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归浅坐在课桌前，不急不忙地收拾着东西。
此时已经放学有段时间了，教室里空荡荡的，只剩他一个人。再过一会儿上晚修的住校生们就要回来，林归浅在第一个住校生回来前背上包，从教室后门离开。
路过篮球场，只见那边里里外外围了好几圈人，还不断有新来的被朋友拉着过去凑热闹。
大概是今天有什么比赛在进行，林归浅不是很清楚，也对这种活动没什么兴趣。
换作平时，此刻他应该已经在家了，今天这么晚还在学校，是因为班主任在摸底考试的成绩出来后，对他寄予厚望，叫他去办公室好一顿夸。原先以为只有成绩差的要去办公室挨训，没想到成绩好也要被留下来挨夸，对此林归浅很是无奈。
班主任话里话外都是想让他当学习委员的意思，林归浅婉拒了好意，并将自己在班上比较熟悉的同学诚恳地推荐给老师。班主任见他毫无想当学委的意思，只好作罢。
“同学，借过……”左肩被人重重撞了一下。
人都撞上来了才说借过，林归浅皱眉看向来人，撞人的那位回半个头向他道歉，“哎哟，不好意思啊！”话说一半那人又被同伴拉着急匆匆地往篮球场跑。
林归浅“啧”一声，没有发作。到底有啥好看的，他边想边顺着那两人离开的方向看向篮球场。
由于站在校道上，他所在的位置比篮球场高三两个台阶，望过去时恰好看到有人跳起身来投篮。林归浅的脚步忽地顿住了——
投篮那人有着一张绝对算得上帅气的侧脸，鼻梁高挺，抿起的唇线锋利，下颌角如同刀削一般……当然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那张帅脸和林归浅记忆中一模一样！
“你们在干什么？！”
“啧，一群人欺负一个算什么！”
林归浅蜷缩在地上，他的头上还包着纱布，血渗透纱布，在额角像一朵将将凋零的花，脸肿得看不清样貌，嘴角也破了皮，一抹便是一条血痕，身上青青紫紫全是伤疤。他已经没有还手的力气了，满脑子只有要护住头，他头上的伤不能再重了，会伤到脑子的……
听到声音时，他觉得落在自己身上的击打似乎变少了，刚开始他还以为是习惯，直到一个人影档在他身前，替他挨了两下，他才意识到眼前的人在帮自己。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这人的出现就像天降奇兵，他竟是一时愣住了。
“愣着干啥，快跑啊！”那人看他傻愣在那，伸手把他从地上捞起来，大吼一声。
林归浅几乎是被拖起来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腿已经条件反射地跟着那人跑。
我是在做梦吗？他被人拽着狂奔，跑了好久，迎面的冷风吹得林归浅脑瓜子嗡嗡作响。
不知跑了多久，他们总算甩掉追上来的人，救他的人靠在墙上喘气，问他：“那个……你没事吧？”
林归浅条件反射回答道：“没事。”
“没事个鬼，你这样说是被车撞了我都信。”
林归浅木木地说：“嗯。”
那人奇怪地看他一眼：“走，去医院。”
他被拽着来到诊所，那人把他推到医生面前，去窗口替他交了钱。直到坐在医生面前的木椅上，林归浅才从惊讶中回神。
他抬眼去看那人，对方正用护士给的酒精棉球消毒伤口。林归浅注意到他的手肘破了皮，酒精涂抹发红的伤口时他会吃痛发出吸气声。
眼前这人救了我。林归浅心中百感交集。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招惹了那群人，只是依稀记得为首的那个黄毛就住在他家隔壁，平日偶尔能透过隔音不好的墙听到隔壁的阿姨将他作为“别人家的孩子”用来教育那个黄毛。
在这之前他也总被找麻烦，他住的地方比较乱，加上他性子冷，不大爱说话——用那些找他麻烦的人话来讲就是“欠揍”，总容易招惹上一些人。
未成年的孩子下起手来没轻没重的，他头上的伤便是前几天被人用砖头“不小心”敲了一下。
一来生二来熟，林归浅对这种事情很熟悉，刚开始是忍耐，祈祷有人能帮助自己。后来发现这里没人管这些事，他也不敢告诉小姑怕给人惹麻烦，于是学会反抗，但还手总会引来更猛烈的报复。
这次也是一样，他起初还会还手，但很快“寡不敌众”，最终还是被打了一身伤。平常人看到这种情景都是快步走开，这是第一次有人主动帮他。
他的嘴角一动就疼，但还是诚恳地对“救命恩人”说：“谢谢你。医疗费我多少我转给你。”
“害，不用。”正在处理伤口的人抬起头，板着脸，语气平平，心情不佳的样子，“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走之前，或许是看到他满脸都是伤，那人忍不住说，“我不知道你怎么招惹上那群人的，但打不过下次记得绕道走，我刚刚看你都快被打死了。”
林归浅忽然被说教一番，意外地没有很反感，而是点点头。
恩人说完之后，又像是觉得自己多管闲事，抱歉地对他笑笑，语气生硬地说“再见”。
他不笑的时候上唇呈“一”字形，略微严肃，此刻笑起来，林归浅才注意到他有一双眼尾微翘的桃花眼，眉眼弯弯。
林归浅脸肿得生疼，也扯不出笑回应对方，就算硬笑大概也是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好在恩人并不需要他回应，挥挥手便走了。
——如今，两年前那张有过一面之缘的脸与篮球场上跳起的少年重合，林归浅仿佛再次回到那日的小巷里，愣在原地。
“同学，看篮球赛别站在校道上呀，这里放学很多自行车的，容易被撞到。”一位女生经过他，好心提醒到。
林归浅回过神，思考片刻后提了提书包，跟着往篮球场走。
那女生跟他同路，问他：“同学，你是三班的吗？认识顾阳吗？”
“顾阳是谁？”
“就是刚刚跳起来投篮的那个呀。”
“我不认识他。”虽然曾经有过短暂的交集，但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对方怎么可能还记得，林归浅想。
“这样啊，我看你看得那么投入，还以为你认识他呢。”女生看起来有些失望。
“我就是随便看看……”
女生没仔细听林归浅说什么，她盯着林归浅的脸看一会儿，忽然兴致冲冲道：“那同学我能加你微信吗？”
“什么？”话题转变太快，林归浅没反应过来。
女生大大方方道：“就认识一下，加个好友。”
“不好意思，我没带手机。”他没有说谎，今天确实碰巧没带手机。
“没事，不加就算了。”女生虽然感到遗憾，但也没再多说。
气氛突然尴尬起来，好在走到篮球场就几步路，一到门口就听见女生的朋友招呼她：“你来啦，快来快来，三班要赢了！诶，这是谁啊？”
“啊，就顺路一起走过来的。”女生丢下林归浅，跟朋友站一块儿去了，“我来啦，我刚刚在校道那边看到顾阳又投中一球，好帅！”
“你可别看见帅哥就忘了我们是哪个班的。”
“少来，你不也在给三班加油吗！”
……
林归浅站在最外面，从人群的缝隙中看着篮球场上处于话题中心的那人，心里记下了他的名字：
顾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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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