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新日照中天，行法犹如箭在弦。
挽弓挽强经国手，四面八方立中间。
兴国安邦，谋复旧疆，赵顼志在革旧图新，他先是拧眉思索片刻，当即下定决心：“国库虽然困乏，但是此等护国安邦的天下大计，朕定然全力支持。只是，依卿之见，若对吐蕃边邦，施恩信、行教化，不知需要多少钱财？多少米粮？前往赏赐安抚？”王韶听后，连连摇头：“回禀陛下，我朝倘若赏赐钱财米粮，总有花光用尽之时，对于吐蕃诸部，倘若厚赏频施，蕃部得之甚易，必定不懂珍惜，只怕还会贪求不止。所以我朝对于西蕃各部，最宜宽猛相济、恩威并施，只有招纳蕃羌，授酋官爵，开市通商，屯田筑堡。这便是收其地而用其人，怀之以德，慑之以威。蕃部一旦归我大宋，则西夏失其右臂，然而此事不可躁进，应当徐徐经营。”原本被动防御，变成主动牵制，赵顼自是由衷支持：“积粮草、固城寨，待到时机成熟，正可举兵伐夏。”天子寄望河湟之策牵制西夏，采纳王韶平戎之计，愿其施展抱负，以图安边长久。
王韶多年以来深入邻边诸邦，早已探知了解异域边疆：“陛下，我朝日常见惯之物，对于邻国子民却是奢侈商品，如同瓷器、丝绸、香料、茶叶，我中原腹地百货充盈，他邦贵族，全都争相求取，一众官贵甚至会为一罐茶叶产生内斗。所以，我朝须得行使市易，开设榷场，可收诸部之心，静待各国商贾，互通有无，云集辐辏，便可消弭敌意，暗助制夏之谋。”赵顼听得深以为奇，转而看向王安石：“地大物博之中国，得天独厚之万物，借助市易通商，宽恤诸羌远邦。如此说来，我朝暂且贸易玉帛，不必掀起干戈，怀柔施以仁德，便可消减边灾，实为一则妙策啊。”天子内怀雄志，宁愿等候良机。
王安石深知制衡外敌，不可一味凭借武力，当真既要强兵，更要搏利，但却唯恐利国之举，败于朝间众议：“陛下，凡是大宋物资，市易场交易之时，必须使用我朝货币，立法禁止，他国币种不得交换我朝商品。所以我大宋一旦开场行商，邻邦必然长期依赖，我朝行此一招，可通各国经济命脉。王将军之平戎策，可谓战备长远，只是，朝中畏战之臣必定认为，边事多险，拓土耗钱，唯请陛下坚图久安，莫为浮议搅乱啊。”深以为然的王韶长远打算而向上奏言：“陛下，王公所说及是，我朝一旦对外开市，诸邦各国皆以我朝货币进行贸易，朝廷虽有建立榷场戍守之费，然而取资于市，利可相抵。货通蕃汉，源源不断，可谓是，借通商以收人心，费有限而利长远。”王韶带着献计献策的一片忠心，但愿圣意首肯，以图拓土安边之进。
王安石纵观吐蕃各部，时有混杂纷争，随后切合实际地分析当下时局：“陛下，我朝自真宗‘澶渊之盟’以后，位于河北沿边，开设雄州、霸州、安肃军、广信军四大榷场，即使北辽据守要地，把持丝绸商路，但其若想畅通西行沿途，必然需要输入瓷器、丝绸、香料、茶叶，诸多产物只有依靠我大宋，才能绵绵不绝而来。还有西夏，我朝位于西北边境，先后开设保安军、镇戎军以及麟州几处榷场，其他偏邦小国自不必说，没有我朝铁器、食盐及药材等物与以供应，甚至退步回归刀耕火种。我朝如今，可在吐蕃沿边陆续开设市易场，正如榷场之制，互与诸蕃流通贸易。”赵顼深知朝中元老必定反对，此时虽然忧虑涌起，却也感到稀以为奇：“所谓邻国偏邦，这般穷乡僻壤，当真如此景象？”赵顼年方弱冠，闻听西北、西南边地风物，偏僻荒陋，对此两相悬殊，实觉罕见。
中原厚土，滋养万物，盛产繁阜，新巧竞出，皆属罕见奇创，王安石随后列举诸多宏状：“陛下，我大宋物产富庶殷实，百工屡创殊异，不但冶铁炼钢，锻造精良，世人闻所未闻的□□，也是尽显珍奇之妙，活字雕版之业，可谓当世冠绝，并且舟船凭针指路，可以跨跃四海，纵观古今中外，绝艺独霸天下，而且我朝利器‘神臂弓’，远射破阵，摧敌如神，我们大宋诸多精巧器物，四方邻国偏邦皆是难得一见。”王韶结合多年见闻而据实禀明：“陛下，莫说这些精巧器物，就算我朝日用物资，各国商贾也是争相趋附，时常听闻，四夷各部为了争夺丝绸、茶叶，屡屡冒险而私相勾结，胡人认为刀口舔血，总要好过自生自灭。西蕃暂且无需朝廷拨款负重，只需陛下恩准市易场开市经营。”边境设场，贸易通商，可谓固边安疆，各部远慕朝堂，实属皇恩浩荡。以此沿边互市，配合招抚西蕃羌地，商贾往来各取所需，正好契合收复河湟的经略大局。
立誓兴志，竭忠济世，对此经贸互通，王安石一心促成：“陛下，市易作用，大之无穷，货币命脉，唯我掌控。行此市易之法，一旦开设市易场，可谓一举多得，既为联合吐蕃打下良好基础，又可避免吐蕃诸邦的猜疑多虑。唯有如此，偏小邻邦才会放心依附我朝，而且民众各得所宜，邦国各谋其利。等到市易场行法有效，我朝也会多出一个生财之道。”权衡之下，利胜于弊，赵顼听到此言，随后当机立断：“所谓施恩信、行教化，便是在沿边各处设立市易场，仿照通商榷场之法。其利甚广，裨益良多，朕自然从其所请，王韶听旨。”大喜过望的王韶连忙屈膝而跪，只听赵顼寄予厚望地金口传旨：“朕以你为‘管干秦凤路机宜文字’，回到河湟蕃地以后，一切要为游说蕃邦、联合攻夏而早做准备，爱卿放手去做，朕愿静候佳音。”天子采纳良策，参政鼎力支持，王韶可谓‘保家卫国展壮志’，他怀着豪迈振奋之心，一身恭谨地领旨谢恩。
变法之愿，革新之志，一直长存于胸，赵顼对于复兴大宋，可谓助长百倍锐气、千般豪情！
此日常朝，拱垂殿中，文武百官，楚楚衣冠，整整齐齐，无一缺席。皇上赵顼登玉阶，坐龙椅，目视群臣，龙威凛凛，他的口中玉言，震撼了众臣之耳，惊骇了元老之心：“自从先帝大丧以后，国家至今没有宁日，列位臣工接连奏言：弊政沉积害国，朝廷财用艰难，百姓困苦乏力。如今，列位臣工各就其位，两府两制人才济济，富弼、曾公亮领衔中书，另有唐介、赵抃、王安石拜为参知政事，正可谓兴治大宋之时。朕已决意，采纳百官之见，顺应万民之心，励精图治、锐意革新，富、曾二位相公以为如何？”赵顼看向两个年近古稀的辅弼老臣，心中满怀期许。
足疾未愈的富弼点足转身，口出陈词旧论：“启奏陛下，一国之君时时不忘振兴朝纲，一心宽待百姓，广施仁政，至德圣明，此乃社稷之大幸。但请陛下，尊圣贤至理，守祖宗之法，先端正心志，再修明政治，方可造福后世。”曾公亮侧耳细听之后，以昏花老眼，静观其变，他深知保守之言不合圣心，随即开口奏问：“陛下，现如今，朝中群臣秉心奉公，海内万民向善归仁，正是整顿弊政之大好时机，未知皇上，欲意如何兴革治弊？”曾公亮说完此言，便与群臣一同倾听金口之言！
面对殿中百官，赵顼已然表明兴革之愿，他深知老臣阻挠，势必难免，但却心志唯坚：“整顿积弊，建立新制，本是先帝夙志，亦是朕之宏愿。如今，王卿每日都在迩英阁为朕论解兴革之道，可由王卿代朕而言，讲讲治国除弊之法。”阶下持笏的王安石慨然无讳而从容以对：“臣遵旨。”随后铿锵有力之声，响彻宫殿当中：“我朝国力日衰，民生困乏，国库久已空虚，多年财力枯竭，究其原因，弊政有三：其一，冗兵、冗官，耗费无度，正是穷国败政之要害，财用乃是国之根本，整顿财政最为迫切，朝廷固当节流俭用，但是重在开辟财源；其二，我朝上下税法不当，豪强兼并害民，导致农村凋败，农民困苦不堪，故当抑制兼并，力兴农桑，此为经邦大计，务必早日施行。另讲其三，西北边事，首要之事，当于边郡要塞，多置良将，练兵有方，然后，兴民兵、设保甲，固国防、行保马，使得民兵合一，共御外敌。以上三策，次第推行：开源疏利，可保财货流长，劝恤农桑，可保民生安康，捍卫四疆，可保国运恒昌。三则并举，交相佐助，方可社稷久安，邦基永固。”大殿之内，当朝奏对，王安石先欲理财固本，再者抑制兼并，最后整备边防。听在耳中的元老重臣字字皱眉，句句失望，各级官员都在暗暗揣测，细细衡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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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33谋划攻夏，策成变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