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的水汽氤氲,将冰冷的瓷砖熏染上一层暧昧的薄雾。
姜湜宴靠在洗手台边缘,双腿悬空,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温热的水流顺着他墨色的长发蜿蜒而下,浸透了他身上那件单薄的真丝衬衫。布料紧贴着肌肤,勾勒出他因极度缺乏安全感而微微战栗的脊背线条。
竺焉兰站在他身前,没有急着脱去自己的衣物,而是挽起白衬衫的袖口,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拿起一条柔软的毛巾,沾了温水,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地擦拭着姜湜宴颈侧那块被衍寂残掐出的红痕。
“疼吗?”竺焉兰的声音被水汽蒸腾得有些低哑,带着一种让人沉溺的磁性。
姜湜宴没有说话。他只是微微垂下眼睫,那双平日里总是游离、空洞的眼睛,此刻却像是一汪被搅乱的春水,盛满了破碎的雾气。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竺焉兰的衬衫下摆,指节泛白。
“撒谎。”竺焉兰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低沉悦耳,却带着不容逃避的意味。他丢开毛巾,温热的掌心直接覆上了那块红痕,指腹带着常年握手术刀留下的薄茧,不轻不重地揉按着。
“呜……”姜湜宴终于忍不住溢出一声压抑的轻喘,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躲什么?”竺焉兰的眼神暗了下来,他向前一步,将姜湜宴重新抵回洗手台上。他低下头,微凉的唇贴上姜湜宴的耳廓,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那敏感的肌肤上,“刚才衍寂残弄你的时候,你不是连躲都不会躲吗?”
这句话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姜湜宴心底最隐秘的羞耻。
是的,他不敢躲。面对衍寂残那种纯粹的、毫无理智的野兽本能,他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他只能被动地承受,承受那种几乎要将灵魂撕裂的压迫感。
“因为……因为他不懂……”姜湜宴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浓浓的鼻音。
“对,他不懂。”竺焉兰的手指顺着姜湜宴的脊背缓缓下滑,最终停留在他的后腰处,不轻不重地摩挲着,“他只知道索取,却不知道他的‘锚点’也是会疼的。”
竺焉兰的语气里听不出对实验体的嫉妒,反而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他太清楚姜湜宴的弱点了。这个在外面穿着高领毛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社恐患者,骨子里其实是个极度渴望被掌控、被填满的矛盾体。
“湜宴,看着我。”
竺焉兰的命令温和却强硬。他捧起姜湜宴的脸,强迫他抬起头。
“你现在脑子里在想什么?是在回味刚才的疼痛,还是在期待接下来我会怎么对你?”
姜湜宴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或者说,他不敢承认。他的身体比他的理智更诚实,在竺焉兰这种充满侵略性的温柔注视下,他感到一阵难以启齿的燥热从心底升起。
“回答我。”竺焉兰的拇指按压着姜湜宴的唇瓣,迫使他微微张开嘴。
“……期待。”姜湜宴闭上眼睛,眼角滑落一滴生理性的泪水。他放弃了抵抗,将自己最脆弱的姿态完全暴露在竺焉兰面前。
“乖孩子。”
竺焉兰满意地笑了。他低下头,吻去了姜湜宴眼角的泪水,然后顺着他的脸颊一路向下,最终停留在他的颈侧,在那块红痕上轻轻吮吸了一下。
不同于衍寂残那种带着惩罚性质的啃咬,竺焉兰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品尝一道精致的甜点。他的舌尖带着安抚的意味,一点点化解了皮肤下的淤血,却又故意留下了一个更深的、属于他的印记。
“唔……”姜湜宴仰起头,修长的脖颈拉出一道脆弱而优美的弧线。他的双手无意识地攀上了竺焉兰的肩膀,指甲在对方平整的衬衫上抓出几道褶皱。
“湜宴,你要记住。”竺焉兰一边吻着他,一边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像是恶魔的呢喃,“衍寂残给你的是‘生存’,而我给你的,才是‘活着’。”
“只有在我面前,你才可以哭,才可以求饶,才可以……露出这副模样。”
姜湜宴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同时也感到一种更深的绝望。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沦陷了,沦陷在这个名为竺焉兰的温柔陷阱里,再也无法逃脱。
“焉兰……”他哽咽着喊出这个名字,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我在。”竺焉兰将他紧紧抱在怀里,任由他的眼泪打湿了自己的衬衫。
就在这时,浴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叩、叩。”
三声,节奏均匀,不疾不徐。
姜湜宴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他下意识地想要从竺焉兰怀里挣脱,却被对方牢牢地禁锢在原地。
“进来。”竺焉兰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断的不悦。
门被推开,衍寂残站在门口。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白色睡衣,湿漉漉的白发贴在额前,那双浅色的瞳孔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更加空洞。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金属注射器,里面装着淡蓝色的液体。
“三号……镇静剂。”衍寂残的声音平板得没有一丝起伏,“注射完毕。”
他走到两人面前,目光落在姜湜宴身上。他的视线从姜湜宴泛红的眼尾,一路下滑到他脖颈上那个新鲜的、属于竺焉兰的吻痕。
衍寂残歪了歪头,似乎在处理这个视觉信息。
“标记。”他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为什么,要标记?”
他不明白。在他的认知里,只有领地和食物才需要标记。而姜湜宴是他的“锚点”,是他的“药”,不需要标记。
竺焉兰低头看着怀里的姜湜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姜湜宴的后颈,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宠物。
“因为他是我的。”竺焉兰平静地回答,语气理所当然。
衍寂残沉默了。他盯着那个吻痕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向竺焉兰。
“我也要。”他说。
竺焉兰的眼神微微一凝。他没想到,这个连人类情感都不懂的实验体,竟然会产生“占有”的念头。
“你不需要。”竺焉兰拒绝了,“你只需要‘使用’他。标记,是‘爱’的表现,你不懂。”
衍寂残再次陷入了沉默。他似乎在努力理解“爱”这个概念,但显然失败了。
“不懂。”他最终说道,然后转身走向门口,“但,我也要。”
门关上了。
浴室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姜湜宴靠在竺焉兰怀里,浑身发软。他感到一种荒谬的无力感。一个是连“爱”都不懂的野兽,一个是将“爱”变成武器的医生。他被夹在中间,被两种截然不同的方式撕扯着,却又无法逃离。
“害怕了?”竺焉兰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戏谑。
“……嗯。”姜湜宴诚实地回答。
“怕什么?”
“怕……你们。”
竺焉兰轻笑出声。他低下头,在姜湜宴的唇上印下一个极尽温柔的吻。
“傻瓜。”他轻声说,“我们怎么会伤害你呢?我们只是……太爱你了。”
是的,太爱了。爱到想要将他拆吃入腹,爱到想要将他永远锁在这个饲养箱里,爱到……不惜一切代价。
“好了,”竺焉兰拍了拍姜湜宴的后背,“该出去了。你还没吃晚饭,胃会疼的。”
他抱着姜湜宴走出浴室,将他放在卧室的床上。
“乖乖躺着,我去拿吃的。”
姜湜宴顺从地点了点头,看着竺焉兰走出房间。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加湿器喷出水雾的轻微声响。
突然,床的另一侧陷了下去。
姜湜宴猛地转过头,看到衍寂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床边。
“你……”姜湜宴刚想说话,衍寂残已经俯下身,将他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下。
“竺焉兰,说,不许。”衍寂残的声音低沉而平板,“但,我,想。”
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触碰到姜湜宴的脸颊。
“……想什么?”姜湜宴的声音有些发颤。
衍寂残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盯着姜湜宴,像是在观察一个无法理解的谜题。然后,他低下头,将额头抵在了姜湜宴的额头上。
“想……确认。”他说,“确认,你还在。”
姜湜宴愣住了。
他看着衍寂残那双空洞的眼睛,第一次在其中看到了一丝……类似于“迷茫”的情绪。
这个连“爱”都不懂的野兽,竟然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理解“占有”之外的东西。
“我在。”姜湜宴轻声说,伸出手,轻轻抱住了衍寂残的腰。
衍寂残的身体微微一僵,然后,他缓缓地、笨拙地回抱住了姜湜宴。
就在这时,房门再次被推开。
竺焉兰端着一个托盘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床上相拥的两人身上。
他的眼神暗了暗,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看来,”他微笑着走进来,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有人等不及了。”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姜湜宴。
“湜宴,”他轻声说,“你是想先吃饭,还是……先‘喂饱’他?”
姜湜宴看着眼前这两个截然不同的男人,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他知道,这个夜晚,还很长。
骨痛云雾,少见红潇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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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温柔的解剖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