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余温藏,心意乱

相柳感受到了身后传来的阻力,淡淡地说了一句:“前面就是镇子。”

言下之意,你可以松手了。

阿月沉默了两秒,然后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两只手紧紧箍着他的手掌,大有“你休想让我松”的架势。

“我看不见。”她面不改色地说。

“前面有灯。”

“灯太远了,照不到我脚下。”

“你脚下是平地。”

“那我也看不见,我夜盲。”阿月开始信口胡诌,“从小就这样,天一黑就什么都看不见,大夫说,没法治,终身顽疾。”

她理直气壮地说这种话,编得自己都差点没绷住。

相柳终于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月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银发垂落在肩头,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没有怒意,也没有不耐烦,只是带着一种极其淡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无奈。

“你那个脚,刚才不是说崴了么。”

阿月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沉浸在拉手手的幸福中,早就忘了装瘸。

“……”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阿月沉默了一瞬,然后仰起脸,冲他露出一个又心虚又不要脸的笑容:“你拉着手我就不疼了,说明你这个手有奇效,比什么药都好使。要不以后我哪儿疼你就让我拉一下,能省不少药钱。”

相柳转过头去,不再看她。

但他还是没有把手抽回去。

阿月的心情好得像天上的那轮月亮,又圆又亮又圆满。她觉得今晚的迷路简直是老天爷给她安排的最好的剧本,每一个情节都恰到好处地推进了她和相柳之间的距离——物理距离和精神距离都是。

到了镇口那棵老槐树底下,再往前走就要经过老李家的豆腐坊了。老李家的大黄狗趴在大门口,一有人经过就会叫。阿月知道不能再拉了,终于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她的掌心空下来的那一瞬间,凉凉的夜风灌进来,她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把残留的温度攥在掌心。

“到了,前面就是回春堂。”相柳停下脚步,没有继续往前走的意思。

阿月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他站在槐树的阴影里,月光照不到他,白衣变成了一团模糊的灰白。她忽然觉得他站在那里的样子,像一尊被遗落在黑夜里的神像,清冷孤独,又美得让人心疼。

“你今天真的是顺路吗?”她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这一次相柳没有立刻回答。沉默蔓延了片刻,夜风摇动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了一阵,然后阿月听见他的声音传来,淡淡的。

“……下次不要一个人进山。”

他没有回答她是不是顺路,但这句话比任何回答都管用。

阿月站在月光里,笑得眉眼弯弯,眼睛里倒映着漫天的星星。她朝暗处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清脆得像山涧里的泉水叮咚:“好,那你下次陪我去。”

她没有等他的回答,转身蹦蹦跳跳地跑进了镇子里——刚才还说崴了脚走不动的姑娘,此刻跑得比兔子还快,脚底下像是装了弹簧。

老李家的大黄狗被她吵醒了,汪汪汪地叫了三声。

阿月没理它,一路跑回回春堂的院门口,扶着门框喘气,脸上的笑容大得连老木隔着窗户都看见了。

“这丫头出去一趟怎么高兴成这样?捡到钱了?”老木咕哝了一句。

玟小六从屋里探出头来看了阿月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又看了看镇口的方向,什么也没说,翻了个白眼,回屋继续睡了。

槐树底下,那抹白色的身影又多站了片刻,才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没有人看到他走的时候,手微微握了一下,又松开了。

相柳回到军营的时候,帐外的副将正在打瞌睡。

听见脚步声,副将一个激灵站直了,条件反射地行了个礼:“军师,您回来了。”相柳从他面前走过去,目不斜视,步伐跟往常一样沉稳利落,只是他好像在想什么事情想得太专注,以至于经过火堆的时候差点踩到一根烧了一半的柴火。

副将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守夜守出了幻觉。

营帐里,相柳解下披风搭在架子上,在行军床边坐了下来。帐中烛火未点,月光从帐顶的缝隙漏进来,刚好落在他右手的手背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微微皱起了眉。

这只手在一个时辰之前,被一个姑娘用两只手包着,暖了一路。

他现在还能感觉到那种温度。不是残留在皮肤上,是更深层的地方。他张开手指,月光从指缝间漏下去,落在膝上那双被洗得微微发白的护膝上——也是她做的。

相柳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他从架子上取下披风,走出营帐,守夜的副将又吓了一跳。相柳没看他,只是望了一眼清水镇的方向——从军营的高处看过去,镇子已经全黑了,只有零星几点微弱的光。

“明天把南边山坳那条路清一下。”他突然开口。

副将愣了一下:“啊?那条路有什么问题吗?”

“岔路太多,容易迷路。”相柳的语气平淡得像在交代军务,“在岔路口立个路牌。”

副将张了张嘴,想说这好像不是咱们辰荣军的管辖范围吧军师大人,但他看着相柳面无表情的侧脸,硬是把这句话咽了回去,挺直腰板应了一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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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发依红尘(长相思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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