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衣着华丽的妇人带着一群丫鬟婆子,正跟在后面拦着。
她拽了男子的衣袖哭道:“老爷,可不能冲动啊老爷,那是你亲生的骨肉,花家的血脉啊……”声泪俱下,一声声皆是慈母心。
“莫要拦我,今天我要清理门户。”老爷抽走衣袖,引得那妇人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却狠心地未停一步。
那妇人满头珠翠,衣着光鲜,额角鬓发都抹了发油细细摒着,一丝不乱,衬得旁边的老爷跟一团皱报纸似的。
唔,这位女士,定是女主的亲妈姚氏无疑了。
书里说她是不分场合永远保持精致的女人。果然,都这个时候了,她依旧鲜亮打眼。
苏早早正打量着“亲妈”,一柄利剑已刺到眼前,明晃晃的剑刃挑着烈日的光。
这提剑人是她书中的“亲爹”花鹤年,翰林院经籍学士,清流文官。此刻拿了剑怒目圆睁也跟凶神恶煞一般。
捧云吓得捧着脸躲在苏早早身后叫了一嗓子:“啊——!”
苏早早被这一嗓子嚎得吓了一跳,一个踉跄扑倒在花鹤年脚下。
她顺势拉了花鹤年的衣摆也嚎了一嗓子:“爹——!”
花鹤年一愣,提着剑的手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
苏早早等了等,没等到剑落下来。
她从胳膊缝里偷偷往上瞄了一眼,花鹤年嘴唇颤抖,手里的那把剑晃的厉害。
果然是个爹都吃这一套,她小时候想要玩具的时候,就是这么抱着苏爸的腿躺在地上的,苏爸每回都被她弄得心软的不行,要什么给买什么。
苏早早打算继续抱着花鹤年的大腿再嚎几嗓子,却感觉一道目光一直锁着自己,盯的她浑身不自在。
她循望过去,只见一位衣着华丽的妇人站在姚氏身后,正凝望着这边。
那妇人被三五个丫鬟婆子簇拥着,排场比姚氏还大。
这就是来退亲的谢家吧。
苏早早懂了,说什么派家丁来拿人,都是说给谢家听的吧,就像此刻花鹤年这拿剑的戏码,也是做给谢家看的吧。
苏早早抬头,对上花鹤年微乱的须发,乌青的黑眼圈,她配合地挤出豆大的眼泪:“爹,女儿知道错了!”
花鹤年眼睛陡然瞪大,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你真的……”
苏早早一看,立马知道台词给错了。她瘪着嘴委屈道:“女儿错了,女儿不该去什么春日宴,女儿应该乖乖在家陪着父亲母亲,就不会被人冤枉了。”
花鹤年看着自己一夜未归的女儿,终是无力的垂下手,嗫嚅着无声吐了两个字:“我儿……”
“原来翰林花家就是这么教女儿的吗?怪不得二姑娘敢做出如此辱没门风之事!”谢家妇人不满地出腔。
花鹤年回望了一眼,再转向苏早早的时候,温慈的眼神已变得决绝。
他伸手摸了摸苏早早的头顶,颤声道:“茵茵,为父知你冤枉,但是花家所有人的声誉不能毁你一人之手,莫怪为父。”
苏早早心中一凛,这是要大义灭亲?她看了看花鹤年手中的剑,寒光锃锃,她松开花鹤年的衣摆,已经开始打量从哪条道跑离大门最近了。
“来人!给我上家法!”
救命,赶紧跑吧!苏早早扑腾着起身,还没站稳,就被两个婆子给摁住了。
“老爷……”花鹤年的贴身小厮慎安上前,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花鹤年背过身去,挥了挥手。
慎安会意,招呼着小厮在庭院中央摆好条凳。
两个婆子将苏早早拖了过去,三两下便将她绑在凳子上动弹不得。
苏早早挣扎了几下,只觉得绳子勒进了皮肉里,越挣扎越疼。
“老爷……”姚氏攥着手里的帕子,颤声唤道。
花鹤年默了一瞬,喝道:“打!”
“啪!”家法杖应声而落,苏早早浑身一僵。
不是,你们来真的?!她活了二十七年,怂乖着长大的,巴掌都没挨过一个,现在竟然在这里挨板子!
疼意像火一样烧上来,她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脑子却还在本能地转着,谢文启呢?男主这时候不该出来英雄救美,然后顺理成章地BE吗?
她咬紧牙,抬眼往谢家那边扫了一圈。全是女人,半个男人影子都没有。
……靠,该不会是个连退婚都不敢露面的妈宝吧。
“啪!”木棍带着破风呼啸的声音闷下来。
好疼!苏早早咬着牙浑身轻颤,指甲几乎扣进条凳里。
院子里一片寂静,只有板子落下的闷响。
她拿眼看了看花鹤年僵直的背,不会被打死吧?无数小说电视剧里,死在家法杖下的冤魂何其多,不用再加她一个了吧,现在还有谁能救她……
目光穿过花鹤年,她瞥见在后面落泪的姚氏,开口大呼:“妈……不是,娘!救我!娘!”
听见女儿呼救,姚氏挣开左右搀扶的侍女,扑到苏早早身上疾呼:“老爷要打就打我吧,怪我没有跟着茵茵一起赴宴,让孩子遭受了这天大的冤屈,拖累了全家,我是没有脸面求老爷宽恕,只求看在老太太的面上饶了茵茵吧。”
捧云也跪了过来:“老爷,老太太年事已高,若是二姑娘有什么闪失,岂不要了老太太的命,求老爷饶了二姑娘吧。”
花鹤年撑着剑定定地站着,摇摇欲坠。
姚氏见花鹤年不做声,也顾不得体面了,她起身奔到谢家主母面前:“叶夫人,我家茵茵遭此劫难,名声受损,实在没有脸面再与谢家攀亲。”
“常妈妈。”姚氏对身边一婆子道。
常妈妈立刻将一个雕花漆木盒子呈了过来。
姚氏打开盒盖,从里面拿出了谢文启的合婚庚帖递给叶氏。
叶氏接过,细看了看,便也从身后的妈妈手里接过一盒子,递还给姚氏。
不用看,姚氏也知道是自家女儿的合婚庚帖。
叶氏拿了庚帖,睨了一眼苏早早,便带着婆子婢女离开了。
苏早早昂着脑袋目送前婆婆离开,眼角滑落一滴劫后余生的泪水,这算男主派代表亲自来BE的吧,这下好了,皆大欢喜。
谢家人一走,姚氏忙让人给苏早早松了绑。花鹤年默不作声地看了一眼,转身向后院走去。
姚氏看着花鹤年的背影张了张嘴,到底没出声,只交代众人将苏早早送回卧房,便追着花鹤年去了。
苏早早被众人抬着经过花廊时,只听见两个小丫鬟躲在角落里低声私语。
“二姑娘好可怜……”
“那紫苏姐姐不更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