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璎趴在山情背上,任他跌跌撞撞背她下山。
她耷拉着脑袋,乌黑的长发在空中荡啊荡啊,宝璎忽轻笑一声,把脑袋贴在山情面颊旁。
他的体温很冷,又散发着一股极为浅淡的清香,宝璎初次闻见时,以为是穷书生刻意勾引她的手段。
她吸一口,夸赞:“你好……你好香啊。”
山情未应答,宝璎却轻笑一声,又软乎乎问:“还有多久下山?山下可有人接应?”
宁山情微微侧目,“快了。”
宝璎便松眉阖目,一整日提心吊胆,连午觉都未曾睡过,她还真有些困了。
朦朦胧胧,半梦半醒间,好似有人唤她。
“宝璎。宝璎。”
“王宝璎!”
宝璎心儿一个哆嗦,下意识抬手提笔。
待反应过来,她讪笑两声,抬起沉甸甸的脑袋,就见不远处立着一群举着火把的官兵,为首的青年神情矜肃,宝璎瞧着,莫名有些眼熟。
许是见宝璎呆愣,那人又唤一声。“王宝璎。”
宝璎脑袋还未反应过来,眼眶竟先红了。
她从山情背脊滑下,嫩黄的裙摆掀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连日的委屈涌上心头,那一刹怏怏的宝璎又鲜活起来,就似金英翠萼,一朵迎春。
那朵迎春扑到王随之怀中,抽抽噎噎开始诉苦:“大哥呀!你怎的才来救我,这山上都是蚊子,不知吸了我多少血去!”
王随之站在原地,低头看她。
可怜的宝璎,衣裳不是绫罗,鬓发不簪金银。
不知都吃了些甚苦头。
王随之忽躬身,一把将宝璎揽在怀里。
他抱的太紧,宝璎有些喘不过气儿,她涨红脸拍打王随之胳膊:“大哥!大哥!要憋死勒!”
王随之不松,宝璎双目模糊之时,似忘了甚人?
她忘了谁?
宝璎猛地回头,见山情不知何时立在她身后。
宝璎眉心直跳,心道不好,目光呆呆往上移,王随之已然把她松开,一张面皮沉肃,瞧不出甚情绪。
他低头问宝璎:“这是何人?”
山情也看宝璎,眼含期盼。
宝璎眼珠转一圈,支支吾吾不敢答。
王随之又问一遍:“他是甚人?”
宝璎知躲不过,她头也不敢抬,小声道:“是……是救我出魔窟的救命恩人哩!”
王随之看二人半晌,随即扯嘴角:“即如此,便一道下山去罢!”
山情:“宝璎?”
宝璎心儿发虚,亦步亦趋跟在王随之身后,任凭山情如何唤她,只作个聋子样儿,不应声。
她掀动眼皮,见王随之愈走愈快,她上前两步,伸手挽住他的胳膊,“大哥呀!慢些,走不动勒。”
王随之斜眼看她,缓缓道:“可再叫那书生背你一程?”
宝璎连连摆手:“不敢不敢!”
就见王随之忽然停住,蹲下身,宝璎叽里咕噜不知说句甚话,趴上王随之背脊。
兄妹两个小声说起悄悄话。
宝璎说:“哥哥呀!那书生有个缠人的劲儿,借着个救命之恩逼我赘他,你说这可如何是好?”
说完,宝璎打量王随之神色。
王随之神色未变,反问:“只借个救命之恩,你与他再无旧情?”
“自然!自然!”宝璎面不改色:“大哥呀,有王崔看我,你怎的还不放心?”
宝璎提起王崔,一拍脑门儿,正要询问。
就见王随之似笑非笑:“既然你与他无甚情意,直接了当拒绝便是,何必问我?”
宝璎犹豫,山情对她有救命之恩,生的一张高山如雪的美貌面皮,又富有学识。如果赘山情,她不算吃亏。
可转念一想山情虽性冷,与她只相处几日,还不知他品性,若他也如王崔般善妒。
宝璎不自觉摇头。
就算生的冰骨玉姿,她也不愿日日只看着一张脸,亲着一张嘴儿,如此这般,人生还有何兴味?
再说!再说!
宝璎转头,就看山情走在后头,一双琉璃眼儿不眨,拿出那纸字据。
宝璎顿时瞪大圆溜溜的眼儿。
这才想起方才山情冷脸威胁,若她不赘他,他便一纸诉状去官府,要告她王宝璎个抛夫罪名。
宝璎喃喃一句:“原来不是做梦哩!”
如今尚未成婚都如此,若是赘他,哪里还有好日子可过?
宝璎打个哆嗦,凑到王随之耳边,也不愿直说,只拐弯抹角:“哥哥呀,我想赘他,可王崔哩?王崔回来,山情哪还有命活?”
王随之踩着枯枝往前走,不上当:“你自小要甚物件儿,我不允,你也自有法子取用,怎到个男人处,便顾忌大哥,顾忌王崔了?”
“诶呀呀!”宝璎哼唧两句:“好大哥!若是我赘个穷酸书生,你可面上有光?”
王随之不想听她攀扯,王崔他都能忍,区区一个穷书生有甚面上无光?“哥哥有甚面子?宝璎若要,尽数拿去就是。”
宝璎又不说话了,气的哼哧哼哧拿鼻尖拱他脖颈。
王随之觉得好笑,歪头,用头撞宝璎脑袋,惹得宝璎哎哟一声,勒他脖子。
这般兄妹情深。
跟在身后的山情看着,莫名有些不是滋味儿。
忽一个仆从打扮的少年走到他跟前,山情定睛一看,就是那引他去山洞的小仆。
周浮生问:“姑娘可问起王崔?”
山情不知内情,又看这小仆在宝璎身侧伺候,不加多想,他点头,“宝璎问起王崔,依你所言,只说那郎君已然归家。”
周浮生便兴兴笑起来。
山情不解:“郎君因何发笑?”
周浮生就说:“郎君您也该笑,若是崔家郎君一张面皮不损,您如何能在姑娘心中占据一席之地?”
山情神色更冷,蹙眉,他又不是个蠢笨的,这小仆话语声中隐晦的恶意他并非听不出来。
不过为何?宝璎身边一个仆从,如何会对他抱有恶意,还有那所谓青梅竹马的崔家郎,同宝璎又有何干系。
山情不动声色看一眼前方的宝璎,不知怎的,他有些不安。
周浮生见状,笑问:“您不知晓?满抚安郡都知,崔家郎君与王三姑娘青梅竹马,天作之合。王三姑娘许下诺言,待学成之日,便赘崔家郎君为夫。”
山情拧眉:“宝璎少不更事,童年稚语怎能当真?”
周浮生笑看他,又道:“可青梅竹马,两厢情愿的情分也作不得假。”
二人四目相对,山情沉默下来。
前有药奴,后有所谓崔家郎,好宝璎,往日所言,几句为真,几句为假?
山情:“宝璎喜好美色,崔家郎君容色已损,你又何必还同我说这些?”
周浮生直言:“我与崔家郎有番过节,他欺我,辱我,是姑娘心善,所以我断不能叫姑娘对他回心转意,你可明白?”
山情神色苍白,隐约察觉周浮生的恶毒心思。
他摇头:“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既然他已遭了报应,又与宝璎再无可能,何必紧追不舍。”
周浮生被回绝,也不恼,他咧嘴轻笑,露出银白虎牙,显露出几分单纯连人怜爱的姿态。
山情更加警惕,心道:待寻到时机,须得提醒宝璎,她身边这恶仆心思歹毒,断不能留。
恰在此时,宝璎回头,见二人嘀咕,她唤周浮生:“你这猎户,同他说甚,快些过来,我有话要问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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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哥哥的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