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相亲啊。”季星川倚上身后的大理石庭院柱,伸展了长腿,看着何栩,玩味地说。
何栩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腾地有点脸红,突然意识到对面是个比自己年长几岁的高高大大的Alpha,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束手束脚,远处换了一首小提琴曲子,何栩仿佛是想要稳定住自己不要太慌张一般,分心确认了一下是哪首曲子,说,“是枫市大家都在这么传。”
季星川唇角挑起一点若有若无的笑,看着何栩,抬手帮他抹掉了嘴角的一点奶油渍,何栩跟着慌乱地擦了一下嘴角,脸红红地说,“不好意思。”
季星川收回了手指,很自然地笑笑,目光深深地看着何栩,“你是在曜徽中学读书?”
何栩点点头,继而又笑了笑,“我知道你是荣誉校友。”
“是吗,那你还知道我什么事呢?”
何栩眨眨眼睛,“很多吧,网上说你……”他掏出自己的手机。季星川拦住他,仿佛觉得他很可爱。
何栩撇撇嘴,季星川就笑笑说,“吃好了吗,带你参观一下这里?”
何栩见他终于转到了让自己不那么尴尬的话题,就顺势说到,自己也听说了,据说银橡庄园被誉为枫市最美丽的庄园之一。他上次来,就觉得这里的路复杂得像迷宫一样。
他说起自己上次来送货,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找到正确的定位;这次也是走着走着,就莫名其妙走进来这座精致的月桂树花园。
季星川笑了笑,告诉他,因为这座庄园的道路最初并不是一次规划完成的,主宅经历过数次扩建,后来的几代主人又陆续增加了湖泊、马场、温室和附属建筑,所以内部路线才会格外复杂。
两人说着这些话,已经走出了月桂树林一段路,头顶是格外明晰晴朗的夜空。何栩抱着猫咪小波,小猫身下是他的外卖专员坎肩。小猫仿佛很喜欢何栩的味道,老老实实地窝在他怀里,时不时用柔软的小脑袋蹭蹭何栩的胸口。
季星川看它非常娇憨,也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顶。
实话讲季星川比何栩高出一个头还要多,和他在一起,何栩感受到明显地性别差异,尤其是今晚,周遭地一切提醒他,这是季家什么主题的一个晚宴,而晚宴的主人公正堂而皇之站在他面前。
他的手伸过来,自然而然抚摸自己怀里的小猫,这个晚上,何栩觉得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距离一直这样近。
不请自来站在人家的庭院,吃了主人家端来的东西,还怀抱着人家的小猫,何栩觉得耳朵热烘烘的,他把小猫递给季星川,说,“你家的庄园很漂亮,真的不好意思,我好像耽误你太久时间了。”
季星川接过小猫,仿佛听懂了他的暗示,但是又装作不懂的样子,一双深沉沉的眼睛望着他,“不去前厅看看吗?”
“今晚家里的客人很多,应该也有你们学校的同学,可以去见见他们。”
何栩:“啊……不了,谢谢……你的招待,我,”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说很晚了,自己还有一单外卖要接。
“怎么这么努力工作?”季星川问。
何栩只是笑了笑。
“好,我送你出去。”
何栩说没关系,自己知道路,让季星川不要耽误他的晚宴。
陪何栩走回能看到他来时的那个后勤厨房的位置,何栩和他道别,季星川问:“对这里感觉怎么样,喜欢这里吗?”
何栩吃了人家的糕点,抱了人家的小猫,当然毫不犹豫说,“嗯,这里很漂亮,而且感觉主人家也很好客。”冲他笑了笑。
季星川终于也笑了笑,“那就好。”
“那我走了。”
季星川手上的小猫似乎感知到他要走,在季星川修长的手指禁锢中,四只爪子在半空中蹬了两下,挣扎起来,朝着何栩委屈地喵喵两声,一双琥珀色的眼瞳圆圆地看向何栩。
何栩只好又伸手揉了下它的头,笑笑,“你乖乖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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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星川未必比一只小猫更加不贪心。事实上,刚刚抹掉何栩嘴角边的奶油渍的时候,闻着他清清甜甜的似有所无的梨子味道,他差一点就要按住人亲上去。
只是这是在自己家,又是一个深夜,何栩的处境看起来孤立无援。自己贸然对他做了什么,会让他觉得有种“被欺负”的感觉吧。
还是不能冒进。最起码,要先让他知道自己准备把他放在什么样的位置上。
季星川摸了下小猫的头,语调平静无波地说,“没事,很快就能再见到了。”
管家沿着月桂树小路快步走来,看到季星川的身影,他明显松了一口气,“少爷,您在这儿。”
“嗯。”季星川把小猫交给管家抱着。管家熟练地托着它,说,“亲家公老人家说在夫人的书房等您,叫您在他老人家睡前抽空过去一趟。”
灯火辉煌的宴会厅里,音乐仍在继续。
隔着数道长廊,隐约传来宾客交谈的声音,然而越靠近主宅西侧,四周就越发安静,只剩下墙壁上机械钟缓慢而规律的走动声。
李柔言的书房位于二层。季星川推开那扇隔音极好的深色胡桃木厚重门扉。
李老爷子坐在大窗边,手指间夹着一根燃烧到一半的雪茄。再过不到一个月,就是他八十大寿。老人头发已经全白,却精神矍铄。身上穿着一套剪裁传统的黑色三件套,银灰色领巾整齐地压在马甲之下。
“来了。”李老爷子抬眼看他。
“外公,您有话跟我说。”
“坐。”
季星川在对面的皮质沙发上坐下。
李老爷子问:“刚才去哪了?”
“花园。”
“对这场晚宴满意?”
季星川停顿了一下,“还好。”
李老爷子看了他一眼,缓慢吐出一口雪茄烟雾,略显苍老的唇边浮出一个笑模样,“你母亲没跟我说,但我猜出来了。听说他们反对你去驻外维和?”
“嗯。”季星川平静道。
“所以他们就想了这么个主意,认为身为父母阻拦不了你,或者可以给你找位太太试一试?”
季星川看向老人的鹰眸。老人显然已经洞悉一切,于是他点点头。
李老爷子在四十岁时丧偶,之后就没有再续弦,膝下只有仙逝的妻子留下的一双儿女,一个是Omega,一个是beta。李柔言和自己的弟弟都没有继承Alpha父亲这一双鹰隼一般的摄人眼眸,反而更加肖似自己的母亲。
但也因为这一双儿女更加肖似母亲,李老爷子在妻子仙逝之后把他们宠为掌上明珠,任何事都不忍苛责。
也因此,李老爷子非常喜欢自己这位外孙,他认为外孙像极了年轻的自己,也对外孙寄予厚望。
他眼神透过窗户,看向夜色中的银橡林,“你父亲年轻时也有很多想法,想去国外,你祖父也反对。”
季星川略微纳罕地抬起眼睛,这件事,他没听父亲提起过。
李老爷子看出了他的意外,“你父亲也没有你这么坚持。但这也并非全怪他,因为他很快与你母亲结婚,你母亲又很快有了你姐姐,有了你姐姐开始,你母亲的身体就不太好。你父亲没办法抛弃自己的妻子不管,出国去冒险。
后来他按照你祖父的规划在部里任职,现在轮到你,他自然会觉得,自己走过的路才是最稳妥的。
现在你的这对父母按照自己走过的人生路,显然觉得你走一条与他们的相似的路,是最保险且幸福的。
我叫你来,是想听听你的意见,小星。”
因为家庭原因,季星川在小时候曾经被外公抚养过一段时间,甚至他的启蒙,也是由外公手把手进行。因为他无法对外公不诚实。
他设想外公也许会和季家其他人一样对他说,他是季家的接班人,季家培养他多年,不是为了让他去一个随时可能爆发冲突的地方。
又或者,他完全可以留在枫市,进入联盟军事指挥中心,他出身季家,一样可以青云直上,成为军人,拥有光明的前途,比一线驻防体面得多,也安全得多。
他郑重地说:“外公,对不起,可能会让你担心,但父亲给我安排的路不适合我,我还是会按照自己内心的想法过自己的人生。”
李老爷子深深地望着他,然后大掌一拍轮椅扶手,击节笑道:“好!这才是我李昱的外孙!”李老爷子方才故意装得很威严,就是想要试探一下季星川,现在看他自己那么有主意,他也就放心了。
对外公的表现,季星川有点意外,但外公确实是家庭中和他最投脾气的一个人。老人家又说,“你爸妈自作主张举办的这次晚宴,我其实也不赞成,明面上是他们的孝心,我也不好说什么,但我知道他们是想接着这个机会真正要做什么。外公有句话想提前嘱咐你,那就是,你结婚是自己的事,不要仅仅为了向父母表态就结婚,这对你,对你挑选的妻子来说,都是不公平的。”
“婚姻……”他苍老的脸望向窗外的夜空,“作为李家和季家的继承人,你要认真想好,选一个自己真心喜欢的,不愧于李季两家门楣的继承人夫人,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