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林观鹤送完人回家,许青叶也把陵长下午提过的贪跑腿费这事儿跟家里人说了。
姜竹当场就骂开了:“呸,不要脸的东西,什么贪了他们的跑腿费,分明是看咱们能把碎布做成簪子,赚得多,眼红了。要是没二弟和叶哥儿,他们连一文钱的跑腿费都挣不上,现在竟还惦记上咱家的东西了,真是贪心不足的活王八。”
窦春华开口,“陵长可提过是谁说的?”
许青叶摇头,“没有,只说他会好好教训那嚼舌根的人。”
窦春华又问其他人,在外可听到过这些闲话。
姜竹几人纷纷摇头,林观鹤也说:“没人在我面前提过。”
倒是有给他送谢礼的。
这次跑腿费拿得不少,又各自带了东西上山卖,但凡有良心的都清楚这银子是怎么到他们手里的,说不出这种话来。
但林观鹤心中已经有了猜测,“话不是从外面传的,那就是有人直接找陵长说的。”
这次运银队里正好有一个是陵长的亲戚,还是他的亲外甥。
他一提示,林家其他人都想到了,然后得出了一个名字,“赵山。”
许青叶听到这个名字时也挺意外,赵山话少,但看着实在,也肯使力,实在不像会去陵长面前告状编谎话的人。
姜竹说:“赵山婆娘是个嘴歪的,有理不饶人无理搅三分,是个难缠的麻烦精。”
林望鸮插了句嘴,“赵山也不是老实,没他允许,他婆娘也不敢闹到陵长面前去。”
在外头倒是装得好,遇事就成了婆娘不讲理,林望鸮最瞧不起这种人。
说完,他问林观鹤,“你什么盘算?”
林观鹤道:“过完冬至,我把运银队的人都喊到陵长家,当面问。”
“等等看,如果外头起了闲话再喊,”林问章说。
那毕竟是陵长的亲外甥,只是私下说几句,不好打陵长的脸。
林观鹤神色淡淡:“知道了。”
对林观鹤来说,山上的账可比山下要好算得多,他不着急。
第二天都要早起,一家人又说了会儿闲话,就各自回屋去睡了。
许青叶和林观鹤躺在床上,都没睡着。
许青叶在林观鹤怀里翻了个身,正对着他,轻声问:“观鹤,你生气了吗?”
林观鹤给他掖了掖被角,不让风从肩膀处灌进来。
“不算生气,赵山敢去陵长面前告状,一是仗着自己是陵长亲戚,觉得陵长能压着我们家把钱给出去。二是,因为他不够怕我。”
威望不足,林观鹤只是在想该怎么让这威望足起来,至少叫人再想污蔑林家时,也得掂量掂量惹不惹得起。
但许青叶却是有些生气的,“早知道当初不给他吃干粮和芦菔干了。”
那么些天,赵山可没少吃。
提起这个,林观鹤立刻跟夫郎同仇敌忾,“放心,等证实了是他,我肯定让他赔。”
“嗯!”许青叶重重应声,然后打了个哈欠,脑袋枕在林观鹤胸前睡了过去。
林观鹤也没再多想,只把夫郎搂得紧了些,也闭上了眼。
只是林观鹤也没料到,事儿赶事儿的,就这么巧,第二天他和赵山又分到了一队去送祭品。
林观鹤吃着许青叶给他送来的包子,朝赵山的方向看了眼,又平静地收回了视线。
包子刚出锅,热腾腾的,皮薄馅儿大,一口咬下满嘴的咸香油润。
林观鹤看了眼馅儿,有茄子干,豆腐,还有肉丁,晒过的茄子吃着不如鲜茄子那般细腻,多了些许韧劲儿,吃着干香干香的,和豆腐、肉一块儿炒了做馅儿,更是巧妙。
陵户司不管早饭,其他人都是在自家吃过了,还因着白日在外面没地儿吃饭,个个都把自己塞到撑才出的门,可这会儿离林观鹤近的,一闻到他手里包子传来的香气,都感觉家里那顿饭白吃了似的,馋虫在肚子里直钻。
“二哥,给我一个,”有关系好,又离得近的,比如孙文良,伸手就要上了。
林观鹤瞥他一眼,就知道他是馋的,刚要给,另一边又伸过来一只手,“观鹤,也给叔一个。”
没等林观鹤应,他肩上搭过来一只手,“二哥,还有没,给我也尝尝。”
“观鹤……”
没等人说完,林观鹤果断开口拒绝,“没有,我自己都不够吃!”
说着,他默默走远两步,加快了吃包子的速度,像生怕有人来抢。
好在守陵军在,他们没敢太放肆。
守陵军聚在一块儿,也在夸着包子的味道。昨儿的晚饭他们很满意,连汤都是喝干净了的,今早的包子更是不赖,这大冷天的,出门干活都少了几分怨气。
包子吃完,祭祀的菜品也全都备好了,装上牛车,守陵军各自带队出发。
林观鹤今年运气好,去的地方夜里能赶回来,不必宿在外面。
就连带队的守陵军都是相熟的,是他们之前下山买东西时看护他们的那两人。
路上,两人把林观鹤叫到队伍前边,主动和他说起了纪家的事。
“当天事儿就传遍了整个兴合县,纪家连家都被人砸了。说是有人看不惯姓纪的狼心狗肺当负心汉,叫了一群乞丐就把纪家砸了个稀巴烂。”
“大家都猜是钟家做的,可惜没证据,纪家也不敢报官,就不了了之。”
“原本以为事儿就这样了,毕竟你夫郎这个苦主不在,那姓纪的顶多被人笑话一段时日,等风头一过该如何还是如何。可没想到,那姓纪的不思悔改,还想攀咬钟家哥儿,然后就被钟家人狠狠教训了一顿,人也从县学除名了。”
“如今虽然功名还在,前途却是彻底毁了,想靠秀才功名做童生的保人都没人要,连他爹也受了牵连,从前有找过他爹做保人又没考上的人家,直接登门让退银子去了。”
“可不止呢,连他舅家都不肯跟他家来往了。”
两个守陵军你一句我一句地把事说了个清楚。
家被砸了,前程也没了,银子更是全打了水漂,纪书文被钟家派人狠狠打了一顿,鼻青脸肿地躺在家里,连个伤药都买不起。
纪父从府城赶回来后狠狠发了一顿脾气,想托关系求钟家放过他们家,可压根没人愿意在中间说情。烂摊子收拾不了,纪父干脆又回了府城,直接不管了。
纪母也不顶事,在家整日除了哭还是哭,纪书文把家里银子全拿走后,连买菜钱都没有了。一开始有邻居好心送了些,后头见这母子俩压根不自己想法子,全指着别人接济,也懒得管了。
纪母没法子,又回娘家去借钱借米粮。纪书文到这时终于肯松口,让何家把田地挂在他名下,让何家每年给他送粮。
可母子俩谁都没想到,何家竟然拒绝了,从前上赶着求着要挂在他名下,这次纪书文主动提起,结果何家竟然拒绝了,气得纪书文大骂何家不识好歹。
纪母倒是问过缘由,只是何家没说,待她也冷淡,给了些菜,粮食没给,还让纪母往后少往娘家跑。
守陵军对林观鹤说:“我们打听得够仔细吧,反正到我们上山前,纪家日子还苦着呢,说是姓纪的让他娘给人浆洗衣裳去了,一天赚的,连吃喝都不够。”
林观鹤向两人道谢,他也没想到纪家会跌得这么快,还是被人一脚踩死的。
但纪家的下场,叫林观鹤听得尤为痛快,就该如此,这便是他们从前苛待他夫郎的报应。
两个守陵军拍着林观鹤肩膀说:“放心,往后我们还给你留意着,上了山再告诉你。”
林观鹤又道了一次谢,才重新回到队伍里。
身后,赵山一直在盯着他看,见林观鹤跟那两个守陵军已经熟到相互勾肩搭背的程度了,顿时心跳如麻。
碎布的事是他们起了贪念,想着能趁机多得一笔钱。不过最主要的是,他们觉得林观鹤的夫郎知道得多,剩下的那些东西指不定也能让他想法子变出花儿大赚一笔,要是每样都能分些,那可是不小的数目。
他们不要东西,只要林观鹤夫郎卖了银子后分他们一份就成。
赵山还想过,舅舅那边走不通,他就去找其他人一块儿上门,就不信林家敢不给。
银子谁不想要,他就不信其他人不眼红。
只要想拿银子的人多,前头怎么商量的,就轮不到林观鹤说了算了。
赵山原本盘算得极好,可舅舅却一点都不肯帮他们,还要当场喊其他人来对峙,当场对峙,赵山想也知道是个什么结果。
其他人都会站在林观鹤那边,只有他,是个贪心不足的白眼狼,赵山自然不愿让事情变成这样。
舅舅昨晚的警告,赵山听到了,可心里的惧意,远没亲眼看到林观鹤跟守陵军亲近深,他怕林观鹤知道了他做的事,真的会让守陵军找他麻烦。
赵山脸色发白,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害怕的同时又觉得庆幸,幸好他们是直接找的舅舅去问,而不是在外头跟人浑说,事儿没传出去,林观鹤就不知道是他们,也没证据找他麻烦。
对,就是这样,他没说,林观鹤不会知道。
赵山在心里反复念叨,倒真说服了自己。
但赵山的反常还是被人注意到了,歇息时,孙文良凑到林观鹤身边问他,“你跟赵山怎么回事,我瞧着他怎么一副怕极了你的样子,怪怪的。”
林观鹤往赵山那边看了一眼,视线对上,赵山下意识缩了下,匆忙别过脸不敢看他。
林观鹤收回视线,回答孙文良:“做贼心虚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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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