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期末考，何栩留在图书馆的时间多了起来，曜徽中学期末考年纪前十名会有丰厚的奖学金。他回到家时，已经华灯初上。
回到自己的阁楼房间，他洗了把脸，刚想窝上床找找Cotton在哪，就听到客厅里传来摔碎东西的声音。
一只漂亮的珐琅长颈花瓶掷在墙上，碎片落了一地。隋竞澜脸色铁青立在客厅当中。厨房的刘妈闻声探出头看看，也不敢上去劝阻。
隋竞澜看向楼梯口，朝上大喊：“何栩你给我下来！你别装！”
何栩皱眉，不知道隋竞澜又在发什么疯。隋竞澜等了几秒钟，楼上没有回应，他又随手摔了件东西，清脆地一声响。
大有何栩不下楼，他就把客厅砸了的趋势。
在听到第二声碎物声时，何栩从楼梯口出现，他步履不急地走下来，看到厅中的隋竞澜穿着刚从礼仪课上回来的浅色衬衫，领口的装饰已经被扯得歪斜。他站在客厅中央，气鼓鼓大喘着气，手里握着手机。
何栩心想，你为什么不把你那个限量款橘子牌1T的手机也摔了出气呢，他认为隋竞澜患有奇怪的狂躁症。
何栩奇怪地看他，“你怎么了？”
隋竞澜看见了他，指着他，“你还敢回来！”
何栩：“什么？”
隋竞澜快步朝他冲来，将手机举到他脸上，亮起的屏幕上正是校园论坛上的那个排行榜。隋竞澜气得声音发抖，“你凭什么排在第十名？”
何栩抬起眼睛，“不是排在你之后吗？”
隋竞澜冷笑了一声，“学校里那么多人，他们怎么偏偏排你？你是不是在外面做了什么？还是你真的妄想嫁到季家？”
何栩皱眉：“你疯了吗？”
“你没有这个想法，不想和我竞争，你怎么会上榜？”
何栩这下明白他为什么发这么大的脾气，这样一个毫无依据的娱乐榜单，竟然会让隋竞澜气成这样，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笑了一下，“我不知道，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为什么会出现在榜单上，你找发帖的人问吧。”何栩说，“我没办法控制别人写什么，不是吗？”
何栩总是用他那张漂亮的脸云淡风轻，反衬出隋竞澜的气急败坏。隋竞澜愈发觉得他是故意在自己面前炫耀，“你少在这里装无辜。”他一把抓住他的校服前襟，“你是不是仗着自己长得有几分姿色，就因为真能飞上枝头了？那可是季家，我警告你，你别在我眼皮下搞什么事，跟我比？你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身份。”
何栩皱眉道：“松手。”
“干嘛，被我说中了？”隋竞澜抓得更紧，欺近何栩，“我告诉你，季家的晚宴你连门都进不去。别以为论坛上有人吹捧你几句，你就真能和我们站在同一起跑线上了。”
隋竞澜这些天每天早出晚归，被江晩棠带着去上形体课、礼仪课，连怎么吃东西、怎么喝水都有人从旁矫正。服装、发型、礼仪举止，全部都必须按照季家会喜欢的样子来准备。他为那场即将到来的晚宴付出了那么多，而何栩呢？他做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靠着一张脸，就莫名其妙地和他上了同一个排行榜。
隋竞澜心里的委屈、不甘、气氛在同一时刻激涌，看到何栩那张脸简直让他无比愤恨，他咬着牙道：“你当然可以说不想去，你这种人最会装了。表面上不争不抢，背地里你最肮脏！”
“松开，我不知道你发了什么风，但你所想的我并不想要，我们互不干涉，不好吗？”何栩已经懒得再解释，他使了点力挣开了隋竞澜的手，绕过满地的碎瓷片，径直朝楼上走去。
身后又传来一声重响，不知道隋竞澜又摔了什么东西，何栩懒得回头去看了。
他只想尽快回房间查看小狗。Cotton很乖，白天几乎不叫，即便听见门外有声音，也只会缩在窝里等着何栩回来。
何栩在阁楼房间找了一圈，却没有找到小狗，他愣了一下。
想到刚才他被隋竞澜叫下楼时，并没有关门，也许Cotton是趁机跑了出来。糟了。他快步反身出去。
楼下已经安静了许多。他沿着走廊一个一个房间找过去，在二楼的露台旁听见了一声细弱的呜咽，何栩着急地绕过两盆巨大的落地龟背竹看过去——
隋竞澜正果然站在露台边，手里抓着Cotton后颈的皮毛。嘟嘟四肢悬空，不安地挣扎着。
何栩沉了一下心，他竟然表现得若无其事，“你把它给我。”
“给你？”隋竞澜拎起小狗看了看，又看向何栩，仿佛终于从何栩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紧张，他嘲笑道：“你养的？”
“哦嚯，何栩你胆子大了呀，竟敢瞒着我妈在家里擅自养狗。”
何栩说，“这里也是我家。”
隋竞澜看着他嗤笑一声，“你家？”
他方才在客厅里积攒的怒气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发泄的出口，他拿捏住了何栩的软肋，“我要是告诉我妈，会怎么样？我妈最讨厌狗了。这是我们隋家。”
何栩垂下的手在身侧握成拳。
“你生气啊？你能做什么？你信不信……”他说着这话，作势将手臂伸出露台栏杆，小狗被他单手抓在手里，四只爪子悬空，惊恐地蹬动着。露台虽然只在二楼，可对一条这么小的狗来说，一旦跌下去，后果根本不能设想。
“Cotton，别怕，别动！”何栩喊了一声。他怒目看向隋竞澜，“你到底想做什么？”拿一只小狗来威胁自己。
“这是什么蠢名字。”隋竞澜嘲笑道：“我啊，我不想做什么啊，就算我真的摔死它，你能怎么办？或者，你现在先给我跪下，求我。”
隋竞澜高高仰起头，何栩紧盯着他伸在外面的手臂，非常胆小小狗因为激烈挣扎掉下去。就在露台上两人对峙的时候，一个身影越过何栩，伸出手去，从隋竞澜手中稳稳接下小狗的身体，“你们俩在闹什么？”
隋竞澜很尊敬又惧怕自己这位大哥，因此大哥出现在家里，他立马也收敛了一些，“哥，你今天回来的真早。”
隋竞霆低头摸了摸小狗的脑袋，看向了隋竞澜，“拿一条狗撒气，成什么样子？”
“哥，你不知道何栩欺负我，而且他竟然还发疯把客厅里妈妈最喜欢的两只花瓶砸了！就是他砸的！佣人也看到了，我就是，教训教训他。”
“是吗？”隋竞霆的目光从隋竞澜的脸上扫过去，又转向何栩。
何栩不置可否，他在这两人面前无可辩驳。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看着隋竞霆手中的小狗。
“澜澜，你的脾气也该收敛一点，家里有时候也惯得你无法无天。”
“哥……你怎么怪我？难道你向着他？”
“我已经听司机说了，你在回家路上就大发脾气的事情，因为一个排行榜？”
隋竞澜哑声，继而又说，“我就是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你在这个节骨眼，不要给妈妈惹事了，什么事都等季家的晚宴结束后再说，妈妈这短时间为你的事情花了多少心思，你现在唯一应该做的，就是好好为了晚宴准备，而不是因为这种无聊的东西在家里失态。”
他的语气不重，却天然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压迫感。隋竞澜显然很听他的话，哪怕仍旧愤愤不平，情绪也渐渐平复下来，委屈道：“可是……”
“可是什么？”
“哥你不知道，学校里所有人都在关注这件事，大家都在谈论我们家……”
隋竞霆看了何栩一眼，那一眼看似很随意，却让何栩本能地感到不安。隋竞澜却没在说什么，只是把小狗递还给了他，抬手搭住隋竞澜的肩，将人带离了露台。
何栩也很快抱着小狗上楼。
在阁楼里，何栩把小狗团进怀里，揉着它的毛，低声安慰道：“别怕别怕，安全了。”
“Cotton你今天也好乖，以后我不会让你再出这样的事了，别怕啊。”
就在他温声安慰小狗的时候，门把手被人旋开，吱呀一声，门被推开，隋竞霆进了他的房间。
不知道他又跟隋竞澜说了什么，总之现在人没有再继续闹了。
而何栩在心里懊悔，刚刚紧张得大意了，以至于进门忘记了锁门。他在坐在地板上安抚小狗。
隋竞霆进来，对他一笑，“它叫Cotton？”低头看了看他怀里的小狗，“挺可爱的。”他语气温和，手指也轻轻拨着小狗凌乱的毛发。
但看着隋竞霆的脸，何栩的心咚咚咚加速跳了起来，说老实话，他并不怕疯癫的隋竞澜，但他其实有点怕隋竞霆。
隋竞澜的一切心思写在表面上，而隋竞霆却不一样。
“刚才……谢谢你。”何栩斟酌着说，他又看了看隋竞霆身后的门锁，隋竞霆看穿他在想什么，低声笑了一下，“这种门锁，可以防住什么？”
“或者，你就笃定我没有钥匙吗？”
何栩混乱的心跳停滞了一秒，他微微瞪大了瞳孔。
隋竞霆没再继续说什么，他温和地摸了摸小狗，抬起眼睛，“喜欢这只小狗？”
“嗯。”
隋竞霆凝视了他片刻，他的手从小狗的背部缓缓向上，停在它肉嘟嘟的脖颈毛处，他的拇指搭在小狗柔软的咽喉，指腹甚至能感受到里面微弱而急促的跳动，他确保了何栩看清了他的一举一动，“你听话，我就不伤害它，好吗？”
“何栩，我们是家人。你不该拒绝家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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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chapter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