很安静,尚安早已习惯街道的热闹,此刻处于安静的封闭环境,左手熟悉的酸胀感再次袭来,他深呼吸一口气,右手下意识的轻揉酸胀的部位。
他没有注意的是,符烬站在身后不远处,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练习室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尚安正准备走向沙发拿理疗仪,舞台一侧音响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
下一瞬,单侧音箱彻底失声。
整间练习室声场直接塌陷一半,设备出故障了。
符烬愣住了,转头看向故障起源地。乐队没钱置换新设备,所有硬件全靠老旧器材硬撑。
明天就要开启高强度排练,主打曲的声场编排非常依赖双声道,少一组音响对整场演出影响巨大,耽误的不仅是进度,更是全队唯一的翻身机会。
他没有抱怨,而是急忙蹲下身来检查线路,动作利落。
尚安站在原地静静看着,这一刻他才彻底看清,符烬并非只是外表温和洒脱。全队的债务、所有人的前途全都压在这个比自己小一岁多的小孩身上。
符烬快速排查线路,自言自语道:“内部接触不良,需要手动微调。”
他没有开口求助,自顾自地反复插拔调试,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好像挺靠谱的。
尚安看了几秒,走了过去,伸手指向两根线路接口:“这两组线材老化,不要硬拧,容易直接烧断。”
常年在酒吧演出,各类设备故障他见得太多,一眼就能找到问题。符烬听到尚安说的话后,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按照他的提示调整。
两人没有多余谈话,一人指点,一人操作,短短几分钟排除故障。刺耳的电流杂音消失,音响重新发出干净的乐声,声场恢复完整。
尚安却没立刻收回手,轻轻敲了敲音箱箱体,脸色平静:“低频发闷,箱体受潮,练习室整晚没开窗通风。”
符烬明白尚安的意思,上前调整音箱摆放角度,顺手打开侧边窗户。风穿过窗户,练习室里沉闷的声场逐渐变得通透,整体听感恢复了完美状态。
他走到谱架旁,拿起demo试听片刻,确认声场稳定、音色无误后,松了一口气,心底的石头放了下来。
危机终于解除。
符烬的后背已经出现汗水,他抬头看向尚安:“谢谢!今晚要是没能发现问题,明天排练就没法进行。”
尚安轻轻点点头表示回应。
符烬抬起手来擦去额头的汗水,低声说道:“之前咨询过维修师傅,报价不低,队伍暂时拿不出多余的钱。”
尚安没有接话,目光看向沙发,一份纸质合同摆在那,文件关键位置被涂抹覆盖,看不清完整姓名。
“是那位鼓手的解约合同?”他随口问道。
符烬顺着视线望过去,轻轻“嗯”了一声:“李姐随手放在这里,我们只知道他卷钱离开,至于各类纠葛,她没有细说,合同上关键内容也全都处理掉了。”
尚安没有继续追问,合同上残留的字迹太熟悉了。
符烬看了眼那个合同,转头和尚安说:“你应该认识他。”
“嗯咱俩以前的队友,蒋洌。”
两人心里清楚,这场演出结束,尚安拿酬劳彻底离开,两人回归毫无交集的陌生人,往后再无牵扯。
符烬沉默一会,终于还是开口询问。
“尚安,这次专场结束后,你有没有考虑过留下来?”
相比于符烬的紧张,尚安倒显得冷静许多,他没有说话。
他不敢。
符烬看懂了尚安的表情,微微一笑:“抱歉,是我唐突了,就当我没问。”
他顺着圈子里的现状开始聊天:“乐队这行很现实,内部关系一旦破裂,很容易拖垮整个团队。”
“我们本来就是临时组队,更应该拎清彼此的位置,不要越出合作的界限。”他继续说。
“可以。”尚安点点头。
符烬看着沙发上那份被涂抹信息的解约合同,心里无比清楚。
“明天加油。”
隔天,练习室里他们几个忙着准备设备。所有人都清楚,这场专场是乐队唯一的翻盘机会,不能出错。
尚安靠在墙上,心里想着什么。
他昨晚几乎没合眼,脑子里一直想着两件东西——弟弟的嘱托,还有昨晚符烬的问题。
由于昨晚没睡好,尚安一脸无精打采。可在他人眼里,反倒像是不耐烦,还有点给人甩脸色的模样。
他想起符烬问的问题,过了许久,自言自语道:“算了吧。”
符烬推开练习室的门进来,目光第一时间落到尚安身上:“先顺一遍主打歌《食言》,节拍器定在120,能试一下吗?”
尚安点点头,坐回鼓凳上看着他们,束玉舟也打开键盘,指尖落在琴键上,做好准备。
符烬走到话筒前,转头看向尚安:“不急,你跟着我们的节奏,实在跟不上就停,我们再重来。”
尚安深呼吸一口气,缓缓举起鼓槌,落在鼓面上。起初,他确实有些生疏,鼓点偏轻,节奏也偶尔慢半拍,和贝斯、吉他的衔接也有些不妥。
换做普通排练,此刻大概率已经叫停重来,甚至会生出急躁的情绪,但他们没有。
尚安明显感到周围的变化,键盘声渐渐放慢,范辞远也刻意收了吉他的力道,任澈则轻轻调整贝斯节奏,默默配合着他。符烬没有停下,反而放柔声调,眼神时不时示意尚安,给了他足够的底气。
尚安低着头不去看他,心想:冷静点,不去看他就好了。
一遍结束,练习室里很安静,整首歌显得格外别扭。
音准没有出错,旋律也算顺畅,可情绪却严重断层,就像两股能量在歌里互相打架,谁也不肯让谁。
“重鼓全部收掉。”符烬说。
“为什么?”尚安直白的发问。
“这首歌,是写给那个不告而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