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隔墙有耳，风起露台
连轴转的合唱排练持续了整整一个星期，所有人都被折磨得够呛。随着元旦联欢会进入最后两天的倒计时，整栋教学楼更是彻底沉浸在一种躁动不安的兴奋与焦灼中。走廊里到处是抱着演出服奔跑的学生，空气里混杂着发胶、劣质化妆品和冬日暖气的闷热气息。
但念嘉安却觉得，自己像个被放在火上烤的红薯，比排练本身还要煎熬。
这天中午，趁着午休的空档，她刚走到开水房。水龙头里的热水哗啦啦地流着，热气熏得人脸颊发烫。她刚拧上杯盖，迎面就撞见了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女生手里端着个脸盆，身段窈窕，正是前几天在舞蹈室外和枕媛思走在一起的那个舞蹈生。
念嘉安脚步一顿，本能地侧了侧身，想贴着墙根让开。她现在一看到舞蹈班的女生，脑子里就控制不住地浮现出林泽托举枕媛思的画面，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谁知那女生眼睛一亮，径直凑了过来：“哎，你是不是叫念嘉安？”
“啊？我是。”念嘉安被她这自来熟的热情弄得一愣。
“我是夏涵，媛思她们班的。”夏涵上下打量了她一圈，笑得一脸灿烂，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久仰大名啊！前天排练完路过你们班，我说媛思怎么突然走那么慢，连我说话都不理了，原来是在看你啊！”
念嘉安握着水杯的手一抖，热水差点洒出来，手背被蒸汽烫得微微一缩。
“她……她看我了？”念嘉安的声音干巴巴的，耳朵尖却已经不受控制地红了，连带着脖颈都泛起一层薄薄的粉。
“可不是嘛，眼珠子都快黏在玻璃上了。”夏涵大大咧咧地叹了口气，随后忽然想起了什么，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她这人就这样，闷葫芦一个，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刚才排练完，她一个人跑去艺术楼西侧的露台吹风了，心情看起来不太好的样子。你要是没什么事，去陪陪她呗？我先撤了啊！”
夏涵端着盆风风火火地走了，留下念嘉安一个人在原地，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咚咚咚地撞击着胸膛。
原来，她真的看我了。而且，她此刻就在露台。
念嘉安低头，手指死死捏着口袋里那张自己昨晚打着手电筒写好的回信。纸张已经被她摩挲得有些起毛，此刻像是一块滚烫的烙铁，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烧得她手心直冒汗。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每天隔着一道走廊，互相猜测，互相试探，这种滋味太难熬了。夏涵方才那番话，像一把小锤，彻底敲碎了她大半的迟疑。
她猛地转身，快步跑向小卖部。
正午的阳光斜斜泼在水泥地面上，初冬的日光没有多少暖意，照在身上依旧带着微凉。小卖部门口挤着不少出来买零食的学生，喧闹声此起彼伏。念嘉安挤过人群，匆匆买了一瓶温热的牛奶，指尖攥着瓶身，温热一点点传到手心，试图抚平她此刻慌乱的心跳。
她没有回教室，绕开主楼道，朝着艺术楼的方向走去。
午休时间大部分同学要么回宿舍补觉，要么留在教室刷题，艺术楼这边格外清静。只有风穿过空荡荡的楼道，发出呜呜的低鸣。西侧露台就在舞蹈室楼上，一道铁门半掩，风穿过栏杆，吹得缠绕的干枯藤蔓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细响。
露台空无一人。
枕媛思还没有来，或者去洗手间了。
念嘉安走到露台边缘，手里依然紧紧攥着那瓶温热的牛奶。她没把牛奶放下，只是背靠着冰冷的栏杆，另一只手伸进校服口袋，指尖触到那封回信。
她心里七上八下，甚至有点后悔昨晚写得太直白。纸上那几句话，现在回想起来，怎么都觉得自己像个在刻意找存在感的笨蛋。要是枕媛思觉得她太别扭、太霸道了怎么办？
风掀起她校服的衣角，冷气直往领口里钻。手里牛奶的温度渐渐有些变凉了，她的心也一点点悬了起来。
“念嘉安？”
清浅的女声自露台入口响起，被风吹得有些散，却异常清晰地落进她耳朵里，尾音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讶异。
念嘉安浑身微僵，猛地回头。
枕媛思站在铁门边上，身上还穿着校服，长发简单束成低马尾，额前几缕碎发被风吹得微微飘起。她袖口微微挽起，露出纤细的腕骨，脸上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倦意。似乎是完全没料到念嘉安会出现在这里，她那双清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直直落在念嘉安身上，像一汪深不见底的秋水。
她缓步走进露台，顺手把铁门轻轻合上，隔绝了楼道里微弱的风声。
露台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呼啸过栏杆的风声和两人交织的呼吸。
念嘉安望着她，喉结轻轻滚动。目光不自觉飘向她的腰侧，脑海又闪过舞蹈室那一幕。那男生宽大的手覆在她腰上的画面，像一根刺，扎得她胸口发闷。语气不由得带上一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别扭：“你不用留下来跟林泽磨合舞蹈动作吗？我看你们配合得挺默契的，马上都要汇演了，不多练练？”
话一说出口，念嘉安就后悔了。语气酸溜溜的，明摆着是在介意，连她自己都觉得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枕媛思闻言，眼帘轻轻垂了垂。听到“林泽”这个名字，她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被她掩饰过去。她缓步走到围栏边，和念嘉安隔着一小段距离，中间恰好能站下一个人。
“午休林泽要回宿舍休息。”她如实回答，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顿了顿，她侧过头，清冷的目光落在念嘉安脸上，又轻声补充了一句，“而且，只是舞台搭档而已，没有别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像温水浇散了念嘉安心底大半的郁结。她紧绷的肩膀不自觉地放松下来，捏着校服口袋的手指也松了松。可那份深埋的不安，并没有完全消散。
“搭档需要托得那么紧吗……”念嘉安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本以为会被风吹散，却被清清楚楚地送进了枕媛思耳朵里。
枕媛思微微一怔，看着念嘉安气鼓鼓的侧脸，看着她被风吹红的鼻尖和紧抿的嘴唇。她原本想开口解释什么，可嘴唇微微动了动，最终还是抿紧了。她只是沉默着站在那儿，风吹动她的发丝，拂过她微垂的睫毛，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翻涌的情绪。
这份沉默，反而让念嘉安觉得是默认，心里的酸涩又往上泛了一层。她咬了咬下唇，只觉得这风怎么越吹越冷。
（第十八章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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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十八章 隔墙有耳，风起露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