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岑开门见山:“你季时砚明天要来公司。”
“???”
许岑好心提醒道:“你舅舅。”
季家现在正处于权利交接的关键时刻。在这个节骨眼上,季家名正言顺的下任当家人来找沈渡,怎么看都是一场血雨腥风。
沈渡那点睡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季淮明刚在医院断气没多久,季氏集团那么大一摊子交接手续他不用去处理?他这么闲的吗?”
翌日清晨。
沈渡刚睁眼,手机就像催命符一样震了起来。
“给你半小时收拾。不然我去韩啸东小区门口上吊。”
本来还打算缩在被窝里装鹌鹑的沈渡:“……”
“现在可是疫情管控期间,许总,您就不能尊重一下国家的防疫政策吗?”
沈渡把手举到眼前,看着自己那两根被韩啸东缠得像青蛙脚趾一样的指头,“我还是红码,这片区根本打不到车。而且我手残了,自己也开不了车。”
她现在就像只扑腾不起来的残疾小扑棱蛾子,许岑则是向她张开血盆大口的食人花。
“我在路上。公司楼下能做核酸,带上你的身份证。下午季时砚来之前,绿码结果肯定能出。”
一句话堵死所有退路。
行吧,都是祖宗。
认命地叹了口气。沈渡咽了药,换好衣服,强迫症般地检查了一遍屋里的水电燃气,像个留守儿童一样,乖乖坐在玄关的换鞋凳上,等着许岑上门来提人。
半小时后,许岑准时出现在门外。
几年不见,许岑的五官变化不大,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像是被岁月和资本重新打磨过了一遍。曾经站在讲台上教书育人的温和高中老师早已不见了踪影。眼下的她,一身剪裁极佳的冷调职业装,沉静笃定,敛去了所有的浮躁,举手投足间皆是久居上位者杀伐果断的底气。
沈渡撩起眼皮往她身后一扫,好家伙,许总身后还跟着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清一色的黑西装,十分符合刻板印象。
“不至于吧?”
沈渡挑了挑眉,扫了一眼许岑身上那套没有明显Logo,但懂行的一眼就知道价格六位数的行头。
“你还带俩保镖来绑我?”
许岑懒得理她的阴阳怪气,戴着墨镜的脸微微一侧,霸气地一挥手。
两个保镖立刻上前,将手里抬着的两个半人高的巨大纸箱搬进玄关,放下后便恭敬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许岑摘下墨镜,目光极其挑剔地上下扫视了沈渡一圈,最后定格在她羽绒服里面那件明显宽大不合身的男士睡衣上。
“韩啸东的?”
“天天在家,穿什么不是穿。”
许岑太阳穴突突直跳。
“沈渡,你现在好歹也是德国顶尖学府最年轻的W3级别数学教授,你出门见人,就不能穿件像样点的衣服吗?!”
她现在想起来都来气。
前年年沈渡刚拿到终身教职,许岑特意飞去德国听过她的一场公开课。整堂课沈渡在台上用德语夹杂着算式讲了两个小时,许岑在台下一个字都没听懂。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那么庄重、那么有纪念意义的学术场合,沈渡居然套着一件起球起到惨不忍睹的旧卫衣就上了讲台!
那都不是有点起球,是一眼望过去,全是毛球!
她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先敬罗衣后敬人”?
可沈渡完全没get不到她的担心,第一反应依旧是极其抠门地指着地上的箱子问:“这些衣服……用我花钱吗?”
许岑被噎得没了脾气。
“不用,现在,跟我走。”
——
半小时后,“噗叽噗叽”传媒公司总部。
整个公司如临大敌,进入了一级备战状态。
沈渡落后许岑半步,捧着一杯冰美式嘬得“滋滋”作响。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工作状态下的许岑,也是第一次踏进这家在幕后有着自己一半心血的公司。她看什么都觉得新奇,面对周围员工若有似无的打量与猜测,她也好脾气地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看着刚才在车上还对她恨铁不成钢的许岑,一踏入公司,处理起各部门的汇报便雷厉风行、气场全开,沈渡的嘴角不自觉地翘起了一个欣慰的弧度。
这都是钱啊!都给我挣钱去!
像是察觉到了她看戏的目光,许岑猛地转头。
两人视线正好撞上。刚才还气场十足、把主管训得头都不敢抬的许总,看着沈渡这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悠哉模样,脸上只剩下压都压不住的暴躁。
舒朗是许岑的秘书,能力出众,又极有眼力见。
眼看气氛不对,他立刻笑着打圆场:“沈教授,还没吃早饭吧?我刚买了三明治,先垫垫肚子。”
沈渡虽然不惧许岑,但还是从善如流地领了舒朗的好意,用包着纱布的手接过三明治,客气地道了声谢。
舒朗松了口气。
他从“噗叽噗叽”刚起步那会儿就跟着许岑,两位老板之间的相爱相杀,他比谁都清楚。别看许总现在在外面叱咤风云,可真正能让她头疼、甚至无可奈何的,全天下恐怕也就只有眼前这位了。
——
顶层总裁办公室。
沈渡打量了一圈这间视野极佳、装潢冷硬的宽敞办公室。
“是不是所有的霸道总裁,标配都是一间在顶楼的办公室?”
她看向许岑,问道:“你们每天站在这儿俯瞰众生,都不恐高的吗?”
话音刚落,就被许岑一把揪回来,按到了化妆镜前的真皮椅子上。一群专业造型师立刻两眼放光地围了上来,跟饥肠辘辘的恶狼看到肉的一样。
“不就是季时砚过来吗?”
沈渡被这阵仗弄得有些不适,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大家都是亲戚,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地包装我吗?”
沈渡:感觉自己跟个礼物似的。
“坐下。”
许岑正翻看着手里的平板,快速和首席造型师敲定沈渡的妆造风格。
“我们两个大不了卷铺盖走人,无所谓。可现在公司上下几百号人都指着这个公司吃饭。
万一季时砚看你这副落魄样子,觉得你好拿捏,随手给我们使点绊子,遭殃的还不是下面辛辛苦苦干活的打工人。”
沈渡在心底精准总结了一下许总这番话的中心思想:天凉了,让“噗叽噗叽”破产吧!
晦气!
她赶紧偏过头,对着一旁的空地极其迷信地连着“呸呸呸”了好几下。
做完这套简易法事,她又状似无意地看向许岑,语气里透着虚伪的关切。
“许总,你今天不用去开会吗?”
潜台词明晃晃地写在脸上:既然这么忙就赶紧走吧!只要你前脚一出门,这屋里就没人能按得住我了。
许岑从平板后抬起眼,凉凉地瞥了沈渡一眼:“给我老实坐着。”
被戳破心思,沈渡撇了撇嘴,放下刚翘起的二郎腿,像只拆家被主人抓了现行、只能被迫营业的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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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拱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