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奚的脑袋嗡嗡的,荣大为的喉咙却完好无损,村民们毫不留情,一脚一脚猛踹在他的脸上。
荣大为渐渐没了声响。
他竟被活活踢死了。
“别打了,现在打他还有什么用。”村长身子佝偻地更厉害了,双手疯狂击掌,发出啪啪的声响。
褚奚听到圣盈月吐槽道,“都打死了还说什么,假慈悲。”
她对圣盈月的话做不出任何反应,因为她看到了站在荣大为尸体旁的荣小花。
荣小花曾经空洞的双眼泪眼婆娑,那么的柔情,那么的眷恋,她就这样深深地望着褚奚。
她的眼神诉说了一切。
荣小花的身体伤痕累累。
像被啃咬了一样。
褚奚的手捂住心脏,为什么它会跳的这么快?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荣小花总是伤痕累累。
村长长叹一口气,打断了褚奚的思绪。
“一黑一白两头祭祀的猪,现在黑的死了,山神会怪罪我们的。我们也会……”
村长抬起手,使劲拍打他的一双老腿。
“村长,事已至此。先接着准备祭祀吧,山神那么善良,祂肯定会原谅我们的。”
村长身边一个年轻的壮汉说道。
“等明天再清算荣大为家的人。”他又恶狠狠地看向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荣大为的老婆和儿子。
那孩子钻进那妇女的衣服里,正在进食。
褚奚看着村民牵着那头白猪来,白猪完整的身躯是向山神的献礼。
村民们倒掉浑浊的热水,又很快重新灌满了盆。
白猪“神圣”地躺进去,没有嚎叫,似乎很享受。
褚奚看着白猪光滑的皮肤,突然想到昨晚黑猪啃咬白猪的画面,她猛然抬起头看向荣小花。
荣小花还在看着她,那是一双饱含泪水的眼睛。
荣小花向褚奚点了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测。
褚奚感觉诡异的事情似乎被串联在了一起。
她杀了人,却死了猪。
她杀了猪,却死了人。
所以,她杀的根本不是荣大为。
而是那头黑猪。
昨晚,荣大为的哼叫声和黑猪啃咬白猪的声音浮现在褚奚的脑海里。
褚奚为了荣小花杀了可恶的荣大为,而那时,小花正在猪圈里被荣大为疯狂地撕咬着。
荣小花和荣大为会变成猪,猪又会变成他们吗?
不对。
荣小花家还有她的母亲和弟弟。
荣小花母亲喂着男孩的画面和昨天小白猪依偎在黑猪身上的画面逐渐在褚奚眼前重合。
褚奚寒毛直立。
圣盈月拍了拍褚奚的肩膀,褚奚回头,浮上红血丝的眼睛让圣盈月下意识的叫了一声。
村长转头看向圣盈月,十分不满。
圣盈月用双手捂住嘴巴,对着村长摇了摇头。
村长接着欣赏着白猪泡在热水中完美的身躯。
圣盈月侧身靠近褚奚的耳朵,轻声道:“你昨晚没睡好吗?”
褚奚看着圣盈月,欲言又止。
她什么都没说,点了点头。
白猪的皮肤上渐渐泛红,它被烫熟了。
拿着砍刀的男人,没有将白猪大卸八块。
反而白猪被村民们虔诚地抬进村长的屋子里,放在那个木桌上。
白猪躺的很安详,村民们一个个上前抚摸白猪,嘴里喃喃着,“山神保佑,长命百岁。”
小水和荣小花没有上前去摸。
荣小花的母亲却牵引着男童的手轻扶上去。
村民们接着杀猪,褚奚三人接着搬运猪肉,荣小花也加入进来。
荣小花瘦弱的身子提起木桶后瞬间左摇右晃起来,褚奚左手提着自己的桶,右手握住荣小花的桶。
褚奚和荣小花注视着彼此,昨天荣小花的眼神在褚奚心中种下的那根刺早已融化。
褚奚没有和荣小花说些什么,现在时机并不合适。
她继续关注着村长,村长进了屋子。
褚奚看到村长在那个位置又刻上一道线。
褚奚送下一趟猪肉时,村长把门关了起来,他的手里握着把大刀。
杀猪还没停下,每家每户的猪都被杀了,足足持续到下午。
太阳快落下了。
村长从房里出来,他催促村民们去村东头布置祭祀的现场。
褚奚和圣盈月也被安排了活,荣小花和她的母亲、弟弟,被村民们关在了家里,他们已经不被允许参加祭祀。
小水也要跟着大部队走,村长却把她喊住了。
“小水,你去灶房,接着煮猪食。祭祀完山神又会赏赐给我们幼猪。”
“可不能饿着它们。”
小水点了点头,她小小的身躯又要钻进灶房里。
圣盈月拉住小水的袖子,她动了动嘴唇,斟酌了几秒钟,才说,“我走了。”
小水对她摆了摆手,转身又走进灶房里。
圣盈月的眼神追随着她的衣摆消失,她的眼神写满了告别。
太阳堪堪卡在地平线上,月光已经开始慢慢铺洒在大地上。
圣盈月只剩一个小时了。
褚奚和圣盈月落后村民几步,两人交换信息。
褚奚告诉了圣盈月她的猜想,圣盈月瞪大了双眼。
“原来如此。”
“我看根本不是什么山神,是邪神吧。”
圣盈月皱了皱眉头。
“你离开时,我问了小水,她告诉我村民们祭祀山神是为了获得长寿。”
两人又想到村长刻的密密麻麻的斜线。
“所以,村长刻的斜线是……”
“年龄。”两人异口同声道。
“那村长至少得有几百岁了吧。”圣盈月难以置信。
前面的村民突然扭头看向落后的两人,瞪了瞪眼睛。
褚奚和圣盈月瞬间噤声,两人跟上去。
天已经完全黑了,但月光仍旧照着这个村庄。
远处飞来了乌鸦,在空中转了两圈,又飞走了。
村民们不知道哪里搬出来大桌子,上面放着一个大香炉。
桌前铺了一块大大的红布。
村民们又拿来了一堆红绸子和红花,开始打扮戏台。
褚奚摆弄着戏台下面的拜垫,边观察着上方村民们的动作。
每个村民的脸上都满怀欣喜,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整个戏台笼罩在血色的氛围里。
褚奚莫名想到了昨晚那个唱戏的女人,她也是穿着一身红衣。
褚奚失忆了,但那个盖着红盖头的女人在她的潜意识里好像和婚礼这个词深深绑定着。
婚礼是什么意思?
褚奚想要思考,但大脑突然阵痛。
褚奚停止思考,恰巧村长过来了,几个壮汉抬着那头白猪,白猪的脖子上挂着一朵大红花。
后面又几个壮汉,抬着一头黑猪,黑猪被劁过了,村长在赶猪上架。
小水没跟来。
“把这个两个小丫头带走吧,她们不配参加祭祀。”村长蔑视地看着二人。
褚奚和圣盈月被两个壮汉反扣住左臂,两个壮汉后面还跟着两个。
四个壮汉压着她们两个瘦弱的女孩,生怕她们跑了。
褚奚扭头看了戏台,白猪被抬上台时,脖子上的红花上下晃动。
褚奚看到白猪的脖子上有深深的割痕。
壮汉一掌拍到褚奚的头上,把她的头拧过来。
褚奚攥紧了拳头。
两人被压着往前走,渐渐远离戏台。
月光照着路面,拉长了二人的影子。
就快到荣小花家了。
褚奚和圣盈月对视一眼。
圣盈月被反扣的手中闪现出她的武器。
她的手腕翻转用力,嗡嗡的电锯割到了身后男人的胸前,鲜血四溢。
男人松开禁锢着圣盈月的手,圣盈月吃力的握着电锯,疯狂靠近身后的壮汉,壮汉连连后退。
褚奚身后的男人一分神,褚奚的右手拿出藏在衣服里的碎片。
男人的目光聚焦在圣盈月身上,褚奚猛地转身,锋利的碎片划进男人的手腕,男人吃痛的松开手。
血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流,他用另一只手想捂住手腕,碎片割到了他的动脉,血怎么也止不住。
壮汉们顿时叫骂起来,各种污言秽语从他们的口中钻出。
远处的戏台那边传来村民们的吟诵,祭祀开始了。
隐约可以听到什么,伟大的山神…赐予我生命…收下我的礼物……
壮汉们回头望了望戏台,受伤的两人跑回去了。
褚奚靠近圣盈月,圣盈月把电锯扔向褚奚,快速向荣小花家的方向跑去。
圣盈月在月光的照耀下,疯狂地奔跑着,她想起前天晚上村民们残忍的杀死了她的同伴。
而她却只能无动于衷,用任务前没有兑换足够的积分卡这种借口来安慰自己的怯弱。
褚奚昨晚在荣大有家表现出的英勇,令她无比钦佩,她信任褚奚的计划,更信任褚奚的能力,她在褚奚的牵引下有了反抗壮汉的勇气。
圣盈月咬紧了牙,就快要到荣小花家了。
再跑快一点,再快一点……
圣盈月跑走后,两个年轻的壮汉,面露狠劣,向褚奚扑来。
褚奚握紧了电锯,跑向两人,弹跳起来踹上一人的胸前,倾斜着身子,迅速的挥舞着电锯,电锯割到了另一人的脸上,血顿时糊了他满脸,他猛然后退。
被踹的男人踉跄了一下,似乎没想带褚奚小小的身躯有那么大的脚力。
但很快又稳住身子,趁着褚奚的脚还没离开他的身子,他狠狠攥住褚奚的脚。
壮汉青筋暴起,褚奚感到自己的脚腕快被他掐断了,她咬紧了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