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邀请

当天夜里,裴定渊又去了丞相府。

晏昭雪正在书房里审阅春闱的人员安排。

他看的很专注,连裴定渊推门进来都没有立刻发现。

裴定渊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手里拿着一份暗卫刚送来的密报。

“之前你提到的宋青书,暗卫那边查到了一些消息。”

晏昭雪抬起头:“什么消息?”

“他被逐出书院,是有人故意栽赃。”

裴定渊将密报推到他面前。

晏昭雪拿起来看了看,密报上写的很清楚:宋青书那日根本没有饮酒,是有人在他的茶水里下了药,又往他身上泼了酒,做出他醉酒失态的模样。至于他顶撞夫子的那番话,也是被人断章取义后传出去的。

“能做到这些事的人,”晏昭雪沉思了一下,“想必在书院里有一定的话语权,而且不止一人参与。”

裴定渊示意他翻到下一页。

晏昭雪的手指划过第二张密报上那些名字。

“这些人……都是恪州本地世家的子弟?”

“是。”裴定渊接过话,“其中这几个和丁家关系密切。”

晏昭雪放下密报,手指无意识的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陛下,臣有一个想法。”

“你说。”

“臣想……放长线,钓大鱼。”

裴定渊看着他,眼神里满是鼓励。

晏昭雪的眸子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

“若是由臣去帮宋青书翻案,背后之人,一定会有所行动。”

【只要行动,就会留下痕迹。】

“你想用宋青书和自己做饵?那恐怕没办法了。”

“为何?”晏昭雪不解,“他在恪州没有根基,想翻案只能靠我们。”

裴定渊看着他眼中跳动的火焰,抬手轻轻遮住。

“因为他已经死了。”

“什么!”

晏昭雪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他想说些什么,可张了张嘴,半天也吐不出一个字。

裴定渊叹了口气:“世家子弟惯会以权压人,但做事也很讲究,既是特权,一般都会用在大事上。至少在朕的眼皮子底下,京中还未见过类似的事发生。”

他试图说些什么,让晏昭雪心中好受些。

在大周,他虽然是最尊贵的人,可总有力所不及之处。

好半响过去,晏昭雪才哑着嗓子开口:“我不懂。”

“不懂就对了。因为你永远也不会成为他们那样的人。”

晏昭雪的眼睛还被裴定渊的手蒙着,他感受到了一点潮湿之意。

“明尘,若朕不在了,你该怎么办?”

他忽然问道。

晏昭雪的手一抖:“陛下不会的。”

“万一……”

晏昭雪握住裴定渊的手腕,拉下来,认真的看着他:“若陛下不在了,臣会帮陛下守住江山。”

裴定渊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忍住想要用手指抚上去的冲动。

“然后呢?”

“然后,臣会每日给陛下上香,告诉陛下,江山安好,百姓安好。直到,……臣追随陛下而去。”

裴定渊沉默了许久,声音低低的。

“朕不想死。”

“陛下不会死的,臣保证。”

听着他略带哽咽的声音。

裴定渊终究还是伸手擦过了他的眼角。

“你保证的事,朕信。”

“你想做的事,也尽管放手去做。”

“朕会一直站在你身后。”

“好。”

两人坐在书案一侧,中间只隔着一盏烛台,火光在两人的脸上跳跃。

影子投在他们背后的墙上,逐渐交叠在一起。

再次留宿丞相府的裴定渊,躺在这张已经逐渐熟悉的床上,酝酿着睡意。

晏昭雪突然开口。

“陛下,等这一切结束了,您最想做什么?”

裴定渊想一想:“好好休息,睡个好觉。”

【就这?】

晏昭雪眼神疑惑。

裴定渊嘴角微微勾起:“朕许多年没有睡过一个安心的觉了,等这些事情都结束了,朕想好好的睡上几天几夜。”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晏昭雪想到他眼底常年挥之不去的青黑,心中酸楚。

“那到时候,臣陪陛下一起。”

他这话说的太顺口,顺口到说完了才意识到有些不妥。

【啊啊啊!我在说什么!】

裴定渊看着他的目光变得有些微妙。

“晏卿在邀请朕?”

晏昭雪的耳根一下子就红了:“臣的意思是,到时候臣替陛下守夜!不让任何人打扰您!”

室内虽未燃烛火,却仍有几分朦胧的月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

裴定渊看着他颜色较平时深了几度的耳朵尖,忍不住继续逗他:“那可说好了。”

晏昭雪胡乱点点头,赶紧侧过身去。

【我说的是守夜!单纯的守夜!】

【才不是什么邀请!】

听着他带有几分慌乱的心声,裴定渊的心情忽然好了很多。

嗓子无端泛起渴意,他起身将桌上已经放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一杯不够,他又将整整一壶全都喝了下去,这才平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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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晏昭雪在宫中陪了裴定渊一整日。

从御书房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他站在宫门口,看着夕阳。

夕阳很美,把整个皇宫的屋檐都染成了金色。

晏昭雪想到,他和裴定渊似乎还没怎么一起看过夕阳。

若所有事情都结束后,他们能以君臣之外的身份,只是两个人,一起去看看这大好河山,赏日升月落,该有多好。

会有那一天吗?

会有的吧。

御书房。

晏昭雪离开后,暗卫的身影出现。

“陛下,属下的人已经混进了安王那处秘密庄子里,与那几位证人联系上后,发现了更重要的情报。”

他说着呈上一封信。

裴定渊接过一看,猛然站了起来。

这竟然是裴兮寂写给北境将领的密信。

内容大意是:待时机成熟,放蛮人入关。

“他竟然真敢勾结外族!”

裴定渊面色铁青:“他还联络了哪些人?”

暗卫低下头:“目前查到的五名将领,都是镇守边关的要员。其中两人已明确表态支持,另三人还在观望。”

裴定渊放下信,眼中满是怒火。

“给朕查!把观望的那三人争取过来,表态支持的那两个……先暂时不动,朕还有用!”

他的声音比春日骤然重回残冬未了时,寒意更重。

就在整座京城都在为了春闱做准备时,姜绯那边也正式开始了蛊虫培育。

她将医馆后院的一间空房收拾出来,几番布置后,又寻了一些特殊的草药。

晏昭雪去看她的时候,发现门口摆放的那盆发财树的叶子不但没有蔫儿,反而比之前更绿了。

他蹲下来检查了一下,满意的点点头。

走进后院时,刚好见到姜绯在院子里摆满了药草,似乎在调配什么。

她的围裙上沾着草药的碎屑,人倒是比刚回京时更丰润了一些,眼睛也更有神。

“这是在做什么?”

见晏昭雪好奇,姜绯笑着解惑:“我准备培育一种特殊的蛊虫,要用七七四十九种草药喂养,每天换一次,不能断,一个月后,蛊虫就会长成。”

然后便可以将它放入人体,让它去吃掉其他蛊。

这是她想出的,唯一可以替裴定渊解蛊的方法。

晏昭雪还不知道这些,只是听姜绯说,便觉得厉害。

“这么复杂,想必是很有用的蛊虫。”

姜绯点头。

专吃其他蛊的蛊虫,自然有大用。

晏昭雪没有再多问,姜绯做事一向有分寸,他不会随意插手。

“对了,”姜绯像是想起什么,“昨日有人往门口塞了一封信。”

她从袖口取出一封没有署名的信,递了过来。

“说了什么?”晏昭雪问。

姜绯摇摇头:“没看。”

晏昭雪打开信,看着上面的字迹,有些陌生,但这语气……

他将信递给姜绯。

姜绯疑惑的看完信后,气得手都在抖。

原来这封信是裴兮寂送来的。

他一直派人暗中盯着医馆,寻找机会想要接触姜绯,只是医馆的守卫森严,裴定渊还在附近安排了暗卫。

裴兮寂几次试探都没能得手,便想出了这个法子,写了封信让人偷偷塞进来。

信的前半部分,写满了裴兮寂与姜绯相处时的回忆,满满的软话,试图唤起姜绯对他的感情。

整封信从头到尾没有一句道歉,只在结尾承诺:阿绯,只要你肯回来,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哪怕是立刻履行从前的婚约,昭告天下,娶你为妃。

晏昭雪冷笑一声:“他想的倒美。”

姜绯也有些咬牙切齿:“他还当我是那个会因为他哄几句就心软的小姑娘。”

她把信对折又对折,然后拿起桌上的剪刀,咔嚓剪成两半,随后又用力剪成碎片,最终将那堆碎片扔进一旁的火盆里。

“我才不会跟他回去。”

晏昭雪看到她脸上的嫌弃,笑了一下。

“我们阿绯已经是不会轻易被人欺骗的大姑娘啦!”

姜绯把火盆里的灰烬拨了拨,确保烧干净了,这才站起来拍拍手上沾染的灰。

“不提他了,你那边准备的怎么样?”

“差不多了,再过不久就要开考。”

晏昭雪也站起来。

姜绯仔细观察着他,真心实意劝道:“小晏大人,你最近瘦了不少。”

晏昭雪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他天天和小裴在一起,吃的都是最好的,也没听他提起自己瘦了啊?

“有。”

姜绯语气认真:“如果你倒下了,这边的事就没人管了。”

晏昭雪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我会撑住的。”

从医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街上的人比白天少一些,两侧的酒楼次第亮起了灯。

晏昭雪站在门口,看着那些星星点点的灯火,又抬头看了看天上。

月亮还没升起来,夜空此时是深蓝色,只缀着零星几颗星星。

而在同一片星空下,千里之外的恪州。

那些他撒下的网,已经悄无声息的开始收拢。

柳树沟的村口,多了一个收粮的货郎。

丁家庄子外,多了几个问路的过客……

这些人的身份都有据可查,行事自然,让人挑不出错处,却凭借着丝丝缕缕的线索,悄无声息的编织成一张大网。

接下来的时间,姜绯继续在医馆的后院尽心尽力的培养她的蛊虫。

每日换草药,观察蛊虫的生长情况。

晏昭雪偶尔会去看她,两人聊起苗疆的风土人情时,晏昭雪总是听得津津有味。

甚至答应姜绯,等将来有时间,一定要和她一起去苗疆看看。

此时身处宫中的裴定渊也接到了消息。

“她已经开始养蛊了?”

“据属下所查,是的。”

“她的所有需求,能满足的都满足。”

暗卫点了点头,刚要离去,裴定渊又叫住了他:“护好她的安全。”

“陛下放心,除了暗卫暗中保护外,晏大人也安排了人手。”

裴定渊毫不意外的“嗯”了一声,挥手让人下去。

只是当他看到送来的晏昭雪日常情报中“晏大人和姜姑娘相谈甚欢”时,裴定渊的表情还是没忍住淡了下去。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是在嫉妒。

嫉妒姜绯可以正大光明的和晏昭雪在外如此相处。

而他,只能趁着夜色,悄悄摸进丞相府,去争抢那一半床榻的使用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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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的心头“好”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