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声低头一看，一个蓝白相间的蛇头在脚下，被踩得扁扁的，半个身子还藏在土里。
妈呀，有蛇。
她跳起来，扁扁的蛇头恢复原状也跟着弹到半空，眼见着要落到她头上。
李声单手化沙，一个绞杀蛇头被撕扯开来，变成碎肉扑簌向下落。其余的身体部分跌落在地，仍然弯曲扭动着，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鱼。
她要是没记错的话，蛇类的神经中枢不止存在于大脑，脊髓里也有，现在还能动，不代表还活着。
这应该就是蓝斑蛇了，任务里说的杀不死是指什么?
她有点想把这玩意装兜里带走了。可惜她的兜没那么大。
李声环视周围，各式各样的高大乔木遮天蔽日，枝叶层层叠叠，阳光透不进来，低处都没什么茂盛的植物。明明是白天，却仿佛身在只有洞口有光亮的山洞中。
空气湿度相当大，衣服黏黏地贴在身上。
刚刚在她之前进来的联合军队和另外两个人都不见了。
找变异门。
李声在心里重复了遍行动指南。
是的，行动指南只有四个字。
她想把活蹦乱跳的蛇身带走，没有够大的兜，只能攥在沙土化的手里。
李声想看看这条蛇多久会死，还是根本就不会死。
照以往的的经验，变异门的线索很可能跟变异生物有关。
她决定找找蓝斑蛇的老巢。
手里这条肯定一时半会派不上用场了，一放下只会随地乱扭。
她感应着脚下的土地，泥土的脉络像树根一样以她为中心伸展开来，落叶轻缓飘过地面，菌类极快地向深处扎根，蚁类蹑手蹑脚地移动，大型兽类的脚步沉闷宛如心脏搏动。
还有线状物体沙沙地碾开泥土，留下轻微的痕迹。
就算不是蓝斑蛇，也是别的蛇，不止一只。
去看看再说。
森林中同方向一条溪流蜿蜒而过，周边比树下亮多了，她沿着水往前走。
天慢慢黑下来。
成河看见她的场景，大概是夜幕之下，一个高挑的女生拖沓着脚步走在河边，月光映照下的半张脸上血迹斑斑，沙化的手里攥着半截蓝斑蛇。
李锐华本来以为见鬼了，想尖叫，提前反应过来是个人，又想兴奋，一转眼发现她手里提溜的半条蛇，彻底尖叫起来。
“啊！”
只不过一出声就被旁边肌肉虬结的女生捂住了嘴。
“别叫别叫，憋住了。万一引来什么怪兽就麻烦了。”
“那人谁啊？怎么拿着蓝斑蛇？”月希乐奇怪地朝成河问道。
“不清楚，试试能不能沟通。”成河说。
能在这活下来，至少也是个能打的，说不定能互相帮助。
李声走了半天没见到什么人影，以为是什么地广人稀的变异世界，雨林嘛，人烟稀少很正常。
结果还真让她碰见人了，一下就是三个。
为首的男生身材偏瘦，皮肤跟常年在医院的庄越阳一样白，朝着李声轻轻挥了挥手。
“你进来很久了吗?”走近之后成河先开口。
“半天左右。”
“我叫成河，能研所的研究员，我们跟主队走散了。这是月希乐。”他指了指旁边身材魁梧的女生。
能研所全称能力研究及改造所，就像它的名字一样，研究能力者，改造能力者。
“这是李锐华。”又指了指脑门上缠着绷带，刚刚试图尖叫的男生。
“我叫李声。”她歪了下头，“有人说进来给钱，我就来了。”
上来就自报家门，这么友好的人类，她向来不吝以最大的真诚对待。她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的目标。
但在月希乐眼里，就是，这小姑娘被骗了。
幸好是自然土系能力者，不然肯定早就死了，看着那只沙化的手臂，希乐同情地想。
不过月希乐倒是没忘刚刚的疑惑，“你拿着它干什么?”
“啊，我看它一直在动，还以为能长出新的头呢。”
成河不禁多看了她一眼，他听出李声就是随口一说，但是，这玩意确实会长出新的头。
“那要是砍成十段呢？还能长？”李声提出大胆的猜想。
“能，这蛇有一种调控发育的生长中枢，全身各处都有分布，只要每一段里都有一个完整的生长中枢，就都能长成一条新的蛇。但是新长的部分会比原身小很多。”成河说。
“所以要杀死就要破坏生长中枢。”李声大喜，这么快她就掌握了通关的秘诀，只要全杀了可能变异门就出现了。
她之前很多变异世界就是这么通关的。
“有分布图吗？”
成河沉默了。
“具体的位置和数目还没有试验出来，有大致的分布集中区域，主要是脊椎第一节和第四十三节，目前看，集中区域的中枢数目不少于两千个。”
成河真的拿了一张蓝斑蛇的结构图出来。
“这是什么？”
紧贴蛇头后方有一个网状的囊袋，她杀第一只蛇的时候脑袋那一块都碎了，所以并没有看到这个结构。
“舌头，那是蓝斑蛇的舌头。老长老吓人了。”李锐华凑上来，伸展双臂比划了一下。
他的脑袋让李声感觉自己身边凑过来一只木乃伊。
“得有两米那么长。”他第一次看见的时候差点被吓死。
“它的舌头是海绵状的，可以蜷缩在喉咙口，进食的时候把食物碾碎填充在海绵状多孔结构中，然后连同舌头拉扯回身体。”成河解释道。
李声手里还拿着那半截蛇身，她打算亲眼看看头和长长的舌头长出来的样子。
她对着那张图陷入了思考，脊椎第一节和第四十三节的位置生长中枢太多了，长那么多一样的中枢在同一个位置干什么。除非碾成肉沫，不然简直就是在帮它们繁殖。
李声的初步结论是蓝斑蛇种族清剿计划失败。
成河一群人是一周前来到这个世界的，能研所本身为军队提供能力者改造项目，有大量的机能系能力者经过改造输送到联合军队。所以军队也会委派一部分人协助他们开展研究和测试。
这次的主研究组任务没有公开，成河和月希乐都是分支研究员，他们的任务就是弄清蓝斑蛇的习性，所以这方面了解的多一点，那个结构图是成河解剖后手搓的。
他们队伍里有念力系能力者，很快找到了大量蓝斑蛇聚集的地方。但是因为受到攻击，慌不择路跟队友跑散了。现在正打算找人，要返回刚刚的蓝斑蛇聚集地。
天彻底黑下来。
几个人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地方休息，月希乐分了几瓶活化剂，李声拍了拍口袋，示意自己带了。
成河缓缓展开李锐华脑袋上的绷带，一个树枝一样的突起血肉模糊，看起来像是从脑袋里长出了枝桠又被人暴力折断。
在这种环境下，伤口只能简单处理。
李锐华慌里慌张，一连干了好几瓶活化剂，祈祷自己的脑袋还能变回去。
他变异了，李声意识到。
“他怎么回事？”她往月希乐旁边一坐。
“这可怜的娃儿，我们半道捡的。”
希乐正整理之前的手稿，他们之前在大部队的时候安全相对有保障，短短一周进行了不少实验。
“他走在路上掉进这里的，进来两个多月了，也没被蛇吃掉。但是身上一支活化剂也没有呀，吃了树上的果子就变成这样了。”
“我那会还以为什么类人生物搁那撞树呢，结果是个人，头上还长了好几根树枝。树枝都被撞掉了。”
“你是自然土系能力者吧？”月希乐一边在草稿纸上画画写写，一边问道。
“是啊。我在一个药剂商店打工呢，有人发现我有这种能力，他说我的能力在这里能赚到钱。”李声回忆了一下说道。
“欸？我能看看你的排名吗？”月希乐突然来了兴趣。
月希乐说的排名是指大世界战力排行，中央城出生时会进行血液识别，经过血液识别的每个人手腕内侧都有一个当前的战力排行，前一百名还会在中央广场的大世界战力排行榜显示，不过战力的计算标准和方法至今仍不明确。
李声挽起袖口，在手腕内侧轻轻使力，几个黑色的数字浮现：
“5400”
“唔，跟我差不多呀。”她说着露出手腕内侧的数字。
“4768”
“我还想多见见几个高手呢，高手太帅了太帅了。我们队伍有几个联合军队的人，据说队长是五百以内的高手，不知道具体是多少，但要不是他们，我们在蓝斑蛇窝那里就全军覆没了。”月希乐眼里充满了对高手的渴望。
“你也不错呀，这个肌肉，你们研究所应该很想要你这种体格的研究员。”
所以被放出来出外勤了。
李声感叹道。
她也见过几个能研所天天待在实验室的研究员，比起月希乐，体能看起来差太多了，甚至不如成河。
听及此，月希乐自豪地展示了一下她的肱二头肌和三角肌，嗯，相当漂亮。
“我也是能力者，机能系。不过我可是纯凭自己练出来的。”希乐姐姐绝不允许自己的努力被埋没。
李声突然看向被自己绑在树上的蓝斑蛇身，断口的位置不知何时挣扎出了一团黄色的小肉球，比脂肪的颜色略浅一点，许多黄色小肉疙瘩密密麻麻挤在一起，蠕动着。
“那是正在生长的舌头，先是舌头，然后头骨，再然后皮肤，最后是血管、神经和器官，明天你估计就会看到一个新的头出来。”希乐说。
“这么快？”
“它们晚上会长得更快一点。你要是想知道我可以给你画一画，这样你就不用一直拎着它了。”
李声泪流满面了，她要是以往遇到的都是这么善良的生物，她肯定也是非常善良的小姑娘。虽然现在已经很善良了。
另一边，李声在进入变异门之前碰到的那一个小队，联合军队远征军第34小队，代号“密林”，入夜接到通讯之后就直接赶往先遣小队的所在地。
变异世界里的信号无法传递出来，但进入同一个世界之后，腕机就恢复了互相联络的功能。
最早的先遣小队是远征军第17小队，全队7人，代号“夜幕”，比他们早两个星期进入变异世界，在刚刚的通讯里确认了现在还有4人存活，跟其他两个小队都被围困在一个蓝斑蛇聚集地。
通讯里还说让她们不要贸然进入，进入某些区域会在白天失去意识，夜间清醒的时段也难以找到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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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沉默森林（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