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查到事情真相后的第二天,就有人主动找上了门。
卫苍前来汇报:“有位姑娘……”
晏昭雪点点头:“把人带过来,另外,将阿绯姑娘还有小赵也叫过来。”
“是。”
卫苍离开后,晏昭雪来到了帐子门口。
现在刚好是排队领粥的时辰,不远处排起了长长的队。
晏昭雪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朝那边看了一眼。
没等多久,卫苍就带着几个人过来了。
其中有一位面生的姑娘,年纪看起来才十六七岁,穿着一身干净的旧棉袄,低着头。
晏昭雪已经查到了,她的名字叫做小鱼,家人都死在了此次雪灾中,只剩下她一人留在安置点。
晏昭雪看了她一眼,又朝着卫苍使了个眼色。
“人齐了吗?”
“齐了。”
晏昭雪示意将所有人都带进帐子里。
里面炭火烧的很旺,暖融融的,叫人一坐下就忍不住放松精神。
姜绯和赵烨迟两人各坐一边,中间隔了半个人的空位。
赵烨迟似乎是想起身坐到离姜绯更近的位置去,但见到晏昭雪进来,又生生忍住了,只是身子朝着姜绯的方向悄悄挪了挪。
晏昭雪在主位坐下。
小鱼站在门口,依旧低着头,迟迟不敢迈步。
晏昭雪语气温和:“别怕,来都来了,还是说,你还没想好?”
或许是他这话激励了她,小鱼慢慢的挪了进来,在角落里的一张小凳上坐下了。
她的眼睛有些红,像是刚刚哭过。
帐子里安静了片刻,晏昭雪也没有着急,淡定的喝了口茶。
“小鱼姑娘,你此次来应是有话要说吧?”
小鱼伸手抚了抚胸口,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抬起头用力的点了点。
她面向姜绯开口道:“姜姑娘,最近多了许多与你有关的流言,你知道吗?”
姜绯看着她,轻轻颔首。
小鱼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见京中来的几位贵人都在,她鼓起勇气,不再扭捏。
“那些流言,的确是从我们口中传出去的。”
她一开口,便直接承认了。
“但最开始,那些败坏姜姑娘名声的话,却不是我们说的。”
见没有人打断她,她咬了咬唇,吐出一个名字。
“是戎辛。”
她说完后,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姜绯。
姜绯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我知道不是你们。”
小鱼诧异:“你信我?”
晏昭雪放下茶盏,适时开口。
“不止她,我们都信你。”
年纪还尚小的姑娘,一路找来的忐忑与不安,终于在此刻化成了委屈。
“谢谢你们相信我……”
她语气有些哽咽。
“戎辛是谁?”晏昭雪问。
“是……是和我们一起住在安置点的人。”
或许是话已出口,小鱼的神情放松了不少。
“那天,我听到他在和其他人说,他给姜姑娘送饭,姜姑娘却把他赶出了营帐,不让他进门,肯定是在里面藏了别的男人偷情……”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又快又急,像是怕一停下来,就没了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我听到之后,有些气不过,就和几个姐妹说了这事。”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本来是想和她们商量着替姜姑娘出口气的,没想到……没想到会被人听了去,还越传越广,最后变成了那种样子……”
她站起来,朝着姜绯鞠了一躬。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道歉的声音很大,脸色涨红,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错了,我不该就这么把听来的话说出去……我、我怎么这么蠢……”
她语气里满是悔恨,是真心觉得自己对不住姜绯。
帐子里一时没有人说话。
赵烨迟皱了皱眉,瞥了一眼姜绯,似乎想替她说些什么。
晏昭雪轻轻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插话。
这件事,严格算起来,属于姜绯的私事。
除了她,没有人有资格替她做出决定是否要接受小鱼的道歉。
姜绯低着头,拨弄着手腕上的银镯子,银饰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悦耳声响。
她拨弄了好一会才停下来。
“行吧,我原谅你了。”
“不过,”她抬头看向小鱼,“原来他叫戎辛啊。”
小鱼愣住了。
姜姑娘竟然不知道那人的名字吗?
“那天,他确实来给我送饭了。”
姜绯的声音不紧不慢:“但除此之外,他还想对我动手动脚。”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忽然冷了几分。
“只是把他赶出去,已经很仁慈了。”
“若是在我们寨子里,有人敢这样对我……最少也得在床上躺一个月。”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发寒的认真。
就连帐子里的温度,似乎也一下子降了好几度。
小鱼更是张大了嘴巴,呆呆的看着姜绯。
见她似乎被自己的话吓白了脸,姜绯的语气又恢复了些。
“好啦,我知道这事其实和你关系不大,记住以后说话时小心些就是了。”
小鱼愣愣的看着她,好一会才点了点头,眼泪又再次掉了下来。
“谢、谢谢你姜姑娘。”
她抹着眼泪,朝在场的人各鞠一躬,然后转身跑了出去。
赵烨迟看了看姜绯,又看了看晏昭雪,欲言又止。
在他看来,这个小鱼虽然主动承认了错误,也将事情解释了个清楚,但她在其中犯的错,却是实打实的。
至少,也该罚一罚。
只是姜绯和晏昭雪似乎都没有追究的打算。
晏昭雪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个笑。
“好了,流言的事情,到此为止。”
姜绯的目光落回到手腕的银镯子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好半晌,她才起身冲晏昭雪点了点头:“我还有事,先走了。”
赵烨迟站起身,想也不想的跟了上去。
晏昭雪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默默的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青涩的恋爱气息……年轻真好。
他走出帐子,透了口气。
外面的风比刚才大了一些,带着凛冽的寒气,吹久了脸上有些疼。
疫情控制住了,流言也解决了。
接下来,该做正事了。
边境的关隘修缮,军事工事的巡查,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威胁……
每一件都不能拖延。
他回头看了一眼姜绯所在的帐子。
在做这些之前,他还有一件事需要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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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被澄清后,安置点里又恢复了平静。
晏昭雪来找了姜绯。
他去的时候,姜绯正在帐子里整理药材,见他进来有些意外。
“小晏大人,你怎么来了?”
晏昭雪在她对面坐下,开门见山的道:“阿绯姑娘,我觉得你可以培养一批识得基础草药,能简单分辨常发病症的医师。”
姜绯有些茫然的看着他:“为什么是我?宫里的老太医们,应该都比我更有教学经验。”
“可只有你,才能教好她们。”
晏昭雪顿了顿:“她们也更信任你。”
姜绯闻言更茫然了,连手中的药材都忘了放下。
“她们?”
晏昭雪点了点头。
“我想请你教的,正是小鱼她们这些女子。”
姜绯犹豫了一下:“你是说……让我教那些姑娘们学医?”
“是。”
“那她们愿意学吗?”
“我会说服她们。”
晏昭雪语气严肃:“这次的事你也看到了,这安置点里的女子们,心眼不坏,只是太闲了。”
“目前派发的活都有些重,她们干不了太多,闲来无事,就容易生是非。”
“如果你能教她们一门手艺,让她们有事可做,有饭可吃……”
姜绯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那株草药,手指轻轻捻着叶片。
她还从未想过,自己能有为人师的一天。
“从前在苗疆,师父也说过类似的话。”
“医术,不只可以用来救人,也可以安身立命。当一个人有了安身立命的本事,就不会轻易被人左右……”
晏昭雪安静听着。
姜绯慢慢从回忆里清醒,郑重向他承诺。
“如果她们真的愿意学,我可以教。”
晏昭雪笑了:“好,我会帮你。”
他说到做到。
当晚,他就在灯下写了好几页纸的教学计划。
从最基础的认草药开始……
由浅入深,循序渐进。
第二天一早,他把计划交给了姜绯。
姜绯接过那张纸,看的有些云里雾里,但随着晏昭雪的逐字讲解,她的眼睛越来越亮。
“小晏大人,你好厉害。”
晏昭雪见她满意,松了口气:“你先试试,如果觉得哪里不合适,可以再改改。”
姜绯点了点头,将那张纸小心折好,收进了怀里。
第三天,小鱼和另外几名姑娘就被叫到了姜绯的帐子里。
她们一开始还有些紧张,但姜绯把第一堂课安排的很轻松。
她自己也不认得太多的字,所以并没有像其他先生那样,拿着书站在台上来教学,而是直接上实物,一点点教他们如何辨认。
那几位姑娘一开始还很拘谨,慢慢的就放开了。
“这个闻起来甜甜的是……”
“这个叶片像……不能口服,但可以治……”
教学全程,姜绯的嘴角都带着笑。
她似乎回到了从前在苗疆与师父一起的日子……
晏昭雪只站在外面听了一会儿,就觉得自己做出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经历了上次造谣事件后,他还发现了一个他不得不重视的问题。
那就是,自从和姜绯这个书中女主同行后,就总会有些不大不小的剧情,自发的开始围绕着他们的身边转。
他可没忘记,三州稳定后,压在他肩上的另一个重担。
如今将姜绯这边的事情安排好后,接下来就该去小赵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