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排骨!排骨啊!我靠他大爷的!老娘一块都还没吃呢!”一道高亮的声音响彻食堂。
“哪个孙子抢了我的排骨!”女生焦急地转过头,站了起来,看自己的排骨到底去哪了?
入目一场人为制造的“排骨雨”,极速“降落”在一位男生的肩头。
只见蓝色的面料瞬间变得湿漉漉,深蓝近乎黑的水渍凌乱地出现。
三块排骨顺着男生校服外套的衣袖短暂地滑了个滑梯,最后“骨碌碌”地滚落到了地板上。
“谁这么贱呐!”游由咆哮道,“可惜了老娘的薄荷排骨汤!”
李新格和处理了“应激源”正在往回走的程宇,见状,不约而同地立马冲了过来。
两个人三下五除二把吴敢死死反压在了餐桌上。
沈寻声这才从楚日月身上直起身来。
刚才他来不及阻拦吴敢泼汤的动作,只好推开椅子,猛地站起身来。
身体向左侧倾斜,左臂呈半包围姿势和右手配合,遮盖住了楚日月的头顶,把还在状况外的人护在了身下。
由于左侧肩膀和手臂挡住了绝大部分攻击,沈寻声的校服外套脏污了一大片。
幸好这碗热汤已经摆了有一会儿,温度下降了一些。
并且大部分被衣服挡住,沈寻声并未被烫伤。
从精神恍惚的楚日月身上移开视线。
沈寻声十分恶心地看了一眼被架在餐桌上的吴敢,眼神像是在看某种不可回收处理的垃圾一样。
他脱下自己被薄荷排骨汤弄脏的校服外套,露出了里面印着猫咪图案的白色T恤。
楚日月感受到沈寻声从他身上直起身离开时,眼前光线的变化,愣怔了几秒钟。
而后,他迟钝又茫然地向沈寻声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一股酸水不可遏制地涌上他的喉头,楚日月立马转头,张嘴吐了出来。
一时之间,本来喧闹的周围人全都安静了下来,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的电影画面。
脸贴餐桌只剩下一部分视线和周围同学对视的吴敢,突然感到后脖颈一阵奇怪的湿热。
原来楚日月张嘴吐的地方,不是别处。
是吴敢的后脖子。
楚日月还想继续吐,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吴敢虽然又蠢又坏,他也不能真的把吴敢当垃圾桶。
一直吐在对方身上。
沈寻声看楚日月还是不舒服,一回生二回熟地搭上了他的肩膀。
楚日月也无比自然地把自己的另一侧肩膀靠到沈寻声的胸膛上。
两人在众人行的“注目礼”之下离开了食堂。
到了卫生间,楚日月吐了个昏天暗地。
“你说我是不是把早点都给吐出来了啊。”
吐了个痛快之后,楚日月的精神状态明显好了很多,站在洗手池前面洗手。
“得了,白吃了那么多我不爱吃的东西。”
刚才的饭菜,你明明也没吃几口,沈寻声在心里接话。
洗手池上方,少年先用手捧着清水漱了口,接着顺手洗起了脸:“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吃不了这个菜,看见就头晕心慌,恶心想吐。”
“脑子里只有一片红色裹着黄色的模糊画面,却怎么都看不清楚,我居然会觉得这很可怕。”楚日月向沈寻声仔细解释自己的不适感受。
“犯恶心也不是第一次了,但以前缓缓就好了,没吐过。”
楚日月又往脸上扑了一捧清水,大颗透明的水珠在他脸上划过,其中一颗滑过他右眼尾外上方的小痣,又快速流过脸颊,他轻轻抹了把脸。
透过镜面,沈寻声看见一颗透明的水珠滑过楚日月右边眼睛下面、脸颊中间的那颗黑色小痣。
就好像是一滴晶莹剔透的泪水滑过。
要是他哭的话,是不是会有泪水从这里滑过?
沈寻声突然无厘头地冒出来一个荒唐的想法。
“你有纸巾吗?”
楚日月对沈寻声笑着说,“我外套右边口袋里有一包,你能帮我拿出来吗?”他现在手上很湿。
熟悉的对话再次上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楚日月也拜托过沈寻声帮他拿纸巾,只不过上次楚日月的外套是在沈寻声身上。
洗手池上方的长方形玻璃镜面里,右下角映出一个颀长的人影,向着左下角方向走了过去。
沈寻声来到楚日月面前,看着对方湿润的脸庞,额前湿了一小部分的头发,简直像一只被水淋湿的小猫一样无辜。
“你喜欢猫咪吗?”楚日月看了一眼沈寻声T恤上面的猫咪图案,顺口问了一句。
“喜欢。”
沈寻声直白地回答。
“我也喜欢,我觉得猫咪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生物了。”提起猫咪,楚日月又面带微笑,他接过沈寻声打开包装递给他的那包纸巾。
“你俩怎么背着我们讨论吸猫呢?”
门口传来一道声音。
李新格走了进来,扬了扬手上提着的袋子:“兄弟,你的外套,给你拿回来了。”
“这次反应怎么这么严重,”程宇看着楚日月,有些担忧:“再去让专家看一下?”
“还不是因为吃了一大堆我不爱吃的——”楚日月还有心情开玩笑。
“胃抗议,就全部吐出去了。”
程宇:“……”
程宇:“少爷,您龙马精神。”
“我看是吴敢那小子,”李新格极度厌恶地说,“令人作呕。”
“他小学一年级就能干出把猫咪踢下水池的事。”李新格越说越气愤,“长大了也依旧不是什么好东西。”
“幸好那时月哥路过,一脚把吴敢那混蛋,猛地给踹下水去,让他不把猫咪救上来,自己也别上来了。”
“算了,不提那晦气玩意了。”
四个少年一起去了学校医务室,校医说楚日月没有大碍,沈寻声原本说自己不用看医生,楚日月坚持让医生也给他看了一下。
最后医生说两人都没有问题,让他们近期注意饮食清淡,适量运动,保持心情愉快,尽量不要熬夜……
身高腿长的四个少年从碧绿的树荫下走过。
李新格要回宿舍睡午觉,其他三个人走读要回家。
“诶!你是哪个班的?怎么不穿校服?”
教导主任老远看见一个学生穿着晃眼的白T,而他们学校的校服短袖是湛蓝色的。
教导主任名叫刘强,因十分热爱工作,为了节省洗头时间就剃了个光头,他名字里又带一个强字,因此大家都亲切地、私下里喊他光头强。
光头强看见白衣少年旁边的三个老熟人,全是今天中午学校食堂的热点人物。
他瞬间明白过来,这个眼熟的、没穿校服的白T同学,就是那个护着楚日月的、一班新转来的学生沈寻声。
一中是要求学生穿校服来上学的,有时学生会在校服外套里面穿自己的私服作内搭。
只要外面还严严实实地套了一件校服外套,学校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强哥!”楚日月笑着和他打招呼,“沈寻声的校服外套被泼湿了。”
“那也不能不穿校服,”光头强说,“你们谁赶快借件外套给他。”
楚日月立马把自己身上穿着的校服外套脱下来递给了沈寻声。
这要是其他人的,沈寻声宁愿违纪也不会穿。
楚日月身上和衣服上都有股淡淡的缅桂花香味。
他不介意,勉强可以穿一穿。
“你们四个人,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光头强用食指推了推两个眼镜片中间连接的横梁部分,面色严肃。
“有话要和你们说。”
到了办公室,光头强先开口表扬了一波沈寻声同学,口头表扬还不够,又当场洋洋洒洒地写了四个大字。
——见义勇为。
写完还拿出他的红章,在右下角盖了一个。
刘强本人平时没什么别的爱好,就爱练练字,毛笔字写得尤其好。
毫不夸张地说,是周围邻居朋友们过年排着队都想找他帮忙写春联的水平。
“这么隆重啊。”
楚日月的视线从桌上的字幅转到沈寻声脸上。
他半开玩笑地说:“是不是还得拿着这幅字和被帮助的当事人一起拍个照啊。”
“咔嚓,咔嚓”
光头强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听劝。
他当即做出决定——让沈寻声和楚日月一个人站左,一个人站右,中间拉开他刚写好的“见义勇为”字幅。
李新格在一旁乐得脸都要笑皱了,程宇也一脸要笑还没笑的样子。
“咔嚓,咔嚓”
楚日月和沈寻声的第一张合照就此定格:一个男生笑得满脸开心,得了什么大奖似的,一个男生一脸平静。
平静不了一点的明芝女士嘹亮的声音在办公室外响起:“谁敢欺负我儿子!”
“看我不削了他一层皮!”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明芝人还没踏进办公室里,声音就已经传了进来。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吴敢的爸爸吴伟成开口搅和,“一个巴掌……”
“你儿子是只苍蝇,我儿子可是翡翠一般的人!”
明芝丝毫不理会对方的胡说八道,对儿子眨了下眼睛:不讲道理是吧,我们也会。
Action——
“妈,我头好晕啊……”
楚日月接收到信号,装作要晕倒了,就近靠在一旁沈寻声的左侧肩膀上。
“看这小脸白的。”明芝一脸心疼地看着儿子,“一点血色都看不见。”
楚日月临场发挥,又加了点戏份,他突然往沈寻声的嘴角凑近了一点。
沈寻声惊得差点躲开,全身肌肉僵硬了一瞬,又立马恢复如常。
“妈,沈寻声和我说他的右边肩膀疼。”
楚日月看似焦急万分。
受了“三块排骨重伤”的是左边肩膀,沈寻声在心里默默补充。
“哎呦呦呦哟!我可怜的两个孩子。”
明芝怜惜又夸张地加强语气,下一秒对着吴敢父子又变得气势逼人。
“放心,妈妈一定会为你们,伸!张!正!义!”
站在一旁的吴敢:那我还被吐了一脖子呢,没人为我发声吗?
吴伟成想着胡搅蛮缠那一套不起作用,明芝别看是个女人,手段可不是吃素的,要不然能把她家事业做得那么大,自己家生意还与她名下的某间公司多少有些往来。
不好撕破脸的。
而且食堂这事要是上升到了校园霸凌,开除他儿子学籍可怎么办,都高三了他可不想再折腾给儿子找新学校,小孩子就是事多,干脆就认了怂。
“快跟你同学道歉!”
“鞠躬啊!”
“叫你90度鞠躬,听到没有?”
“那我还被吐了一身呢!”吴敢愤愤地说。
“那是你自己倒霉,谁让你闲着没事干招惹人家。”吴伟成不耐烦地说,“你要是有人家十分之一好,我还用得着操这个心。”
“我……”吴敢不服气。
“要是不想让你妈妈知道,就赶快道歉。”吴伟成直接威胁儿子。
最后吴敢道了歉,吴伟成赔了钱。
光头强让吴敢在下周一的升旗大会上当着全校同学的面念检讨。
“肩膀真的没事吧?”
明芝走近,手轻轻地抚上沈寻声的肩膀,柔声说,“谢谢你照顾日月。”
“没事的,明女士,就是沈寻声的衣服脏了。”
楚日月看沈寻声好像在发呆,替他回答:“现在身上穿这件是我的。”
明芝又笑着看向一旁的李新格和程宇:“谢谢两位小帅哥。”
“当然小声也很帅。”
“多的不说了——”
“嘘寒问暖,不如打笔巨款。”明芝显然和大家很熟络的样子。
“这两个月想吃些什么,三餐加下午茶零食和夜宵,我全包了,你们找日月付钱。”
末了,明芝又笑着加了一句话:“别给阿嬢省钱噢。”
明芝和大家挥手再见,顺便把沈寻声那件脏衣服给提走了。
打开手机把刚才吴伟成赔的钱,又添了些她自己的钱,加到公司定向给偏僻地区女孩送经期安心包的公益项目里,明芝驾驶车离开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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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下午第一节课休息时间。
一个小纸团从前桌降落到楚日月课桌面上打开着的物理习题页上。
“有什么话是我们不能直接说的吗?”
楚日月疑惑地对着纸团投来的方向。
“不是我,是隔壁班的吴冰冰,”李新格回他,“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楚日月捏着纸条正准备打开,余光看见沈寻声漂亮似花瓣一样的手指,顿了顿。
“沈寻声,你觉得写的会是什么?”
“汉字。”
沈寻声一本正经地回答。
楚日月失笑,打开纸条之后笑容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疑惑。
李新格转回头好奇地问他:“写了什么?”
楚日月只是摇摇头:“没什么。”
好了,我来卖纸巾了,bushi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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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