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过后,在学校偶尔碰到周屿,丁心秋都会跟他打个招呼。周屿渐渐地不那么警惕他,也会隔很远抿出很浅的笑意。
今天太热,三人不想出去折腾索性就去食堂吃饭。
刚端着餐盘坐下,对面的林轩贝就递过来手机让丁心秋看:“你帮我看看选哪个颜色的队服好点?”
手机上是两套球衣样衣,相差不大,只是颜色不同一套白的,一套红的。
丁心秋想也不想就说:“红色。”
林轩贝收回手机又自己细细咂摸了下感叹道:“啧,就不该问你,你是真喜欢这种大红大绿的风格,长这么帅也白搭,审美太土了。”
丁心秋:“反正你穿哪个颜色差别都不大。”
林轩贝嘴角抽抽两下很快又上扬:“哎,也是,毕竟诗诗说这两个颜色都很适合我。”
这回换丁心秋“呵呵”两声。
丘成桐看着两人打闹,难得脸上没有笑意,偶尔附和一下就安静低头吃饭。
丁心秋倒是注意到正想问他怎么了,这时旁边坐了个人下来。他转过头看去,心下顿时闪过无奈,又是宋雅棋。
宋雅棋拉着徐霜坐在他们旁边,额头有汗,说:“没有空位了,也就你们我熟一点。”
丁心秋面上不显,正常语气说:“没事,有空就坐。”
宋雅棋低声道谢,看他的眼睛很亮,但等丁心秋一看过去就立马移开。
从预选后台那天过后宋雅棋就对他慢慢流露出了一些特别的情感,先是问题目送糖果,后是有意无意地“偶然”出现在他在的地方,就像此时此刻。
丁心秋也只能迅速扒完饭起身说:“我有事先走了。”
林轩贝一见这情况就了然地摆手,示意他快走。
见状宋雅棋心里不免浮现一股失落,心口发酸。她当然能看出来丁心秋在躲自己。
丁心秋很快回了班级,心里还惦记着做到一半的那套卷子,脚步匆匆地进了后门。
过几天有个月考,不算大考,但丁心秋一向不浪费每次考试机会,都抱着模拟体验高考的心态去认真做题,好处显然,坏处也有,他会不自觉地对每场将要到来的考试都产生紧绷的心理。久而久之,很容易疲倦焦虑,刷题都有点难以心无旁骛。
但看到那个熟悉背影时丁心秋的心态又奇异地归于宁静了。无论考试规模、重要性如何,相较于其他或紧张或自信的人,窦珉从来都显得很适然,在考试场上一众焦躁不安的脸庞中格外不同。
于是渐渐地,每次丁心秋一察觉自己情绪不对过载的时候都忍不住去看一眼窦珉,然后在对方没看过来时就及时收回视线。窦珉就像冷却液,浇在丁心秋心上,精准熄灭他心底好像永无止境在产生焦虑不安情绪的发动机,百试百灵。
可能是月考逼近,也可能是今天晚自习温度确实升高了点,教室里抱怨闷热的声音有点大。
丁心秋正在做一道化学流程推理图,简短的提示后跟着大片空白横线,仿佛在跟他对峙一样。他已经和这题纠缠二十分钟了,把整张卷子都做完了翻过来再看这题还是没有思绪,丁心秋很愁。
又愁又热,刘海过长,他不住地把刘海撩起来压在头顶上。笔尖焦虑地点着试卷,留下几个无意义的墨点。
下课铃响了,丁心秋还不想放松,仍然聚精会神地思考着那道题目。
这会面前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手上躺着条扎头发的皮筋,挺可爱的款式。
丁心秋抬头,果不其然是宋雅棋,她怀里抱着一叠作业本,看样子是发作业发到这里了。
“不用了,谢谢。”丁心秋说。
最近二中小情侣间流行起了给对象或者暗恋的人送皮筋的风潮,一时之间不少人手上都有那么一条,大多造型可爱,表示占有意味很明显。
所以无论如何,丁心秋不能借她的皮筋。
宋雅棋脸通红说:“我看你很热,就拿着吧,新的,我还没用过。”
丁心秋摇头,把王满折的纸扇子拿过来,笑说:“我用这个就行,谢谢。”
他一再拒绝,宋雅棋也没有办法,只好收回皮筋。
一抬头就看见后面窦珉看着她手里皮筋,倒没什么特别表情但很显然听见他们的对话了。莫名的,宋雅棋感到一阵不好意思,加快了脚步离开。
她走后,丁心秋计划着自己哪天该去剪头发了。
但因为过于担心小区门口那家理发店的忽上忽下的手艺,这个念头迟迟没有实施。过几天午休时丁心秋拿出从家里翻出来的奶奶的皮筋把刘海扎了一撮,翘在头顶,反正现在大多数人都在睡觉也看不见。
此时被他屏蔽的某个QQ群里正热火朝天聊着。
许玫菲:「丁心秋好可爱,你们说他到底和窦珉有没有在谈恋爱?好想下手啊啊」
宋雅棋:「确实很可爱」
宋雅棋:「我觉得应该没有,他们交流最多的就是问题目」
……
该说不说,几个女孩子拉群的时候急急忙忙,格外粗心大意,不仅到现在也没发现潜水的丁心秋,还忽略了角落里的一个粉色动漫少女头像。
陈清也是今天才发现自己被拉进这个群的,他几百年没看QQ了,现在一看到这满屏的消息顿感震撼,当即截了一张发给好友。发完就功成身退地默默退了群。
窦珉听见手机振动,打开看见的就是这张截图。
陈清:「看样子真的要跑了(嘲笑)(嘲笑)」
窦珉关了手机,表情没有丝毫波动,这让陈清很失望。
不应该啊。
与此同时,班级里还在奋笔疾书的人寥寥无几,宋雅棋已经往这边看过好几次了,面前的镜子反光一闪一闪。
过了会,她起身抱着保温杯出去接水了。
丁心秋一心只想做题,被窦珉拍肩膀的时候还没回过神,转头小声:“怎么了?”
窦珉:“把皮筋给我。”
丁心秋眼睛这才从题目上挪开,一边顺手拿下来给他一边问:“你也很热?”
窦珉没答,在他面前把红色发圈戴在了手腕上。
丁心秋神色一顿,“这是……”
窦珉淡淡:“你不是在想怎么委婉拒绝她好一点吗?”
“刚才宋雅棋一直盯着你看,你没发现吗?”窦珉语气很平静,“如果你要同意她的话……”
丁心秋还看着他腕间那截红色移不开眼,下意识就辩驳:“我刚刚在做题没看见。”
忽然就理解了送青春期恋人发圈的想法,对这个年纪来说,戒指太正式,吻痕和临时标记都会消失,而别的又太普通,于是似乎只剩下这么个在限度里的足够亲密足够显眼的发圈可送。
是一种很幼稚的占有欲,但是不得不承认带来的满足感也是巨大的。
窦珉让丁心秋转过去,等宋雅棋回来时不可避免地看见了窦珉右手腕上的红色皮筋——刚刚还在丁心秋那儿的,现在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窦珉手上。
这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一瞬间宋雅棋心上像是被突如其来重锤击了下,闷痛起来,呆呆坐了下来。
她没发现徐霜正担忧地看着自己。
午休下课铃响起,丁心秋正想转过来多看几眼就听见窦珉提醒他:“要是想考到你情书里说的那个分数就要好好努力了。”
言外之意就是早恋不可取。
半天没回应,丁心秋眼神若有所思看他一会,忽然凑近问:“窦珉你是不是吃醋了?”
窦珉垂着眼把皮筋丢回他怀里,似笑非笑反问一句:“你觉得呢?”
丁心秋:“我觉得有,不然你为什么不高兴?跟我说说嘛。”
窦珉只是觉得有点烦,但他没说,被迫看着丁心秋在那笑。
丁心秋拉过他的手,重新把发圈戴回去了,用请求的语气说:“送佛送到西好人做到底,窦珉你再多戴一会,还怪适合的。”
窦珉扯了两下不大情愿的样子,丁心秋一把按住,眨着眼拖长声音叫他:“窦珉求求你了,送你了,我不跟别人说好不好?”
窦珉让他磨得没办法,“三天。”
三天也够了。
丁心秋显然不满意,但是现下也找不到理由延长,只得点头。
丁心秋转过头后隔了好一会,窦珉凝着那条素红发圈看了会,然后抬手轻轻闻了下,有股玫瑰花香味。应该是丁心秋家洗发水或沐浴露的味道,持香浓烈。
最后还是没拿下来。
*
下午三人原本约好了一起吃小火锅,林轩贝这见色忘义的临时爽约,说是陪女朋友吃别的大餐去了。
于是就只剩下丁心秋和丘成桐两人对面坐着,面前白雾袅袅,空气中飘着股辛辣咸香的气味,闻着让人食指大动。
丁心秋往里涮毛肚,吃得微微冒汗。对面的丘成桐也一边给自己扇风一边吃,咽下嘴里的菜后看着丁心秋。
“心秋,你是不是带扎头发的来学校了?”丘成桐自然地问,“给我一条呗,我好热。”
丁心秋没多想,从裤包里摸出条黑色的给他,丘成桐愣了下才接过去,不自觉说:“我中午看见你用的那条是红色的……”
丁心秋涮毛肚的动作停了下,笑起来:“那条给窦珉了。”
丘成桐桌下的手心掐紧了,刚刚拿到那条皮筋的喜悦荡然无存,努力说:“那我晚自习去还你吧?”
“没事,你拿走吧,我还有。”丁心秋说。
丘成桐不吭声地点了下头。他忽然觉得自己的那点心思龌蹉得可笑,这条黑色发圈在丁心秋那儿什么意思也没有。
不,可能是有的,但是分人。
光吃火锅总吃不饱,问过丘成桐后丁心秋起身去要了两碗素面,刚坐下又发现自己没拿汤勺。
他让丘成桐坐着自己去拿,拿着两条干净汤勺回来看见丘成桐正在挑自己那碗里的香菜碎。可能是后厨太忙没听见他说不要香菜。
丁心秋不吃香菜,他身边的人都知道,但经过这几天宋雅棋的事后,他心里突然闪过丝异样的感觉。
应该是错觉吧,丁心秋很快抛之脑后,冲他说:“下次不要麻烦了,我将就吃也可以的。”
丘成桐慢慢摇头,抿开一点笑说:“没关系的。”
吃完火锅以后时间还早,丁心秋寻思着在学校附近的理发店修一下头发好了,于是和丘成桐分开。
推开理发店的玻璃门,空调凉气乍泄,迎上来一个杀马特发型的理发师,丁心秋心里一咯噔想着要不还是算了。但理发师显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推着他肩膀坐下,鞋尖旋转椅子,正对镜子。
“小帅哥,要剪什么发型啊?”男人格外热情,手里举着银剪刀和剃刀准备大干一场。
丁心秋连忙打住他,“不要用电动剃刀,用剪头修短一下前面的头发就行,其他的地方保持原样,保持原样,谢谢。”
男人瘪嘴有些失望,“好吧。”
剪头之前还要洗个头,等正式开始剪时丁心秋才无聊地看起手机来。
发现那个被自己屏蔽很久的“窦性心律不齐”群现在活跃得厉害。
先是在兴致勃勃讨论他和窦珉到底有没有关系,后来话题不知怎么地聊起了窦珉上一个“暧昧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