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叫了她几声她都没出声。
最后声音略大出口:“阮棠。”
阮棠先看了一眼老师,然后才转头看向同桌,无声询问她怎么了。
没想到同桌却不说话了,直勾勾看着她不出声。
直到阮阮心里发毛,她才开口:“噢,听说你和九班李安舟谈恋爱了?”
她的语气明显地调侃,半看笑话半嫉妒。
九班是她们初三级最末尾的一个班,成绩不好,打架斗殴,这时候还学着十年前古惑仔那一套,很惹人讨厌又喜爱。
而她这位同桌......美得太过超前,长得已经让人嫉妒不起来了,连她有时也会看呆,而且水眸看谁都温温柔柔的,叫人生不起气来。
唯一让人安慰的是,同桌默默地想,她的家境不好。
还有,私生活也不好......
阮阮沉默了半响,在草稿纸上写了:没有。
“可是他亲口说他在追你,你也同意了啊?”
阮棠抿抿唇,将视线转到讲台上,很低声地说:“没有,我没有谈恋爱。”
“白白,要中考了,专心听课吧。”
一脸好学生的模样。
同桌无趣,耸耸肩不说话了。
见此,阮棠一直紧握着笔杆的手放松下来,草稿纸上除了数学演算过程外,被她无意识画满线条。
听到那个名字,她的心已经静不下来了。
或者说,几天前睁眼过来,发现自己重生回到少女时期,她已经心乱如麻,脑袋里弯弯绕绕,剪不断,理还乱。
但生活不会给她喘息的时间,日子还是悄悄流过,她还是坐在教室里等待中考的学生。
这个时期的事情大多忘却,现在被同桌一提,脑袋里串起一条线索。
阮棠想到了这次中考后,李安舟会把自己堵在小巷子里表白。
然后,有个人就会出现,救了她,却面无表情说了一句“你就这么爱勾引人吗”,后转身就走,留她一个人对着他的背影嗔怒,小声骂他几句。
现在,在情爱里浮沉十几年的阮棠,渐渐认同了他的话,并曾认真想过如果当初自己有听他的话,自己的人生会不会有所不同,不会走上艺考的道路,不会遇到星探,不会拍戏,不会遇到那个人,并与之在那婚姻里纠缠七年......
那个人......
现在想来,最多的竟然是他坐在沙发上,她特意挑选的暖色调沙发套,在他坐上去后一点温度都没有,当然,他的眼神也没有一点温度。
“过来。”他会说这句话,并拍拍他的腿,两人之间的暗示。
她不想懂,但身体已经被驯服着乖乖地走过去,坐在他的怀里。
被抱在怀里,许是她的表情很难看,他会慢慢擦去她点点泪珠,动作算得上温柔,让她升起一股两人相爱的感觉,可是,他会用那嘲讽语气道:“怎么?这不是你想要的吗?装这幅委屈的表情给谁看。”
“现在这里只有我,可没有其他男人欣赏你这幅梨花带雨的表情。”
“当然,他们看到了,也会像向我一样,脑袋里只想......你。”
重生过来的前一晚,这种场面也在上映。
心尖一疼,阮棠摆摆头,暗自懊悔,自己怎么又想到他了。
重来一世,就应该把他忘掉的,不是吗?
现在,坐在教室,发旧却亲切的书桌,上面刻着豪言壮语,周围都是学生,老师的讲课声,朴素的时代,满满的生机,孕育着无限可能与希望。
自己也该向前看了。
阮棠告诉自己,从那草稿纸移开视线。
才发觉教室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下来。
每个人都正襟危坐,低着头。
连同桌也老实地看着她自己的卷子。
若有所悟,她抬头看到老师站在讲台上,目光逡巡教室。
两人刚好对上。
数学老师微微一笑:“那正好,阮棠同学,你来说说这一道题怎么解。”
仿佛听到众同学如释重负的心声,阮棠竟然觉得有点新奇,嘴角不禁勾勒出一丝笑意。
被老师看到,那就是胸有成竹的表情。
当然,阮棠只是照着卷子上自己略青涩的字体念,上面只写了一点步骤。
念完后,她微微羞赧,仿佛又回到了被老师上课点名回答不出正确答案的状态。
但她在老师中的印象还不错,老师很快让她坐下,并解释道:“嗯,这种题一般会出现在试卷的最后一道题,如果没有把握的同学,这种题学会放弃,多多掌握其他题目。”
这一开口,底下就传来低低讨论,大概就是“那怎么还要讲”之类的话。
阮棠也跟着一笑,然后在题目旁打了个叉,她对自己一向有自知之明。
老师又点了一位同学起来回答。
熟悉的声音穿越时空跃入她的耳朵里。
阮棠猛的抬头,回头看向发声处。
后排站着的少年,长得很高,看上去很清瘦,声音清冷,无一点波澜地念着答案。
直到念完了,她还保持着回头的状态。
老师在台上说着类似表扬赞赏的话。
阮棠依旧坐着,脑袋倾斜着往后看,嗡嗡地。
直到同桌轻拍她:“你这么了,怎么一直在看班长?”
“该不会你暗恋他吧?”
怎么张嘴闭口就是谈恋爱。
阮棠摇摇头,不想说话,独自一人面对着剧情朝她展开双手。
班长...是啊......这时候他是她们班的班长。
以后,就是出现在电视上的科技新贵。
阮棠又在草稿纸上乱画。
......
打水处。
“喔,班长,你什么时候勾搭上校花的?不是听说她和九班那小子在一起了吗?”
男生从后面拍着少年的肩膀,大咧咧地道:“我刚才可是见到了,你回答问题的时间,校花可是一直盯着你。”
“校花?”
少年扭开水开关,随口问道。
“诶,就是棠美人啊......”
男生压低声音道,这是他们一致同意的事实。
说起女神,他就容易跑题:“你有没有发现,最近她好像又变美了,就是比之前更让人移不开眼了。”
他没好意思说,他觉得校花身上多了一股勾魂摄魄的味道,以前是清纯窈窕,现在又加了曼妙绰约,简单点说,就是容易引起人的恶欲。
接着他见少年将水接到一半后,就把水开关一关,转身朝外走。
“喂,”男生连忙追上去,“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啊!”
“你和阮棠到底什么关系......”
少年顿住脚步,男生差点撞上去。
“怎么又突然停了......”男生叫出声。
抬头看到他漆黑一团的眼睛,看不出表情说道:“没关系。”
语气平平无奇,一如既往地没有情绪。
“没关系就说没关系啊,搞这么神秘干什么。”
男生嘟囔,转回去继续接水。
......
阮棠回到家时,父母已经在家了。
“爸爸,妈妈,我回来了。”
“糖糖,回来啦?”
听见声音,母亲从厨房探头出来,手还拿着锅铲,唤着她的小名。
阮棠又软软应了一声,换下鞋子。
书包被阮父帮着拿回自己的小房间,边拿还边皱眉:“这书包怎么越来越重了......”
温暖久违的家庭氛围让阮棠卸下心防。
她乖巧地勾起微笑:“爸爸,我们老师说了,这都是知识地象征。”
阮父继续嘟囔什么“重就是重,说什么知识”“别受累”“开心最重要的话”之类的话。
阮棠每一句都乖乖地应下,然后她走去厨房,想为阮母打打下手,在不大的厨房,阮母赶她出去:“在学校学习累了吧?你先去休息一下,这里就不用你操心了。”
被赶出厨房的阮棠,看着泛黄的墙壁沉思,忘记了,她的父母从来不会给她压力,宝贝一样疼着她,虽然赚不到多少钱,但已经尽力给她很好的生活了。
那她还奢侈什么呢,奢侈那些不属于她的东西,看上去免费的东西,但免费的却往往却是最贵的,它们早已被命运标注好了价格。
一家人围着一张小桌吃饭,煮的都是她喜欢的菜品。
阮棠又夹了一块嫩肉后,还没入口,发现父母欣慰地看着她,
她眨眨眼,停箸不动。
“糖糖,快吃啊,”阮母道:“我就说女孩子要多吃点,你以前就是太挑食了,还不吃肉,这几天好点,学会吃点肉了,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太瘦......”
阮父在旁边点点头同意阮母的话。
阮棠一时不开口,脑袋里闪过了同样吃饭的场景,金碧辉煌的餐厅内,连餐盘都镶嵌着钻,布灵布灵折射着光芒,一切都很美好纯洁,除了她坐在男人的腿上,被他一下一下地喂着嫩滑美味的牛肉。
一次又一次,硬生生将她挑食厌肉的毛病改了过来......
阮父母看着自家女儿的表情突然不对劲起来,怔怔地看着碗筷出神,神情...悲切,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神找不到答案。
“怎么了,糖糖?”阮母摸了摸女儿的肩膀,“是不是最近要中考学业紧张了,我说啊,没事的,将她看成平常的考试就行啊,父母也没要求要读到多好的高中,尽力而为就行......”
“嗯......”被摸的那一秒,阮棠就回过神来,对着父母露出笑脸,语气轻松道:“没事,我没事的,这不是妈妈你的饭煮得太好吃,我香迷糊了嘛......”
阮母嗔道:“你这孩子,有什么话要多跟父母说啊,特别是如果在外面受欺负,一定要告诉父母啊。”
她看着越长越美的女儿,一时间心里不知道是喜还是悲。
他们夫妻俩都是普通长相,偏生女儿像中了基因彩票一样,从小就大眼睛长睫毛,眼睛亮亮的讨人喜欢。
现在出落得越发水灵了,也不知道在外面会不会受欺负,也怕她长歪了,但幸好,从来没有让他们担心过,比同年级叛逆期到了的孩子都乖巧懂事多了。
阮棠摇摇头,表示没有。
阮父倒是发现了近日的不对劲:“最近回到家的时间怎么变得比平常晚了,是老师拖堂吗?还是什么原因?”
阮棠沉默,总不能告诉自家父母,这就是她平常走路从学校到家所需的时间吧,他们以为的往常只是有其他男同学骑自行车载她,所以比较快回家,她重生后,便......都拒绝了。
阮棠找了个借口掩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