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再相见

楚曜春下车时,太阳正当头。可还没等他躲过那波刺眼的眩晕感,身后保时捷已经迅速驶离,只给他留下丝丝尾气。

司机得了命令,生怕他跟回去。

转头看向别墅门口栽种的一簇簇蔷薇花,楚曜春满腹牢骚,心里发着闷。

他才回国两天,还没能好好倒完时差,就被想一出是一出的母亲楚馥珍送来楼家,勒令他必须和楼宁好好约会,培养感情。

实在让人难为情。

楚曜春徘徊在蔷薇花前,嗅着清香,眼睛落在层层叠叠的嫣红锦簇上,心不在焉地拖时间。

直到房门突然打开——

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站在那里。

原来楚曜春伫立在门口看花的时候,屋内的人也正通过门口的监控看他。

二十分钟前保安就通知别墅主人楼谦,有客人到。可他等了又等,等到鱼蒸好,鸡上桌,连青菜都洗完,还是没有听到门铃声。

看着监控前的楚曜春几乎和满园蔷薇融为一体,楼谦想卖弄自己厨艺现场的心情蓦地平静下来。

索性不等了,他主动把门打开。

……

哪怕已经做了心里预设,和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对视上时,依然令人心神激荡,难以抑制。

太久没有近距离接触过,这种直面冲击是照片和监控所无法提供的,甚至在过去几年,他连梦里都很少见到。

楚曜春和记忆中相差无几,只是脸颊上的婴儿肥消减许多,幼态减了,个子长了,变成熟了。以前他直视时扫见的头顶,如今已被光洁的额头取代。

这般看着,楼谦也就问了出口:“你是长高了吗?”

楚曜春整个人尚有些茫然无措,听到问话时,眉头紧蹙,眼神闪避了几秒才复抬起。“我……我来找楼宁。”

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楼谦眼神沉了沉,转眼间恢复正常,只说道:“先进来吧。”

许是已经见了面的缘故,楚曜春没有像监控里那样磨磨蹭蹭,只是微微点点头,就顺着楼谦侧身露出来的大半空隙进门。

门口已经放了拖鞋,楼谦语气娴熟:“直走左侧是洗手间,去洗手,然后过来吃饭。”

说完自顾自的去将青菜炒出来。

楚曜春环顾一圈别墅,没有看见楼宁的影子。他收起打量的神色,来到餐桌前又问了一遍:“楼宁在哪?”

见楼谦动作微顿,才察觉自己的态度有些鲁莽,补充道:“我来之间有和她联系过,是她给我的地址。”

但语气依然硬邦邦的,只是为了解释他才不是不打招呼突然上门。

楼谦看着楚曜春杵在餐桌前像个鹌鹑,眼神躲着他,话语避着他,局促又抗拒,忍不住失笑,站起身走近。吓得楚曜春后退半步,“你做什么?”

“怕什么?”楼谦伸手将他按在椅子上,“先吃饭。”

说完绕回到楚曜春对面坐下,夹了一筷子鱼放在楚曜春面前的碗里:“尝尝。”

鱼肉洁白晶莹,清香四溢,但楚曜春眼睛看着那鱼肉,满脸抗拒。

他觉得现在的气氛有些奇怪。

忽然一阵肚子咕咕叫的声音传来,打破了楚曜春的思索,他忍不住再次偷偷打量楼谦。

楼谦则是面不改色地吃菜,仿佛刚刚的声音不是从自己身上发出来的。

反正他确实有两顿没吃了。

昨天光顾着把楼宁忽悠出国,今早满心都在为见面做准备。熬到这会儿,身体确实有点吃不消。

现下是他最放松的时刻。

看着楚曜春,他觉得自己今天可以多吃两碗饭。

可楚曜春依然没动筷,只小口小口地喝着水。眼睛时不时看一眼那个压根没人联系的手机,眉头拧着,小脑袋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很有可能在想会让自己不开心的事情,楼谦如是想。

又沉默了一会,楼谦吃饭的速度也渐渐放慢下来,如同认输一般,主动开口:“你找楼宁做什么?”

楚曜春抿了抿唇,又抬手挠了挠头发,眼神时不地时瞄他一眼,不答话,却尽显不自然。

楼谦索性又退了一步:“我听楼宁说,你们不常联系。”

岂止是不常,除了逢年过节的必要寒暄,根本不联系。

楚曜春小小声,不太想让他听清一般,“我这不是难得回国了吗?被我妈念叨上了,说让我趁有空来找楼宁……玩玩。”

楚馥珍女士的原话没有那么委婉。大概是近期参加的婚宴太多了,让她升起一种莫名的心理冲动。

看着清心寡欲的大儿子没办法,干脆拿已经订婚的小儿子撒气。

她近乎是直白地质问楚曜春当年闹天闹地吵着要订婚,到年纪了为什么不乖乖结婚?

楚馥珍女士看不懂,楚曜春无从解释,所以一大早就被打包送了过来。

但他没想到来了之后没见到楼宁,反而看到楼谦在。

他心里方寸大乱,原本计划面对楼宁的说辞全被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唯一庆幸的是,订婚背后的秘密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在楼谦面前他不用费心解释自己和楼宁的关系。

想到这,楚曜春放松下来,闻着阵阵菜香,竟升起些许胃口。

夹起鲈鱼入口,眼神一亮:“这鱼好嫩!”

楼谦半天才等来想要的夸赞,赶忙抬筷又夹了一块鸡肉到楚曜春碗里:“这个也尝尝,我只放了一点点辣。

楚曜春:“……”

偌大的别墅,只有偶尔的碗碟碰撞声响起,沉闷,压抑。

楼谦高估了自己。

在这种死寂的气氛下,他连半碗饭都没能吃下去。

胃又隐隐地抽痛,但他不想动,撑着脑袋欣赏楚曜春一口一口吞咽。

看着那张裸粉色的嘴唇一张一合间将他煲了两个小时的汤喝了两碗。

很满足。

楼谦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想到裸粉色这个词,或许是上周听楼宁提到过,那会楼宁嚎着嗓子说自己不够白,涂裸粉色像生了病一样没气色。

楼谦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确实需要白皮肤衬托,因为楚曜春看起来,好看极了。

楚曜春离他越来越近了,和梦里一样。

楚曜春的手贴在了他的脑袋上,好奇怪,这个梦怎么这么真实。

真实到他可以感受到触觉。

以及温度。

而刚刚喝完汤的楚曜春,脸上的惊恐几乎要溢出来。

他只是一时被美食迷了眼,怎么再抬头的时候,楼谦就变成了一副痴痴傻傻的样子。

说话不理,叫人不应,伸手一探才发现他发烧了。

楚曜春赶忙给楼宁打电话,又是无法接通。

【Aiden.C:你到底在哪?别墅里只有你哥?】

【Aiden.C:他发烧了!】

楼宁上一次回复消息还是昨晚,给他发别墅的地址。

楚曜春原以为自己今天只是来露个面打个招呼走个过场应付下自己老妈,可是眼前这都是什么事啊。

失联的未婚妻,生病的大舅哥,吃饭都不让他安生!

匆匆忙忙给楼谦做了一遍物理降温。想去医院时,楚曜春却哪里都找不到车钥匙。正急得一身汗,收到楼宁的回复。

【楼宁宁:那麻烦你照顾咯,随便喂点退烧药就行,他命大着呢。】

语气嚣张至极。

楚曜春压着火气。

【Aiden.C:所以你在哪里?】

楼宁这次回了一张照片,充满阳光风景宜人的澳洲海岛,腹肌配红酒,青春盎然好不快乐。

楚曜春闭上眼睛,心里问候楼家长辈。昨天他问楼宁在哪的时候,对方分明发来的是这个别墅的位置。

【Aiden.C:你不在别墅,昨晚为什么给我发这里的定位?】

【楼宁宁:我哥让我发的。】

【Aiden.C:???】

楚馥珍女士适时的发了关心过来。

【楚大美人:中午和宁宁吃了什么?聊了什么?感觉怎么样?】

楚曜春心里飘过一万个不干净的词,恨不得现在就回国外。可是起身怒走了八圈,还是认命的去找退烧药。

哄着神志不清的人吃药,又做了一遍物理降温,反复折折腾腾一个钟,在他打算拨120的前夕,楼谦体温终于降下去。

可楚曜春想走时,又犯了难。

于情于理,好像留一个病人独自在家,不太合适。

————

楼谦睁眼时,正面向着一道射进屋内的阳光。那是透过窗帘缝隙投射进来的光线,不刺眼,隐隐可以看见细小的粒子在其中沉浮,静谧、空洞……楼谦猛然清醒,抓过手机。

门口的监控显示从昨天到现在,没有人出去过。

他轻手轻脚下楼,如愿看见蜷缩在沙发椅上的身影。

楚曜春整个人缩成一小团,像是心理学上描述的自我防御姿态。

在防备什么?防备他,还是防备陌生的环境?记得以前楚曜春没有这个习惯。

身体远比脑子快。

他还没思考清楚,手就已经接触上楚曜春的侧脸,顺着腮肉上下又捏又摸,唯恐人醒不来的样子。

拇指微微一动,就可以触摸到裸粉色的唇瓣,手感比腮肉更柔润。

楚曜春的脸看着不小,但是轻而易举被手掌覆盖住大半张,视觉上弱小又可怜,稍微用了点力气就留下了一块红斑印记,又惹人忍不住加重了几分力气。

直到作乱的手被抓住。

楚曜春睁着水雾雾的大眼睛瞪着他,开口却毫不客气:“你有毛病啊,我伺候你一晚上都快累死了,一大早扰我清梦——”

话没说完,被楼谦捂住口鼻。

楼谦皱眉:“大早上说什么死不死的,不避谶了吗?”

一句话,让两个人都愣住了。

五年前,刚从南州转学来原城的楚曜春,活脱脱一个小封建,张口回家拜拜,闭口去寺里拜拜。那时是楼谦说一句“死了也行”被楚曜春捂嘴,现在竟然反过来了。

楚曜春用了些力气从楼谦手里挣扎出来,逃跑进厨房。

几分钟后,端出一碗粥放在楼谦面前。

“吃点吧。”

语气很冲。

楚曜春用勺子翻弄了几下,“我早上熬的,这会温度刚好。”

细细的小米与白米混杂在一起,黄白之间呈现一种玉一般的颜色,像楚曜春一样。

楼谦刚埋头尝了一口,就听见楚曜春沙哑的声音传来:“大概是我和楼宁闹误会了,我以为她在这里……”

楚曜春:“昨天也跟你说了,我妈让我过来的,既然楼宁不在,我待会就回去了。”

楼谦:“可是我现在没有力气。”

楚曜春听着对方相比刚刚明显弱下去的语气,面露狐疑:“这么严重吗?那我陪你去医院?”

楼谦婉拒:“现在流感高发期,去医院我怕交叉感染。”

楚曜春:“……那你家保姆呢,叫她来照顾你。”

楼谦:“没有。”

他说到这,抬起眼睛和楚曜春对望,莫名透露出一丝哀怨感:“你如果这几天没事的话,可以留下来陪陪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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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拒绝的是我,你凭什么发疯?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