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的姜年第一时间去寻自己的手机。
陈旬的微信消息早就发过来一大堆,全是长达五十几秒的语音条。
姜年没点开听,先将骆衍舟的好友申请点了通过。
几乎是姜年同意的瞬间,骆衍舟的消息立马弹了出来。
【你明天有事儿没?】
姜年看着屏幕上的消息,不知道怎么回,一句话删了打打了删,最后还是回了个【有事儿】。
还好骆衍舟只是回复【嗯。】,没继续追问他有什么事儿。
眼看骆衍舟再没新消息发进来,姜年才点开与陈旬的对话框,一条一条地听他关于影片筹备的探讨,再逐一回复。
公事聊完轮到私事儿。
陈旬:【我有个问题,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问吧】
【你是不是跟那个骆总认识啊?】
姜年心尖颤了一下,下一秒发过去一个问号。
【?】
【吃饭时他那眼珠子都快黏你身上了。】
……
【有吗?】
姜年开始仔细回想吃饭时的情形。
【有,当然有。】
【你没发现也正常,毕竟吃饭时你的头快低到桌子下面去了。】
【……】
姜年把手机扔到沙发上,整个人倒向床铺,一下又一下揉着眉心。
自己和骆衍舟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电影筹备流程繁杂,陈旬看似吊儿郎当不靠谱,对待作品倒是一丝不苟。
当年年仅二十一岁的陈旬凭借一部二十万投资的电影《江春入旧年》正式亮相电影圈,一举拿下了当年东方国际电影节的金兰奖——最佳新导演,一战成名。
媒体铺天盖地地宣传,说他是不世出的天才导演。谁知道这位天才导演转年就丢出一部俗不可耐的商业片。
面对记者的犀利提问,这位争议缠身的新人导演毫不避讳地坦言:“因为拍商业片赚钱啊,文艺片又麻烦又亏钱。”
又过了两年,陈旬拍了一部名为《菩萨心》的电影,通片大量摇晃的长镜头,充斥着各种真实又略显荒诞的意象。
这部影片虽然也入围了国际影展拿了个小奖,但评论却两极分化。即使国外某影评人认为这部影片是对东方魔幻现实主义很好的表达,但更多的普通观众评价说看完一头雾水、晦涩难懂。国内电影界对此也是褒贬不一,媒体纷纷跟风说陈旬江郎才尽。
或许真的是江郎才尽,此后陈旬一头扎进“综艺”怀抱,接连作为制作人推出了几部没太有“水花“的综艺,再没碰过电影。
直到去年一月份,姜年的剧本得了某剧本比赛的奖,但迟迟没人立项开拍。
陈旬读后直接拍胸脯保证自己一定会把这部影片拍出来,然后一切紧锣密鼓地一口气进行下去。
拉投资、招募人,陈旬的行动力实在强惊人。
最近这一个月都快把姜年累傻了,成天改不完的剧本细节、开不完的会议和剧本围读。
他几乎天天熬到一两点才睡,骆衍舟这一个月倒是再没出现,也没给他发过消息。
偶尔姜年也会在休息的时候,点开微信列表里那个新出现的聊天框看两眼,但是始终没有给骆衍舟发过只言片语。
他想,上次的久别重逢兴许只是一场意外,骆衍舟平时想必很忙,常住地估计也不在这儿,以后怕是不会再见了。
七月的第一天,节目组正式动身前往拍摄场地——洺江市下辖的南沣县里安镇。
姜年拖着自己的行李箱从酒店的旋转门出来,四处寻找剧组的大巴。
他张望了一圈没找见,摸出手机给陈旬发消息。
【咱们的车在哪里呢?】
陈旬不知怎得,好几分钟过去了还没回,姜年点开通讯录,想着给他打个电话。
一辆黑色的宾利开过来,姜年下意识地闪身避让,谁知车竟然在他面前缓缓停下。
司机走下来替姜年拉开后座的门,门后是那张一个月零七天未见的脸。
没错,骆衍舟坐在车里。
“愣着干嘛,上车啊。”骆衍舟示意姜年上车,“陈旬那边的车坐不下了,就让你跟我一辆了。”
“哦——,好。”姜年淡定地应了一声,手里的行李箱早就被司机拿走,他俯身钻进车里,坐到骆衍舟身侧,二人中间隔着一块儿不大的距离。
手机震动,弹出一条消息,是陈旬。
【我们这车突然又加了好几个人,坐不下了。】
【骆总那边说让你跟他的车走。】
姜年扫了一眼,随手回了个【嗯】,就收起了手机。
车子缓缓启动上路,姜年侧头望着窗外慢慢倒退的景色,余光却偷瞟向身侧的骆衍舟。
这人闭眼靠在座椅上睡了,头发有些毛躁,眼下也发青,看上去很是憔悴。
想必是工作很忙吧?
姜年趁着人睡着,肆无忌惮地看了一会儿后也靠着车窗合上眼。
他从前有晕车的毛病,上车不睡觉总要难受,这几年坐得车多了,好久不晕车了,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又开始恶心发晕,还是赶紧睡一觉的好。
两个多小时的路程接近尾声,车子再越过两个小镇,紧接着穿过一条长长的树林道,就能到里安镇了。
要从镇子的后方进入,势必经过一条大河。
车子从桥上驶过时,骆衍舟早就醒过来了,正望着窗外的河水发愣。
他想起很久以前,姜年跟他提过自己是这条河的儿子。
姜年小时候体弱多病,爱夜间啼哭,他奶奶便去找同村神婆询问。
神婆过来瞧过后,说是姜年同自己的父母八字不够合,得认一位水命的女子做干娘,以后才能顺遂。
后来他奶奶没找到合适的人给他做干娘,只好拎着供品带着年幼的姜年来到这条河边,摆桌设祭,将他过给了这条河作干儿。
一个人,唤一条奔涌的河作“母亲”。
多么奇怪又多么有意思啊,这是当年骆衍舟听说这个故事后的第一反应。
但姜年却笑笑说:“这有什么的,不过是心理寄托罢了。”
他认了水命的干娘又如何?日子不还是一样坎坷。
车子过了桥,几栋科技化的塑料大棚矗立在田间,分外惹眼。
“这里变化很大,对吗?”姜年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醒了过来,瞥见骆衍舟望着窗外出神,以为他在看新建的蔬菜大棚。
“嗯,是变化很大。”骆衍舟回过神顺着应了一声,这是他哥重逢后第一次主动和他说话。
骆衍舟还想再多聊两句,“这里面种得什么?”
“苦瓜,白玉苦瓜。嗯……兴许还有别的。”姜年轻声解释,“上面分的‘农业名片’,这附近每个镇都有自己的特色农产品,比如隔壁两个镇一个是桑蚕丝一个是芦笋,里安镇则是白玉苦瓜。”
“每家都要种吗?”
姜年微笑着摇摇头,“也不全是,自愿的。不过大部分有地的都种,因为上面给补贴,销路也不用愁。”
“那挺好。”骆衍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比以前好多了。”
他11岁那年跟着姜年回来过一次,那时候里安镇还是个实打实的小村镇。
以镇中央的十字路口为核心,分前、后、东、西四部分。商铺的二层小楼就集中在那条十字路两侧,剩下的就是一排排住人的小平房,再然后就是望不到边的土地,种满了他认不清的庄稼。
姜年也扭过头看向外面,“是比以前好多了,你得有十一、二年没来过了,这变化肯定是翻天覆地的。”
骆衍舟沉默了一瞬,犹豫着开口:“我这五年里来过两次。”
他把次数说少了。
不止两次,加起来得有七八次。
五年前姜年一通越洋电话后就断了和他的联系,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个干净。
他怎么能不发了疯的寻找?里安镇是姜年的老家,他自然不会放过,可当他见到姜年的亲戚后,他们却说联系不上姜年,根本不知道他的下落。
骆衍舟觉得好笑,不是亲戚吗?不是血浓于水吗?一个人孤身在外、下落不清,怎么这些亲人一个个都这么淡定无所谓呢?
”你——你来过?”姜年闻言有些意外,却又立马坦然。
也是,以骆衍舟的性格,自己那么一走了之,他怎么可能会不找呢?
车上的氛围一下子变得沉默尴尬,但好在目的地到了。
可以下车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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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跟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