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新会办在学生活动中心二楼,气球拱门、彩带横幅,音响里放着时下最热的流行歌。
林星晚本来只是想去凑个热闹,结果刚进门就被学生会的人拦住了。
"你是中文系的林星晚吧?"一个戴眼镜的学姐翻着名单,"陈教授推荐你来做今晚的主持人。"
"啊?"林星晚愣住,"我没准备啊!"
"稿子现成的,你上去念就行。"学姐把一叠纸塞给她,"还有十五分钟开场,快去后台换衣服。"
林星晚被半推半就地拉进了后台,手里攥着皱巴巴的主持稿,心跳得飞快。
她不怕站在台上,但她怕出丑。
尤其是台下坐着一整个年级的新生,还有各系的教授。
"怎么办怎么办……"她对着镜子深呼吸,"林星晚你可以的,你就是广播站最靓的主播!"
镜子里的女孩脸颊通红,马尾有点歪了,礼服裙的拉链卡住了一半。
"那个……"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需要帮忙吗?"
林星晚回头,看见许知遥站在门口,手里还抱着画板。
"学姐?你怎么来了?"
"可可说你在后台,让我来看看。"许知遥走进来,"拉链卡住了?"
"嗯……"林星晚有点窘,"我自己弄了半天没弄好。"
许知遥放下画板,走到她身后,手指轻轻捏住拉链头,慢慢往上拉。
她的指尖很凉,碰到林星晚后颈的皮肤时,林星晚忍不住缩了一下。
"别动。"许知遥低声说。
林星晚乖乖不动了。
她能感觉到许知遥的呼吸落在自己耳后,很轻,像一片羽毛。画室里松节油的味道混着一点淡淡的洗衣液香气,从许知遥身上飘过来。
"好了。"许知遥松开手。
林星晚转头看她,礼服裙的拉链已经拉好了,贴合地勾勒出腰线。
"谢谢学姐!"她笑起来,梨涡深深,"学姐你太厉害了!"
许知遥别开视线:"稿子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林星晚举起那叠纸,"就是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许知遥说,"你平时在广播站不是挺能说的吗。"
"那不一样!广播站又没人看我!"
许知遥看着她慌张的样子,沉默了一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递给她。
"含着。"
"啊?"
"紧张的时候就吃糖。"许知遥说,"甜的。"
林星晚接过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薄荷的清凉在舌尖化开,带着一点微甜。
她看着许知遥,忽然觉得心跳更快了。
"学姐,"她小声说,"你能在台下看我吗?"
许知遥愣了一下。
"……嗯。"
迎新会七点准时开始。
林星晚穿着淡蓝色的礼服裙走上台,聚光灯打在她身上,亮得有些晃眼。她深吸一口气,拿起话筒。
"各位新同学,晚上好。我是中文系大三的林星晚,欢迎来到南川大学。"
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大厅,清亮而稳定。
台下的新生们安静下来。
林星晚按照稿子念着开场词,介绍院系、介绍活动流程。她的声音渐渐放松下来,甚至加入了几句自己的调侃,引得台下阵阵笑声。
她偷偷往台下扫了一眼。
许知遥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怀里抱着画板,正抬头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许知遥没有笑,但眼神很专注,像在看一幅画。
林星晚忽然就不紧张了。
她继续说着,声音越来越流畅,越来越自信。她讲到大学生活的意义,讲到梦想和勇气,讲到每一个新生都将在这里找到属于自己的光。
最后一句话说完,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林星晚鞠躬下台,心跳得厉害,但这次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兴奋。
后台门口,许知遥在等她。
"讲得很好。"她说。
"真的吗?"林星晚眼睛亮亮的,"学姐你觉得不尴尬?"
"不尴尬。"许知遥说,"很亮。"
"很亮?"
"站在台上的时候。"许知遥看着她,"像一颗星星。"
林星晚的脸"唰"地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可可从旁边窜出来,一把搂住林星晚的肩膀:"我就说星晚最棒了吧!刚才好几个新生问我她是谁呢!"
林星晚回过神来,笑着捶了周可可一下:"你别瞎说!"
"对了,"周可可转向许知遥,"遥遥,你刚才在台下画了什么?让我看看!"
许知遥下意识地把画板往身后藏了藏:"没什么。"
"给我看看嘛!"周可可不依不饶。
"真的没什么。"许知遥语气很淡,但耳尖红了。
林星晚好奇地凑过去:"学姐你画我了?"
"没有。"
"那就是画舞台了?"
"……嗯。"许知遥说,"舞台的光影。"
林星晚有点失落,但很快又打起精神:"那学姐下次可以画我吗?我想看看我在你画里是什么样子!"
许知遥看了她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迎新会结束后,三个人一起回宿舍。
夜晚的校园很热闹,新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在路上,笑声和歌声从各个角落传来。
周可可走在前面,举着手机拍视频素材。林星晚和许知遥并肩走在后面。
"学姐,"林星晚忽然说,"你刚才说我很亮,是什么意思呀?"
许知遥沉默了几秒。
"就是字面意思。"她说。
"可是我觉得不止字面意思。"林星晚歪头看她,"学姐你是不是在夸我?"
"……算是吧。"
"那学姐你也夸夸自己嘛。"林星晚说,"你画画那么厉害,长得又好看,应该多自信一点!"
许知遥停下脚步,看着她。
路灯下,林星晚的脸被暖黄色的光笼罩着,礼服裙的裙摆随着晚风轻轻摆动。她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映着许知遥的影子。
许知遥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在画一幅画。
一幅会动的、会笑的、带着薄荷糖香气的画。
"林星晚。"她轻声说。
"嗯?"
"你……"许知遥顿了顿,"以后别在我面前吃薄荷糖。"
"为什么?"
"太甜了。"许知遥说,"影响我画画。"
林星晚愣了两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学姐你这是在夸我甜吗?"
许知遥没有回答,转身继续往前走。
但林星晚看到,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很浅,很短,但确实是在笑。
回到宿舍,林星晚换下礼服裙,坐在书桌前发呆。
嘴里还残留着薄荷糖的味道,凉凉的,甜甜的。
她拿出手机,点开今天拍的照片。有一张是许知遥在台下看她时的抓拍——虽然有点模糊,但能看出许知遥的眼神很专注。
林星晚把这张照片和之前的背影照放在一起,看了很久。
"可可,"她小声问对面床铺的周可可,"你说……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特别好,是因为什么呀?"
周可可从手机里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得看是什么样的'好'了。"
"就是……"林星晚斟酌着用词,"比如给我糖吃,帮我拉拉链,还来看我主持……"
"哦——"周可可拖长了声音,"这种好啊,一般是因为喜欢。"
"喜欢?"林星晚心跳漏了一拍,"哪种喜欢?"
"你说呢?"周可可眨眨眼。
林星晚的脸又红了。她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敢再说话。
对面床铺上,许知遥已经睡了。
但林星晚注意到,许知遥的画板没有收进柜子,而是靠在床边,画布朝里放着。
她犹豫了一下,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想偷偷看一眼。
画布背面用胶带贴着一张便签,上面是许知遥的字迹,很清秀:
"9月7日,迎新会。舞台上的光落在她身上,像夏天最后一颗星星。"
林星晚的心跳骤然加速。
她轻轻掀开画布一角——
画里是舞台的一角,聚光灯打在一个模糊的身影上。虽然看不清脸,但那个穿着淡蓝色礼服裙、扎着高马尾的轮廓,分明就是她。
画的右下角,许知遥用很小的字写了一行:
"她笑起来的时候,左边有梨涡。"
林星晚赶紧把画布盖回去,蹑手蹑脚地回到自己床上,钻进被子里。
她把脸埋在枕头里,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原来许知遥画了她。
原来许知遥注意到她的梨涡了。
原来……
窗外的月光很温柔,蝉鸣已经渐渐稀疏。
九月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点凉意,也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林星晚闭上眼睛,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个夏天,好像真的有点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