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甜甜的，像山间清风
第二天整个下午，学校破天荒地停了课，后来打听才知道，联谊活动不止是十一班和三班，全校好多班都在同时进行。学校说是为了丰富学生的课余生活，毕竟高中生活越到后面就越紧张，想着也给娃娃们减减压。
两个班的班长早早地便开始指挥众人搬桌子、扫地、摆凳子，又派人去买瓜子、水果和矿泉水。教室里忙得热火朝天，桌椅碰撞声、嬉笑声此起彼伏。人多就是力量大，不一会儿，一切就收拾停当了。两个班的人渐渐聚到了一起，原本宽敞的教室瞬间被挤得满满当当，空气里弥漫着瓜子香、水果香和少年人特有的青春气息。
这时，两个班的班长并肩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大声宣布：“三班和十一班联欢班会，现在开始！”
两个班的节目交替上演，那些年耳熟能详的歌几乎被唱了个遍。沈知秋却心不在焉，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个干净漂亮的女孩子身上，心中还涌起一股莫名的期待，却又说不清自己到底在期待些什么。台下的人有说有笑，好不热闹。
不久，便轮到了沈知秋的节目。他走上讲台，对着麦克风说道：“各位同学们，在今天这举国欢庆的日子里，我将带来一首周杰伦的《甜甜的》送给大家，希望大家的日子过得越来越甜蜜。”
话音刚落，台下瞬间哄堂大笑，还有人在议论，说举国欢庆是不是太夸张了。但这丝毫不影响大家给他加油，掌声一下响了起来。那熟悉的旋律响起，沈知秋旁若无人地在讲台上开始了他的歌唱：“我轻轻地尝一口，你说的爱我……”
见台下的同学如此配合，沈知秋心中的自信心越来越强，身体也不自觉地跟着节奏蹦蹦跳跳起来。在这个间隙，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台下，正好看见林半夏也在开心地为他鼓掌呐喊。那一瞬间，他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力量，越跳越起劲，越唱越开心。开心之余，他居然学着明星开演唱会的样子，把话筒递向台下，希望能有同学上来和他一起合唱这首《甜甜的》。就在这时，一个人忽然从人群中冲上台，一把抢过话筒，竟跟着他的节奏自然地唱了起来。沈知秋定睛一看，却是李玲。她穿了件新裙子，像是特意为了今天。
这一下把沈知秋彻底弄懵了，他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台下的同学见到这情况，瞬间开始起哄，不知道内情的只以为是精彩的节目效果，知情的人都在心照不宣地看这场“好戏”。
李玲握着话筒，唱得投入，甚至还想伸手去拉沈知秋的衣角，试图和他来个“甜蜜互动”。沈知秋却像触电般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笑容僵得发苦。他手忙脚乱地想要夺回话筒，却又不敢在台上做得太难看，只能尴尬地侧过身，眼神慌乱地寻找林半夏的身影。
而台下的林半夏，原本还在开心地鼓掌，此刻却慢慢停下了动作。她静静地看着台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只是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似乎也变得有些勉强。
台下的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有人吹口哨，有人大喊“在一起”。沈知秋只觉得头皮发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趁着间奏的间隙，一把夺回话筒，匆匆说了句“谢谢大家”，便逃也似的冲下了台。沈知秋莫名觉得今天的李玲看他的眼神有些不一样，至于怎么不一样，他也说不清楚。李玲愣了一下，随即也笑着跟了下来，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的游戏。
沈知秋回到座位上，大口喘着气，不敢再看台上的任何人，更不敢看林半夏的方向。但那个年纪的少年，怎么能真的抑制住心里翻涌的念头呢？他的眼神还是忍不住往林半夏的方向飘去。只见她仿佛刚才台上那场荒唐的闹剧从未发生过，依旧和身边的同学有说有笑，眉眼弯弯，笑得毫无芥蒂。
沈知秋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心里琢磨着：要不，过去跟她打个招呼，随便聊两句？
正想着，文华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压低声音说：“兄弟，还不表现啊？这个机会你再把握不住，你可得遭殃喽。我可是听说，有人对你家林半夏蠢蠢欲动哦。”
这一句话，一下就点醒了沈知秋。他猛地站起身，顺手抄起桌上的一瓶饮料和一个橘子，大踏步地走到林半夏面前。他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些，伸手把橘子递了过去，说道：“嗯，这个橘子很甜，你尝尝。”
林半夏怔了一下，她犹豫一下，才接过橘子，朝他轻轻点了点头，嘴角漾开一抹淡淡的笑意。
沈知秋见林半夏接过了橘子，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他顺势在林半夏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手里紧紧攥着那瓶饮料，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刚才……不好意思啊。”沈知秋挠了挠头，眼神有些闪躲，不敢直视林半夏清澈的眼眸，“李玲她突然冲上来，我都没反应过来。”
林半夏剥开橘子，轻轻掰下一瓣放进嘴里，嚼了嚼，才慢悠悠地抬起头看他。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戏谑，嘴角微微上扬：“我知道啊，我又没怪你。不过你这‘举国欢庆’的开场白，倒是挺别致的。”
沈知秋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他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连忙转移话题：“那什么，你……你刚才笑得挺开心的，我还以为你不理我了。”
林半夏闻言，动作微微一顿。她垂下眼帘，看着手中剩下的半个橘子，轻声说道：“我为什么要不理你？那是你的节目，有人愿意配合你，不是挺好的吗？”她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不是的，我……”沈知秋急切地想要解释，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千言万语堵在嘴边，最后只化作了一句苍白的话，“我和她真的没什么。”
林半夏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进他的眼底。那一瞬间，沈知秋仿佛看到了她眼中倒映着的自己，慌乱、无措，却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知道。你也没必要解释。”林半夏轻轻点了点头，将剩下的一瓣橘子递到沈知秋面前，“这个也给你吃，很甜。”
沈知秋愣了一下，随即伸出手，指尖不经意触碰到林半夏微凉的指尖。他像触电般缩回手，却又在下一秒，坚定地接过了那瓣橘子，放进嘴里。橘子的酸甜在舌尖蔓延，一如此刻他心中翻涌的滋味。
林半夏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轻声开口：“你很特别。”
还是那个甜甜的笑容，就如同刚刚那首《甜甜的》一样，带着一种沁入心脾的甜蜜，深深地烙印在了沈知秋的心里。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才刚刚认识她。他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她聊着，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聊着窗外的阳光，聊着空气中的橘子香。他拧开手里那瓶矿泉水，递给了林半夏，眼神清澈而认真：“你好，林半夏，我是沈知秋。”两个班的联欢活动，在同学们的欢呼声中渐渐落下帷幕，也正式开启了他们快乐的五一假期。在那个年代，五一假期还是放七天长假，可以睡到自然醒，可以没日没夜地打游戏，可以和三五好友结伴出游，唯独不想写作业。
沈知秋给林半夏发了条消息：“哎，我们去梦幻水吧做作业吧。有很多题我不会，你给我讲讲呗。为了表示我的感激，晚上我请你吃饭。”林半夏盯着消息看了半天，决定再好好了解一下他。过了一会儿才回复：“可以，那你带上作业，我们在梦幻水吧不见不散。”
那个时候的奶茶店，可不像现在这样舒服，奶茶只不过是用各种粉料调制而成的糖水。真正能让人坐下来歇脚的是水吧，可以吹一下午空调，点一杯喝的，慢慢消磨时光。
就这样，沈知秋带着作业，和林半夏在梦幻水吧碰了头，两人面对面坐下，开始“做作业”。
虽然林半夏也算不上什么顶尖学霸，但面对沈知秋这种“一问三不知”的学渣，心里还是升起了一股莫名的优越感。才刚翻开作业本，第一道“鸡兔同笼”的问题就把沈知秋给难住了。他抓耳挠腮地盯着题目看了半天，最后把笔一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哀嚎道：“这玩意怎么算呀？多少头、多少脚……哎呀，我脑子都要炸了！”
林半夏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伸手拿过沈知秋面前写得乱七八糟的作业本，把题目摊平，清了清嗓子，开始像个小老师一样给他讲解起来。
“其实这个很简单，咱们想象一下，这里的所有兔子全部抬起两只脚。”
林半夏话还没说完，沈知秋立马咋呼道：“什么？”
她深吸了一口气，耐着性子又说：“那这样，我们换个说法，我们把兔子的两只脚砍掉。”
沈知秋立马又咋呼道：“砍掉它的脚？咋了，砍了脚做红烧兔腿吗？”林半夏这下是真的快炸了，她瞪着沈知秋，对这个“徒弟”是又气又恼，却又忍不住觉得好笑。“你能不能听我说完？”林半夏终于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沈知秋这才识趣地闭了嘴，连忙坐直身子，双手抱拳做了个揖：“您请，您请。”
林半夏接过话头，耐着性子说道：“你听我说，咱们这个是假设，兔子四条腿，鸡只有两条腿，对不对？那如果兔子抬起两只腿，是不是就和鸡一样了？”
沈知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我懂了！就是假设它们都是鸡，然后多出来的脚就是兔子的！”
林半夏见他终于开窍，欣慰地笑了笑：“对嘛，这不挺聪明的吗？来，你试着算算这道题。”
沈知秋信心满满地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了一通，最后得意洋洋地把答案亮给林半夏看：“看，兔子五只，鸡三只！”林半夏凑过去一看，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沈知秋，你算出来的兔子有五只脚，鸡有三只脚。你这是算出了什么新品种吗？”
沈知秋低头一看，果然把脚的数量和头的数量搞混了，顿时尴尬地挠了挠头，嘿嘿傻笑起来。林半夏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恼意早就烟消云散了，只剩下满心的柔软。她重新拿过笔，一步步带着他重新理了一遍思路。水吧里的空调嗡嗡地吹着，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桌面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沈知秋侧过头，看着林半夏认真讲解的侧脸、微微颤动的睫毛，忽然觉得这道题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了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水吧里的灯光显得格外温馨。沈知秋合上作业本，长舒了一口气，一脸讨好地看着林半夏：“林老师，辛苦辛苦！说好的晚饭，我绝对说话算话。走，带你吃好吃的去！”林半夏收拾好书包，嘴角微微上扬：“行啊，那我要吃校门口的麻辣烫，你请客可不许心疼。”
两人并肩走出水吧，晚风拂过，吹散了白日里的燥热。街道上华灯初上，小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烟火气。麻辣烫的摊位前热气腾腾，红油在锅里翻滚，香气扑鼻。两人找了个角落的小桌子坐下，沈知秋拿着菜单，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个……你平时都喜欢吃什么菜？我不太清楚，你随便点，今天我买单。”
林半夏接过菜单，熟练地勾选了几样自己爱吃的，又抬头看了沈知秋一眼：“你呢？想吃什么？”
“我都行，你点啥我吃啥。”沈知秋嘿嘿一笑，显得十分随和。不一会儿，两碗烫好的菜端了上来。沈知秋从包里掏出两瓶饮料，拧开其中一瓶，递到林半夏面前：“林老师，辛苦了，喝点水。”
林半夏接过饮料，轻轻抿了一口，忽然开口，声音轻柔：“沈知秋，以后有不会的题，还可以问我。”
沈知秋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了点头，笑容灿烂得像夏日的阳光：“好！那你就是我的专属辅导老师了！”
那一刻，两人相视一笑，过往的疏离与尴尬，仿佛都在这升腾的热气里，彻底消融了
那一晚，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很久。沈知秋才知道，原来林半夏是寄住在亲戚家的，就住在离学校不远的一个小区里。“那你平时上下学，都是自己走吗？”沈知秋问道。
林半夏点了点头：“嗯，走几步就到了，挺方便的。”沈知秋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个地址。
吃完饭，天色已经比较晚了，两人便踏上了回家的归途。不一会儿，两人便到了林半夏所住的小区门口。林半夏停下脚步，轻声说道：“我到了。”
沈知秋点点头，认真地说道：“嗯，今天谢谢你了。明天如果你没啥事的话，我再来找你玩吧。”
林半夏“嗯”了一声，便转身往小区里走。可走了几步之后，她蓦然回头，朝着沈知秋的方向喊了一声：“沈知秋，有不会的题再来问我啊！”
沈知秋愣了一下，随即转头大声回答：“好的，我知道了，林老师！”那一刻，两人在夜色中笑得特别开心，毫无隔阂。沈知秋心里清楚，他其实不爱学习，而且他也很懒。只是因为学习的时候，可以和她在一起。
整个假期可不只有沈知秋和林半夏的事。有一天沈知秋在街上和几个哥儿们说笑时碰到了李玲，李玲看见他，冲着他“哼”了一句。沈知秋一脸茫然，也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就这样每天和林半夏发发消息聊天，和同学朋友出来溜溜街，五一假期不知不觉就溜走了。
到了5月8日开学这天，沈知秋早早地买好了早饭，守在林半夏的小区门口等她。见林半夏从小区里走出来，他随即把准备已久的早饭递到她手里，笑着说：“谢了，林老师。这是感谢你的。”
林半夏接过早饭，忍不住“噗嗤”一下笑了起来，说道:“谢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