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好友

大门砰砰响了数声,那人扯着嗓子喊道:“——敛玉,你回来了吗?敛玉……”

敛玉倏地抬头,面色一喜,下意识朝窗外望了望,明显与那人关系匪浅。

和光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特别是在敛玉听见声音后,竟然只潦草地在他肩头拍了两下,便头也不回地跑去开门了。眼中不悦更甚,眉头皱的更紧了。

敛玉快步跑了过去,大门打开,一个身影跳上前来,二话不说,一把搂住他脖子,嘿嘿笑道:“你回来怎么不告诉我,要不是听村里人说你回来,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呢。”

敛玉比他高上一个头,被他一搂,身子晃了晃,不受控制地往前一倾,忙扶住大门,好笑地看向他。

这人肤色偏黑,长得不算帅气,却颇为耐看,微笑时露出一个虎牙,眼角弯弯,让人看着也跟着不自觉笑了起来。正是敛玉的好友——刘维新。

敛玉打手语解释:“我也是临时决定的,抱歉,没来得及告诉你。”

刘维新大手一挥:“嗨,多大的事,你回来就行。”

敛玉道:“吃饭了吗?”

刘维新道:“你还不知道我家呀,早吃完饭了,我妈都快睡下啦。”

敛玉道:“那你还出门,回来的时候吵着你妈,小心你爸说你。”

刘维新“切”了一声,吐了吐舌头:“我睡你家不行吗。”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似有说不完的话。

忽然,敛玉打手语的手一顿,感觉有道视线落在他脖子上,仿佛被毒蛇攀上,凉丝丝的,似有所感地向那道目光望去。

院内灯光明亮,光亮处被照得发白,阴暗的地方愈发阴暗。和光静立在一片阴影下,昏暗中,敛玉一眼看到他墨绿色的衣衫、黄色的大笨熊,却独独看不清他的表情。

敛玉脸上还保留着一抹笑,仿佛是特意为和光留的。和光一动不动地凝视着门前两人,压制着什么般,胸膛剧烈起伏数下,片刻后,抬腿朝两人走去。

敛玉突然有些无所适从,默默与刘维新拉来距离,又见和光面无表情地盯着刘维新,怕他要咬人,不动声色地挡在刘维新面前,外人看来,两人反倒贴得更近了。

和光眸光沉沉,重重咳了一声。

刘维新说得正欢,岂料背后有人,“嗷”一声再次搂住敛玉的脖子,却没收住力道,狠狠一勒,敛玉当即一阵闷咳,刘维新呔道:“谁呀,吓我一跳!哎哟——敛玉、敛玉!你没事吧,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没事吧?”

却听身后一个声音冷冷道:“你先放开他,让他喘口气。”

刘维新忙听他话松开手,敛玉果真好多了。刘维新松了口气,又露出那颗虎牙,转身要谢那人,一扭头,愣住了。

月色下,一个欣长清俊的男人信步而来,恰好停在了屋檐阴影外的光亮中。倏忽间,清风徐来,拂动他垂落的长发,月光、灯光交相辉映,照出一张神秘空灵的面庞。

刘维新看呆了,杵在原地,半天不动。

和光极轻地瞥他一眼,转而看向敛玉。

空气一时犹如江面,表面平静无波,实则暗流涌动。

敛玉揉揉太阳穴,迎着和光的视线,硬着头皮为两人介绍:“这是刘维新,我最好的朋友。这是和光,我的……”他一时也不知如何介绍和光。

说他是一个沉睡了一千年的·喜欢吸人血的·大巍人?呵呵,别人能信吗,说不定还会笑他抽疯了。

说他是自己的梦中人?不行。“梦中人”这个词很有歧义,容易引人误会。

说他非要缠着自己、要跟自己回家?就更不行了。

敛玉眉头紧锁,一双手握住又张开、握住又张开,迟迟没有定义。

好在刘维新一双眼直愣愣地投放在和光身上,倒也没注意。

和光挑了挑眉,抱起手臂,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半晌,敛玉一握拳,竖起两只大拇指,缓缓打出个:“……朋友?”

和光倏地一声冷笑,别过脸,似是不想看他。

刘维新终于反应过来,刚好看到敛玉打出的“朋友”,笑容加深两分:“你是敛玉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叫刘维新,以后你有什么问题,尽管来找我。”

和光下巴微扬,客气地颔首致意:“你好。在下和光。”

刘维新歪了歪头,见和光宛若骄矝的贵公子,不免又多瞧上几眼。和光道:“天色已晚,莫非你有事要找敛玉?”

闻言,敛玉不动声色地朝他投去一眼。他们才吃过晚饭,现在也不过九点十分,并不算晚。那么这话就有些微妙了,听着总有股赶人的嫌疑。

和光面带微笑,令人只觉如沐春风。而刘维新一向神经大条,又被美色所迷,并没有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挠头道:“嘿嘿,没、没什么事……”

和光一噎,嘴角上的笑险些没挂住。

敛玉蓦地轻笑一声,拍拍刘维新的肩膀。

刘维新回过神来,回想起和光的问话,面色一红,道:“哦!有事有事!我、我是有事要找敛玉!”

“我昨天晚上看到苏童了。你们不是去了小竹山吗,我见他回来,还以为你也回来了。谁知道他说……你没跟来。”

他偷偷去瞄敛玉的神色,试探地问:“……你们……是不是又闹别扭了?”

苏童,便是敛玉那出轨的男友。

敛玉神色一僵,良久,摇了摇头,他不知道他们现在这样算不算是“闹别扭”。

见敛玉这般,刘维新犹豫了一下,一咬牙还是决定把昨晚的事告诉敛玉:“我昨晚散步,路过你家门口,恰巧看见苏童从你家院子里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梳着大背头的男人,忙前忙后为他提行李。我当时还好奇,你们不是出去玩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于是往院子里看了看,没看见你。见我往里面瞧,苏童就对我说你没回来,让我别瞅了,说罢就上了那男人的车,那男的估摸着都有三十好几了。”

刘维新边说边比划着那男人的身形样貌,激动地道:“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那男的竟然喊苏童‘宝贝’!这也不是苏童他爹呀,他爹不是个胖子吗?!”

敛玉苦笑一声,道:“我与苏童……我们的关系就要结束了。”

话到此处,刘维新还有什么不懂的,他平时嘻嘻哈哈,很少有骂人的时候,如今却是一股火气上头,忍不住口吐芬芳:“苏童怎么能这样!当初可是他死皮赖脸地追求你,又是给你送饭又是买花的,如今追到手了就不珍惜了!”

他一口气刚骂完,喘了口气,又道:“还有那个老男人!他怎么能插足别人的感情呢!他多大年纪了,竟是光长岁数不长脸皮,不知羞……”

眼见刘维新越骂越起劲,敛玉忙出手打断了他:“我与苏童可能一开始就不合适,所以才会频繁爆发矛盾。我仔细想了一下,我们之间出现问题,不能简单粗暴地把矛盾归咎于其中一方,我也有责任……”

“你有什么责任!”

刘维新陡然拔高声调,爆红的眼珠漫上一丝心疼,“你为了能够配得上他,受了他父母多少的侮辱!你拼命工作攒钱,给他买他喜欢的一切。你为了他的一句抱怨,不眠不休地工作了一个星期,就为空出时间陪伴他。你会为他只吃一口的饭菜忙碌一上午……”

说道最后,刘维新居然泄出一丝哽咽,言语里尽是意难平:“他说过的每一句话,你都放在心上,并努力做到……你说说,你有什么责任?!”

他霍地想起,很早之前他向敛玉借过一本书,书名或是书里的内容早已模糊不清,唯有一段话无比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中:爱情无法解释这种奋不顾身地投入,甚至家庭责任感也不能——于她,是本能。她心中有太多的爱需要释放,仿佛她此生最大的问题从来不是爱的勇气,而是不能找到足够大的、大到辽阔的、盛放这爱的容器【1】。

这段话被敛玉用笔标注了起来,他当时不解,只简单觉得既然被敛玉特意标注,那么这段话必有它的过人之处,敛玉也肯定喜欢。他于是花了一上午的时间将这段话完完整整地背了下来。

而如今,他却明白了。

回顾两人之间的相处,有时他会生出一种错觉,仿佛敛玉不是苏童的男友,而是他的父亲。他对苏童有着近乎无限的宠溺,这宠溺让苏童在恋爱中逐渐迷失了自己。敛玉的爱如江河湖海,大到可以包容一切,苏童在他的爱中自由航行,越走越远,早已无法返航。

苏童被家里惯着,被敛玉惯着,他真是什么都有了,也什么都不珍惜。

“可能……因为……我是个哑巴吧。”

敛玉努力维持微笑,却比哭还难看:“毕竟,谁不想与正常人谈恋爱?”

敛玉的手语每打一下,刘维新的眼眶就红上一分,尤其最后那句“谁不想与正常人谈恋爱”彻底刺伤了他的心,鼻涕眼泪登时糊了满脸,正要张手给好朋友一个温暖的抱抱,却听一个冷冰冰的声音道:“太晚了,你回家去吧。”

不待他张口说话,前方猛地伸来一只手苍白瘦削的手,一下将他推出门外。大门“嘭”地关上,紧接着传来一阵冰冷的落锁声。

刘维新站在门外茫然四顾,犹如一条猝不及防被拍打到岸上的鱼。

“……”

【1】这段话出自刘瑜的《送你一颗子弹》中的《宴席散尽之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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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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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吸血怪物缠上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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