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你们这些年轻人怎么挡在马路中间谈情说爱呢,真是没素质!一代不如一代!”

一位大叔注视两人许久,忍不住骂道。

时溪从愣神中清醒过来,立刻抬头。果然绿灯早已变红又变绿,闪过一轮了。

她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惭愧。

好在早高峰已过,这条路上除了他们只有大叔和几个少年。

时溪本能地一挪,谁知大叔忽然上前一步,还拎着一只巨大的包裹。她被撞得往前一倾,眼看就要撞到季序怀里。

时溪杏眼瞪圆,身体猛地一转,砸中大叔手臂,他一歪,口袋里的手机应声落地,屏幕…裂了。

“你这人!”大叔扭身正准备开骂,时溪迅速掏出自己崭新的手机,同时侧身挡在他面前。

玉指一拨,手机不着痕迹落入他口袋中。又顺势将大叔往前一转,最后轻轻一推,声音不大但清晰。

“苹果最新款手机。”

“慢走不送。”

“哦…哦?”时溪这一波操作猛如虎,大叔一团怒火还没喷发就被金钱瞬间浇灭,愣愣地揣着天降手机…离开了。

噗嗤。

季序弯了弯嘴角。

时溪抬眼直视他,用眼神问:有意见?

季序嘴角翘得更高,周身清冷的气场淡去:“你没变呢,还是一样…令人意外。”

时溪心口一跳,没有接话,目光往前探去,示意他先走到街道上。

季序挑了挑眉,有些疑惑但还是听话照做。

时溪慢吞吞跟在他身后,路过十字路口时,瞥见一辆出租车经过。

像是早有预料般,她没有任何犹豫,伸手一招。

车速减慢,时溪随之停下脚步,有些心虚地望向身前人。

季序显然没料到时溪会溜之大吉,所以很信任的一直没回头,继续一往无前。

两人的距离逐渐拉开,绿白相间的出租车停在时溪旁边。

时溪死死盯着男子饱满的后脑勺,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他发现。

没等车停稳她已拉开门光速坐好,速度快到司机都还没来得及眨眼。

她最后看了眼季序,随即收回视线,语气急促,“师傅,掉头,跟上一个拎着包袱的大叔。”

等季序终于意识到不对转头时,身后女子早已不见踪影,空留一车尾气…陪着他。

季序眼角青筋直跳,不可置信地瞪了那团尾气一眼。

………

“师傅在这里停车就好。”时溪声线温软,从口袋里又掏出一部手机,和刚才送给大叔的一模一样,只有细看才能瞧出微小差别。

她扫码付完款,慢悠悠下了车,眸光轻敛,一副随意自在的模样。

跟着大叔闲逛了几条街后,时溪在海棠公园门口一拐,寻到一处没人的梧桐树下停住。

初夏的阳光还不算毒辣,透过法国梧桐新长成的叶片洒下来,在人行道上铺满一地碎金子。

时溪踩在两块“金子”上,杏眼柔光褪去,声音骤冷,“出来吧。”

半响,身旁草丛中钻出一个干瘦的少年,年纪不大,约莫才十**岁,戴着一顶深色鸭舌帽和同色口罩,浑身裹得严严实实。

“太太…时小姐。”王舟见时溪表情一沉,立刻改口。

“以后不要再叫我太太,我和仇聪那家伙已经离婚了。说吧,一直跟着我干什么?”

“我…仇总…”王舟支支吾吾半天,眼神飘忽,明显是不想说。

时溪扫了眼少年瘦弱的肩膀,叹了口气,“唉…小舟,我认识你也三年了,你什么品行我还是知道的。有什么苦衷就说出来吧。”

王舟张了张嘴,但还是没吭声。

“你别以为不说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仇聪不仅派你来跟踪我,还做了别的手脚对不对?”

比如在我的手机里装了定位和窃听,时溪暗骂道。

她早就觉得仇聪那么干脆地同意离婚不对劲,所以昨天晚上联系朋友帮忙检查了手机,果不其然发现了这些装置。

并且听那位精通算法的计算机天才表述,窃听是通过她的指纹解锁的,只能保持一天。换而言之,只要转手后超过一天,它的窃听功能会自动失效,只留下定位。

她已经把原来手机里的重要数据备份到另一部相同手机,现在那部手机就是个空壳,再加上送给了一个陌生大叔,之后又追着他一路跑到这片公园,按理定位应该不会马上暴露。但仇聪那家伙向来难以捉摸,过几天万一抽风找上门也不一定。

那就难办了。

时溪掐了掐手心,耳朵深处似乎又在隐隐作痛,一种难言的无力感涌至四肢百骸,她有些透不过气。

再次开口声音都沙哑了几分。

“他…到底是谁?在做…什么勾当。”

“他给你钱了?还是威胁你了?小舟你告诉我,我会帮你的。”

“求…”时溪出身优渥,从小到大从来只有被求的分,连自己卑微的姿态都没见过,请求的话含在嘴边,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最终还是也没能说出口。

扑通一声,王舟跪了下来,两行清泪顺着他皮包骨的脸淌下,地面晕开一片深色。

“时小姐,他……”

————

晚上七点。

时家老宅。

“你在这里等着别动。”时总的秘书许哥翘着兰花指,看向时溪的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笑得一脸谄媚。

时溪一脸警惕地目送他离开。

半分钟后,许哥端着一盘水果走来,“尝尝,这是时总特意吩咐人空运来的新鲜水果。”

时溪松了口气,幸好没说去买了几个橘子。

她敷衍地扯了下嘴角,特意避开橘子,挑了其他果切尝了一口,确实清脆多汁。

可侧目瞥见许哥他V领开至胸口,紧身包臀裤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时溪胃里又犯起一股酸水。

别人都是害怕自家父亲娶后妈,时溪却是害怕时父娶后爸。

“小溪,你回来了啊!”孟宁见到熟悉的身影雀跃欢呼起来,快五十多岁的人了却还像个少女似的喜欢穿粉色,举起裙摆朝她扑来。

哦对,她妈还在呢。时溪侧身躲过母亲的熊抱,心里吐槽:不过在和不在也没什么区别。

三人默契地没再提时总,移步来到餐厅。

家里保姆熟练地为他们端上菜,看见许哥一身穿搭表情也十分从容,一脸见怪不怪。

时溪眉心一跳,也是,她爸男女通吃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那个人还在时他就如此猖狂了。

三十分后,在时溪吃掉最后一口牛排时,时总时屿才满脸不耐烦闯入餐厅,他一屁股坐至主座,保养得当的脸上挂着怒气。

“时溪!你跟我解释一下,为什么和仇总离婚?!”

先发制人用得很熟练啊。

时溪眼中闪过嘲讽,正要开口,却被一旁的许哥抢了先。

“时总…听说…”许哥与时屿耳语几句,他的表情逐渐缓和下来。

“真的…?仇总的公司要退市了?”

“真的呢。”时溪玩弄着自己昨天刚修过的指甲,语气随意。

“那你赶紧找个下家。”

时屿向来耳根子软,又是独生子,凡事要是没秘书或者那个人根本无法做主,现在发觉自己错怪了女儿,也不好意思再骂,只好自己找补。

时溪定定看着自己仿佛永远长不大的父亲,轻笑了一下。

十几年前时氏集团何其辉煌,分公司开遍全国各地,简直可谓枝繁叶茂,现在却要靠联姻来维持运营。

真是讽刺。

“我不…”时溪话说到一半,衣服下摆被一双小手拉住。孟宁眨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眼白清澈。

时溪心口一紧,长甲掐入掌心,咬咬牙改口:“我找找。”

“那行,你一个月之内搞定。”时屿见没什么事,拉过许哥准备回房了。

“爸,你等等。”时溪叫住他。

这是她自小学后第一次这么叫他,时屿愣住,疑惑地看着她。

“你们都先出去吧。”时溪毫不留情轰走其他人。

偌大的餐厅只剩下她,时屿和许哥三个人。

时溪自顾自打开电视,换到新闻频道,同时调大音量,好盖住说话声。

时屿按住在他身上乱摸的妖.精,神色认真不少,“什么事。”

“我觉得仇聪和那个人的事有关。”

时屿瞳孔骤缩,那个人吗…

时溪继续平静地说道:“我嫁给他的第一年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从第二年开始,他总是不打招呼突然消失好几周,我在他房间里发现了暗格,里面…全是密密麻麻各种护照,都是飞往X国的。”

“那不是…”时屿脸色阴沉,声音却在颤抖。

“现在插播一条新闻:近日,一名青年轻信“境外高薪客服”招聘,被诱骗至X国后遭拐卖至电诈园区。手机证件被没收,被迫从事电信诈骗……家属被索要赎金。经警方与驻外使领馆多方解救,受害人已安全回国,但目前相关跨境犯罪团伙主要成员仍在逃,案件侦办及境外缉捕工作正在进行中…”

新闻主持人声音抑扬顿挫、铿锵有力,报导的事件却让人不寒而栗。

时溪脑中闪过今早王舟声泪俱下的控诉:“时小姐,他抓了我的妹妹,把她偷运到X国…”,语气变得坚定:

“我需要你的帮助。”

“怎么帮?”

“……”时溪担心隔墙有耳,贴到时屿耳边低语,许哥识相地转过身。

几分钟过去,时屿眉头紧锁,点了点头,“这件事涉及那个人,我当然会帮你的,但是…”

到底是上了年纪的狐狸,就算时屿再怎么游手好闲,见得人多了自己也会学着精明几分。他眼神闪烁几下,

“你要先找好下家,否则…集团都倒闭了还谈什么帮忙?”

————

夜色已深,时家别墅外。

时溪披着许哥硬要她穿上的大衣,在已经有些燥热的夏风中擦着汗。

宅子外面沿墙种了两排槐树,深绿色的叶子层层叠叠像一把撑开的大伞。风一吹,满树的叶子哗啦啦响,像是在低声嘲笑女子的窘态。

笑屁啊!时溪扯下那件大衣,用力掷向离自己最近的一颗树,没有预期的哗啦响动,一声闷哼取而代之。

季序从树后探出头来,额角红了一大块。

“你是想要谋杀旧爱吗?”很平淡的语气,但时溪却从中隐隐听出一丝委屈。

上午抛下对方溜走的记忆席卷而来。

时溪沉默了。

既然都被甩过一次了,那再有第二次应该也没什么关系吧。

做好心理工作,她转身就走。

结果又被扣住手腕。

“不是,你踏马是警察吗?怎么每次拦人都是扣手腕这招!”时溪气鼓鼓地鼓起脸,偏偏力量悬殊又挣脱不开,只能在原地上蹿下跳。

季序眸光一沉,没出声但也没否认。他黑瞳俯视女子,从这个视角看去就像圈住了时溪,把她揽在怀里。

时溪折腾好一阵终于力泄,贴住围墙疯狂喘气,一边喘一边说:“我真…呼…不记得什么约定了…你…呼,放开我!”

季序嘴角勾起,听话地松开了手。

时溪赶紧瞅了眼手腕,这才发现他方才用的巧劲,看似抓得很牢但其实没使劲,她手腕内侧的皮肤还是白嫩嫩的,没发红。

再看向眼前男子有些红肿的额角,时溪心里难得浮出点愧疚来。

“抱歉哈,我刚才不是故——”

“你是不是要找一个下家?”季序也不扭捏,直接挑入话题。

“你…怎么知道?!”时溪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时家别墅内部玻璃、木门都是按静音装修的,他站在外面不可能…

“猜的。”

这是实话,这些年时氏集团的股价走势他看在眼里,再结合印象中时家人的奇葩做派,不难得出如此结论。

时溪皱眉盯着他,见他目光坦荡,将信将疑地收回视线。

“你就不要想了,就你这穷样,我爸不可能接受这样的下家。”

她倒不是讽刺,毕竟季序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色夹克,里面的短袖一眼看去也不是名牌,侧目又瞄见他鞋面微脏,估计是连车都没有,一路走来的。

她自己是无所谓的,但时屿就不一样了,恨不得找个首富娶了她。

梦做得挺美,时溪心想,也不知是在讽刺谁。

“那要怎样的下家才行?”季序今天下午回局里不慎被陆风那小子踩了一脚,情绪不算太好,但一见她,心里那点残存的燥意便烟消云散。

约定是真的,想见她也是真的。

他闭眼又睁开,将梦里见过无数次的面容再次刻入脑中。

“什么样的?…额,就像开那辆宝马的车主那样的吧。”时溪歪头环视一圈,指向不远处一辆擦拭得锃亮的宝马。

那是一辆宝马760Li,V12的字样低调地贴在C柱上。二十寸轮毂、激光大灯、镀铬排气,每一处都尽显高端大气。

对比之下,自己停在一旁的奥迪Q5就显得灰头土脸了。

时溪视线在豪车上留恋许久,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她没敢看季序,撇开脸颇有些怜悯地拍了拍他的手臂,“没事的,咱不和他比哈。”

她说完感觉差了点意思,又搬出杨悦之前发的鸡汤,整合改编了一下:“你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穷怎么了?没车怎么了?不照样活在世上吗,存在即合理,开开心心每一天才是最重要的…”

她唧了呱啦又安慰了一大堆,直到口干舌燥才停下。

眼前男子从始至终都没开口。

时溪见状害怕自己还是伤害了他身为男人的自尊心,没忍住抬头看了季序一眼。

“你别——”话刚说出口又吞回去。

一张黑金名片递到面前,视线上移,是一双修长好看、骨节分明的手。

时溪疑惑地扬眉,接过名片。

通体哑光黑,边角裁切利落,手感却是沉甸甸的。没有花哨图案,金色字体是细磨砂烫印,在灯光下折射透出低调的光泽:

季序

盛恒集团总裁

她心里咯噔一下。

盛恒集团,那不是…

男子接下来说的话更是让她心脏骤停。

“那辆车是我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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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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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城春色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