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苏早早心头一紧,慌忙伸手想过去拉王思环,可离得太远,根本来不及。
王思环已经情绪激动的抓了陆知棠的头发。
陆知棠大叫一声:“你竟然敢?!”说着也上了手。
二人如同市井泼妇一般扭打在一起。她们的贴身婢女上前去拉,拉着拉着也加入了战斗。
间或有新鲜的信息从四人团里蹦出来。
“太后娘娘……原是属意……刑部侍郎家李姝娘……指给陆衡……不知你那个……什么五品小官家的……使了什么手段……竟那般下作……”
“你放屁……你……仗着梁王的势……平日里骄横……跋扈……你个破郡……主……”
什么?怪不得!苏早早还来不及细想,就听王思环一声惨叫:“啊——你敢打我的脸!我跟你拼了……”
点心乱飞,茶盏倾覆,其他女娘们皆惊慌失措的离席躲到一旁。原本雅致静好的桃华宴彻底乱了分寸。
天呐,这还怎么收场,苏早早慌忙跑过去。
“姑娘……”碧萝青藤也跟了过去。
李姝娘垂眸静坐,唇角含着一抹若有似无的浅淡笑意,安静作壁上观。
苏早早跑进扭做一团的混乱里,八只手麻花一样拧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她叹了口气,去扒王思环头上那只手,陆知棠瞪了她一眼。
苏早早心头一颤,她别过脸去,只当作没看见,手指使劲,握着陆知棠的手用力一掰。
“啊——”陆知棠吃痛放手。
苏早早趁机将王思环从陆知棠手里扒了过来。
“贱人!”陆知棠气的抬手向苏早早扇过去。
“啪!”重重一声,清脆响亮!苏早早只觉眼前一花,半张脸火辣辣的绷起来。
“姑娘……”碧萝青藤忙上前护住她。
“陆知棠你……”王思环气的一边哭一边又要伸手去撕扯陆知棠。
“没事没事……”苏早早一把揽住王思环,按下她的手道,“都别慌,我没事。”
“都放肆够了没有!”头上传来一声呵斥。太后不知何时回来的,此刻被簇拥着冷着脸站在上首。
完了……苏早早偷偷地看了一眼太后,绝望的垂下手,把太后的宴会给砸了,背锅的大概率是她这种小透明。
她不等太后发作,第一个跪了下去,她拽了拽王思环,王思环挺了两下,终还是咬唇跪在了苏早早旁边。
陆知棠看了看她二人,昂了昂头也跪下了。
太后扫过满室的狼藉,目光沉沉落在跪着的众人身上:“你们真是越大越懂规矩了!”
陆知棠发髻散乱,鬓边珠钗歪斜,锦衣褶皱凌乱,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戾气:“太后,是王思环先动的手!”
“你还说!”王思环发丝松散披落肩头,脸颊浮着浅浅一道红印,眼底水汽氤氲,浑身透着委屈。
她往前跪了跪,苏早早拉了拉她,没拉住。
“太后娘娘,华棠郡主她信口雌黄,编排朝臣,你要为臣女家做主!”
太后按了按眉心:“你们俩一个是亲王千金,一个是相府贵女,怎能如那市井泼妇一般扭打。端的皇帝还为你们开了学堂,请了薛嬷嬷亲自教你们规矩,你们就这样辜负皇恩,惹人笑话的?”
王思环瘪了瘪嘴,还想说什么,苏早早在她身后使劲拽了拽。她终于红着眼睛将头扭到了一边,不说话了。
“花……”太后注意到苏早早,似乎不太知道她的名字。
“臣女花茵茵。”苏早早双手交叠,将头扣在上面。
太后满意的“嗯”了一声:“还算沉稳机灵。明日起,你也一同去上学堂吧,马上就是世子妃了,华棠有一句话说的没错,规矩礼数,总该好好学学。”
上学?!苏早早抬起头来迟疑了一下。
王思环在旁边接口道:“太后,茵茵姐姐月底便要入王府,她如何有空去学堂啊。”
“入府的事自有仪制司和六局操办,哪里用她一个小女娘操心。”太后盯着苏早早面上慈和了些,“你日后是要入王府做当家主母的,不学些规矩体面,如何撑得起门户?”
无法拒绝的理由呀,苏早早温恭道:“太后说的是,臣女领命了。”
太后点点头,目光在苏早早脸上停了停,那半张脸已经红肿起来,指印清晰可见。
“脸怎么了?”
“都是陆知棠!太后,您看~”王思环拨了一下头发,把脸也露出来。
“哎哟~怎么弄成这样……”太后温声对着王思环招了招手,“快过来,让哀家看看。”
王思环提着裙子站起来,气鼓鼓委屈屈地快跑到太后跟前。
“这小可怜见的。”太后用帕子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侧头吩咐内侍道,“李福全,去取冰片玉容膏来。”
李福全躬身应下,快步退出去。
太后这才对苏早早道:“回去用冰水敷一敷,那药膏一日涂三次,不会留印子。女儿家的脸,最是金贵。”
对比王思环的,这没有起伏的语调,简直是医嘱啊医嘱。苏早早恭恭敬敬地谢道:“多谢太后娘娘。”
“华棠,”太后转向陆知棠,声音冷下来,“你父亲前几年从北境回来了,陛下念他戍边劳苦,赐了封地,让你们一家安稳度日。这才享了几天太平日子,你竟敢妄议朝臣,殴打贵女,还一个打两个,好大的威风!哀家看你是老毛病又犯了!”
李福全托了两只小瓷盒回来了,太后拿起一只,亲自挑了一点,轻柔地抹在王思环脸上,继续道:“当初哀家怜你自幼少亲教导,将你接入宫中照看,反倒纵得你娇横任性、肆意妄为!平日里你在宫中闹腾也就算了,今日跑到外头来嚼朝中重臣的舌头,若真触怒了陛下,连累你父亲半生浴血换来的前程,到时候,你便是哭也来不及了!”
陆知棠脸色一白,低头道:“太后,臣女知错了……”
李福全托着另一只小瓷盒递到苏早早面前,苏早早福礼接过。
冰片玉容膏,瓷盒冰凉,落在掌心里像一小块雪。她没有打开,只将瓷盒收进袖中。
太后将瓷盒塞到王思环手里,拍了拍:“行了。以后别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炸,多跟你姝娘姐姐学学,你们不是最要好的吗。”
王思环红着眼睛点点头。
太后这才道:“都起来吧。以后不许再生是非,特别是华棠。”
李福全着人打扫了敞轩,众人重新落座。
王思环挨着苏早早挤了一张案子。王思环的小丫鬟扭到了胳膊,碧萝便上前帮王思环重新挽好发髻,青藤殷勤地给王思环递了茶水:“王姑娘,您路见不平侠义心肠,外面说您不管我们家姑娘死活的那些话,竟都不是真的。”
苏早早头都没抬头,心中暗道,外面谁说了?还不都是你说的。
碧萝和青藤还在跟王思环说着话。
苏早早端坐在席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温热的边缘,这核心圈子还没摸到边呢,就挨了巴掌了。她想起姚氏的话,“以后还有什么安生日子”……
苏早早叹了口气,凝了凝神,才发觉丝竹之声竟从头到尾没停过。唔,这就叫专业。
太后娘娘抬手:“李福全……”
那内侍官立马会意,向阁外挥了挥手,宫女们托着木匣鱼贯而入。
缠枝银纹的徽记烙在匣盖上,在满室流光里暗暗地亮着。
苏早早只听得席间众女娘“哇”声一片:“今年太后竟要赏赐宝华楼的首饰吗……”
王思环哭的眼睛还肿着,看到这些匣子也忍不住咧了咧嘴:“太后娘娘真是天下最好的太后了。”
案几上摆了两只木匣,苏早早的还未动,王思环已经忍不住将面前的打开了。
盖子翻落的那一瞬,苏早早只觉得脑子里“嗡”地一声,匣子里是一对蝶翼流苏耳坠!跟紫苏的那只一模一样。
难道太后给大家发的是“校服”,每个人都一样?苏早早迅速打开自己的那只,里面是一只素金嵌珍珠莲纹步摇。不是!她又抬起头,向那些贵女一个一个扫过去,不是……不是………不是………
王思环喜滋滋的拎起耳坠看了又看,又放在耳朵上比了比:“茵茵姐,好看吗?”
好看,可太好看了。
只有王思环的是!苏早早凑近用手指撩起来细看了看,流苏底部坠的是白玉珠,不是银珠。
“思环妹妹,你这只耳坠有些眼熟呢。”苏早早手有些抖。
“茵茵姐,你忘了?之前姝娘姐姐有一对,是太后赏赐的,我们都羡慕的不得了,后来我求了太后好多次,没想到太后娘娘终于也给我订了一对。”说着,王思环将耳坠向对面的李姝娘扬了扬,“姝娘姐姐,你的那只耳坠找到没有,我们什么时候能一起戴?”
“找到了,下次我们一起戴。”李姝娘看了一眼王思环,眼神滑过苏早早,温婉的笑了一下。
她低下头,下意识的摸了下右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