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星通往塔斯班星的G6980次飞船即将停止检票!”
霍恩背着一个背包,在飞船开动前最后五分钟内检票上船。根据光脑的指引,他很快找到自己的座位。
计划很顺利,周劭连着几天都在加班,回来后匆匆洗漱后倒头就睡。霍恩拿走他的光脑,在雄虫旅行安保上勾选仅由雌君陪同,上传至系统的时间定在飞船开船的时候,并且加两层锁防止周劭偷看。
至于周劭会不会因为保护不利至雄虫死亡而受到严厉惩罚?这是他应得的!
霍恩冷冷盯着他的睡颜,手指一勾,精神丝线缠绕在他脖子上,一点一点收紧。
不够!这样不够!
心里有个声音喊到。
你受到的背叛,那种从人间坠入十八层地狱的痛,要让他也体会一下!
精神丝线松开,被霍恩收回体内。他背过身去,为离开养好精神。呼吸逐渐平缓轻柔,枕边人却睁开了眼,没有半分睡意。周劭看着他的背影,眼里闪烁着爱意,挣扎与怨恨,最后重归一片死寂。他翻身背对着霍恩,闭上眼睛,手攥成拳头抵在枕边,动作很轻,没有惊动浅眠的霍恩。
圆镜已碎,同床异梦。
“他走了,系统上的旅行要求是你去护卫。”元帅的消息在霍恩登上飞船刹那间传到周劭的光脑上,“你怎么没去?”
“我?”周劭点开元帅发的图片,上面赫然显示自己的光脑于凌晨签署安保表。
霍恩要逃!
电光火石间,周劭反应过来,立刻发了条信息给元帅,翅膀一展,琉璃样的透明翅膀在恒星光下波光粼粼闪烁着,就连影子也泛起水纹波澜。一扇,眨眼间便已消失在远方。机甲感知到主人离开,缩小追上他的身影,化成吊坠挂在脖子上。
霍恩,你别想就这么跑了!
离开主星,他瞥见G6980次飞船的船尾火光,驾驶机甲追去。
元帅翘着周劭发来的信息,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
“雄主有难,恕我现在赶赴至雄主身边。”他将这句话又念了一遍,唤副将前来,“霍恩那趟船有什么异动吗?”
副将欲言又止:“将军,阁下的船暂无异常,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下属的虫在塔斯班星上发现有星盗离星,朝着主星方向去了。”副将指着桌面上的星际3D地图上两星之间的小行星带,答道,“这两个星球之间有两个跃迁点,若飞船被星盗干扰,则会撞上小行星带,只怕是不死也残废。”
“传我口谕,加强这一带的巡逻,同时让周劭名下的小队跟着周劭,务必护送阁下安全到塔斯班星。”
“是!”
飞船里,一切安稳如常。
飞船外,是仿佛连光线本身都会被吞噬殆尽的黑夜。而在这黑夜里,群星以各自的方式宣告着存在,有的如细碎银砂,有的似朦胧光带,远处,星云晕染,仿若紫罗兰与靛青交织的细纱,划过几条绚烂流星。
霍恩望着窗外,耳边是乘客们的议论声,虫崽的哭闹声,乘务虫员的劝说声……他计划起到达塔斯班星后如何死遁,那里既有最辉煌的商业街,也有最混乱的黑市,采买伪装药水,更换新的身份,凭借在末日里练就的好身手,必能东山再起!
流星距离飞船近了些,炽热白光清晰可见。
“飞船即将进入跃迁,请乘客们系好安全带,握紧扶手,请勿在走廊逗留,以免发生意外。”
广播响起,随即却是一声轰鸣,刺耳的猩红警报瞬间炸开,船身被撞开一个大洞,像外头有张无形的大嘴用力一吸,将所有无固定的物品吞吃入腹。
“我的行李箱!”
“我的背包!”
有雌父紧紧抱着幼崽蜷缩在椅子上,有虫伸长手指去够飞上天的行李,还有的惊慌大叫,大喊着“我不想死!”。
霍恩抓着扶手,眼睛锋利似出鞘尖刀,盯着那个大洞。精神丝线勾住背包塞进他怀里,缩进他宽大的衣袖,随时准备给敌人致命一击。
有虫进来了。
为首的是高瘦的雌虫,手提着一只枪,大喝一声:“星盗办事!不许动!驾驶室我们已经控制住了!”
他身后的虫像一面行走的城墙,往那一站就把破洞给堵住了。还有两只正常体型的雌虫挤进来,举着枪“砰砰”击倒乘务虫员,而后瞄准乘客。
似乎感受到危险,虫崽“哇”的一声哭出来。
“吵死了!”高瘦雌虫一把从那位雌父怀里拽出虫崽,一脚踹倒拔掉安全带的雌父,喝道,“你敢动一下,我就掐死他!”
雌父伸出去的手一僵,哀求道:“请把孩子还给我,他还小,我会管好他的。”
高瘦雌虫打量一番幼小的虫崽,往自己身上的袋子一塞,目光转向下一位倒霉蛋。
“我的孩子……”
霍恩目光沉沉,在四只虫身上转一圈。最壮那个最不好抓虫,堵在那只是防止有虫跑到,那个高瘦的是他们的头儿,主要负责搜刮,另外两个手上有枪,不好对付。驾驶室估计还有,光靠他一个,救不了全飞船的虫。
计划赶不上变化,死遁就在当下。
可是……
“谁能救救我的孩子……”
他看向那位雌父。
那雌父蜷缩着身体,其中一只手已经虫化,双眼无神,和末日里没了孩子的母亲一样。自从基地壮大以后,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了。
“队长,我们的基地太棒了!”记忆里,最早追随他的队员曾经在城门上指着城里人民说道,“总有一天,我们会在末日里把我们的家建回来!再也不会出现幼崽早亡,吃不上饭,睡不好觉的日子!”
“队长,以前大家都骂我们不切实际。”其中一个队员高举右手,“但是我们做到了!”
“小恩,”周劭在小队里看着他,笑得很开心,“我们一起,让这个世界重新和平!”
“劭哥,你为什么会相信我一定能做到?”霍恩想不明白,他被基地琐事烦得焦头烂额,倒在沙发上叹气,“我自己都觉得做不到,末日那么乱,我们几个真的能管得了这天下苍生的安危吗?”
周劭毫不犹豫地说:“因为是你,一定能行。不只是我,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
因为是我吗?
霍恩唾弃自己一口,就算是换了个世界,你还是管不住自己那点无时无刻不在跳动的圣心!
精神丝线拔地而起,拽住枪支枪口往下扯,霍恩解开安全带,鞭子一甩,狠狠抽在高瘦雌虫袋子上的肩带,“刺啦”一声,虫崽掉了出来。
“雄虫?!”其中一只正常雌虫看见霍恩颈上空寥寥一片,惊呼一声。
阁下怎么会在这?
众虫齐刷刷看过去,高瘦雌虫一手化成虫爪撕扯鞭子,另一只手朝霍恩的头抓去。这一下若是中了,不死也残!
“我的孩子!”
雌父抱紧虫崽,一个转身,一对锋利的翅膀旋转起舞,在高瘦雌虫身上划出一道血痕。他将虫崽交给一旁同样抱在虫崽的雌虫,不舍地再看虫崽一眼,起身,半边身体骤然虫化。
被托付虫崽的雌虫立刻明白他的意思。雌虫精神力紊乱失控时会半身虫化或者全虫化,理智也会随着虫化程度逐渐失去理智,这位雌父,回不了头了!
雌虫以身躯护住两只虫崽,用行动向那位雌父致敬。
雌父猛的扑过去,逼迫高瘦雌虫转移攻势。见到这一幕,其他乘客也解开安全带,抄起身边的武器朝那几只星盗冲去。
轰!
飞船剧烈一晃,堵墙星盗的脊梁仿佛突然被抽走,他的身后,是一位穿着军装,神色冷淡的军雌。
半小时前,周劭带领小队放慢速度,与被劫飞船保持着正好不会被星盗发觉的距离。
“情况怎么样了?”
“不太妙,我们不确定星盗虫数,飞船窗户的帘子都被拉上,看不见里面的情况。”小队副队长盯着错过跃迁点摇摇晃晃朝着小行星带飞去的飞船,手指放在红色按钮上,按也不是,不按也不是,“队长,如果真让星盗进入小行星带,解救虫质的难度翻倍。”
周劭推进机甲加速器,启动机甲隐身模式:“你们保持距离,继续为星际红十字会出车救虫提供坐标,我去调查,注意看我的指令。”
机甲换上宇宙底色同款夜行衣,从飞船底部绕行,军队最新研制的扫描仪同步工作,将飞船内的信息全部呈现在周劭面前。
越看,周劭的眉头锁得越紧。
飞船底部每隔一定距离装载一个压缩炸药匣,与乘客的位置也就一层金属板的距离。
星盗不是突发奇想,他们早就做好劫掠不成直接销毁的预案。
周劭再加点速,行驶至驾驶室底部扫描。驾驶室尚未完全沦陷,船长带着安保虫员和星盗打斗,但架不住星盗虫多,一度处于劣势,飞船暂设置为自动驾驶,朝着下一个跃迁点驶去。
一旦船长失守,后果不堪设想。
“副队,按A计划行动。”他立刻下达命令,切出机甲武器闯进驾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