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的时候，许知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把手机扔在茶几上，慢条斯理地站起身。
甚至不用透过猫眼去看，能在这个时间点，带着这种近乎砸门节奏按门铃的人，除了周承礼不会有别人。
门一开，一股裹挟着初冬寒意的冷风扑面而来。
周承礼站在门外，连大衣都没换，领带有些散，胸口微微起伏着，他的眼睛红得厉害，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被刚才那通电话逼的。
许知祈没说话，侧开身子让出半个通道，眼神轻飘飘地落在周承礼攥紧的拳头上。
周承礼大步跨进来，反手“砰”地一声甩上门。
这声音在安静的套房里显得格外响。
他转过身，把手里一直死死捏着的一个黑色硬壳本，直接砸在了茶几上，力气太大，本子滑行了半米，撞到烟灰缸才停下。
“许知祈，你到底想干什么。”周承礼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从喉咙深处一点点磨出来的。
许知祈走过去，视线在那个黑色的笔记本上停了两秒，他没有去拿，而是转身走到吧台边，倒了一杯水。
“大半夜跑过来，就为了摔个本子？”
许知祈端着水杯喝了一口，转过身靠着吧台，“周总，你这脾气真是越来越回去了。”
“你知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周承礼根本没理他的调侃，向前逼近了两步。
“你知不知道这六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你现在跑回来，坐在这个位置上，轻飘飘地让我给你看？”
“我怎么不知道。”许知祈打断了他。
他放下水杯，迎着周承礼的压迫感走过去，在距离他不到半步的地方停下。
“你不就是想说，你每天都在想怎么把我弄死，怎么把我关起来，怎么让我连这扇门都出不去吗？”
许知祈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稳，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
周承礼像是被人凭空卡住了脖子，那些在他脑子里盘桓了无数个日夜的、阴暗又见不得光的念头，就这么被许知祈轻描淡写地摊开在灯光下。
“周承礼，就这？”许知祈笑了一下，“你每天就这点出息？”
周承礼盯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恐惧，甚至连一点惊讶都没有，只有明晃晃的挑衅，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纵容。
周承礼的呼吸彻底乱了，他一把攥住许知祈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直接将人拽着按向沙发。
许知祈脚下踉跄了一下，整个人跌进沙发里，还没等他坐直，周承礼已经单膝跪上了沙发边缘，将他死死卡在自己和靠背之间。
“你以为我是在跟你开玩笑？”周承礼低下头，鼻尖几乎要蹭到许知祈的鼻尖，声音里透着濒临爆发的危险。
“我刚才在车上，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你带回我那，怎么让你再也出不了那个门，我连要把你锁在哪个房间、用什么东西锁都想好了。”
许知祈被压迫得只能仰起头，喉结暴露在空气里，他不仅能闻到周承礼身上那种风尘仆仆的冷木香，还能感觉到他因为克制而在发抖的手臂。
许知祈没躲。
他抬起那只没被攥住的手，反客为主地勾住了周承礼的脖子，借力微微抬起上半身。
“那就锁啊。”许知祈贴着周承礼的嘴唇，声音轻得像个蛊惑。
“你光在这说有什么用，你连本日记都不敢让我看，你还能干什么。”
这句话像是烧红的烙铁，直接烫断了周承礼脑子里最后一根弦。
周承礼猛地松开他的手腕，转而一把捏住许知祈的下颌，力道大得几乎要逼他张开嘴，没有警告，也没有试探，他直接低头咬了下去。
这次根本不叫吻，是撕咬。
带着血腥味的、毫无保留的掠夺，许知祈觉得嘴唇一阵刺痛，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但他不仅没挣扎，喉咙里反而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双手死死搂住周承礼的后颈，不让他退开半分。
周承礼像是一头终于被解开了项圈的野兽，把这六年的隐忍、克制、嫉妒，全发泄在了这个撕咬般的吻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两人口腔里全是铁锈味，周承礼才喘息着退开一点。
他的西装乱了，领带歪在一边，眼底泛着血丝，再也没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周总模样。
许知祈靠在沙发背上，嘴角破了一块，渗着血，但他却在笑。
“不装了？”许知祈喘着气问。
周承礼死死盯着他，突然伸手抓过茶几上的那个黑色笔记本，“啪”地一声翻开，直接塞进许知祈的手里。
“看。”周承礼的声音透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厉，“你想看，就他妈看个够。”
许知祈低头。
翻开的那一页，日期是六年前，他刚离开A市的那几天，字迹极其潦草，力透纸背，好几处甚至划破了纸张。
“他走了，连句废话都没留下。我坐在他家门口等了一天，打了一百多个电话，全是关机。”
“查了航班，飞伦敦的，我本来想去机场把他拦下来。如果拦下来，我大概会直接打断他的腿，找根链子把他拴在床头，他哭也好，恨我也好，只要他跑不了就行。”
“但我没去，我像个废物一样在机场高速上停了一夜。我怕他真的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我。”
许知祈看着那一行行几乎要刺破纸面的字，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了。
他没有觉得害怕，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了一把。
“为什么没去。”许知祈抬起头，看着周承礼。
周承礼垂着眼睛，视线落在许知祈破了的嘴唇上，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
“我去了又怎样，真把你绑回来，你只会觉得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
“所以你就忍着。”许知祈合上本子，随手扔到一边。
“不然呢。”周承礼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我总不能真把你废了，许知祈，我还没疯到那个地步。”
许知祈看着他，突然拽住周承礼那条歪掉的领带，猛地将人拉向自己。
“周承礼，你有没有想过。”许知祈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你那天真的去了机场，真的把我绑回来，我可能根本就不会跑。”
周承礼的瞳孔骤然放大，呼吸都停了一瞬。
“你说什么？”
“我说，你太低估你自己，也太低估我了。”许知祈的手顺着领带往上，摸到了周承礼侧颈暴跳的脉搏。
“你以为我是个什么正常人？你以为这六年，只有你一个人在想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周承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眼底的暗色翻涌得越来越厉害。
许知祈凑到他耳边，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你日记里写了那么多想做的事，怎么一件都不敢干？”
周承礼彻底疯了。
他一把将许知祈从沙发上捞了起来，直接扛在肩上，大步朝卧室走去。
许知祈胃部被肩膀顶得有些难受，但心里那点隐秘的疯狂却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拍了拍周承礼的后背。
“周承礼，你去哪。”
“称你的心，如你的意。”周承礼踢开卧室的门，把许知祈扔在床上，紧接着压了上去。
“你不是想看我疯吗。”周承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的那种病态的占有欲，毫无遮拦地释放出来，“我今晚就疯给你看。”
许知祈仰躺在床上，看着上方压着他的男人，这才是周承礼，那个骨子里带着偏执、想把他彻底揉碎占有的周承礼。
他伸出手，圈住周承礼的脖子，将人拉向自己。
“来吧。”许知祈闭上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最好别让我后悔。”
第二天上午。
许知祈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浑身像是散了架一样，稍微动一下都觉得骨头缝里透着酸。被子底下，腰上横着一条结实的手臂，箍得死死的。
他侧过头，周承礼就睡在他旁边，呼吸平稳，但眉头还是微微皱着，即便在睡梦里，这人也是一副防备的姿态。
许知祈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是许氏那边的电话。
他接起电话，声音有点哑：“喂。”
“许代表，您今天还来公司吗？”电话那头是许氏的助理苏洋。
“去。”许知祈咳了一声，“下午吧，上午有点事。”
挂了电话，他刚把手机放下，腰上的手臂就骤然收紧。
“别动。”周承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醒时的低沉沙哑。
许知祈转过身，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周承礼睁开眼，眼底还有些没聚焦的迷茫，但手已经下意识地在他腰侧摩挲。
“醒了？”许知祈看着他。
周承礼盯着他看了一会，突然凑过去，在他锁骨上又重重地咬了一口。
“嘶，你属狗的？”许知祈疼得推了他一把。
“你自找的。”周承礼直起身，靠着床头，看着许知祈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痕迹，眼底终于闪过一丝满意。
他掀开被子下床，捡起地上的裤子套上，背对着许知祈，“电话是许氏打来的？”
“嗯，下午得回去一趟。”许知祈也坐了起来，酸得直皱眉。
周承礼走进浴室，没一会里面传来了水声。
等他出来的时候，已经恢复了那种清冷寡欲的样子，头发软趴趴地垂在额前，看着少了几分攻击性。
许知祈看着他那副样子，觉得有点好笑。
这人怎么穿得人模狗样，骨子里还是个连日记都不敢让人看的疯子。
“你笑什么。”周承礼走过来，站在床边。
“没什么。”许知祈抬眼看他，“就是觉得周总这穿裤子的速度，比脱的时候慢多了。”
周承礼的动作一顿，眼神又暗了下来。
如果不是许知祈下午还有事，他今天可能真的走不出这间房。
周承礼深吸了一口气，克制住自己，走到衣柜旁，拿了一件干净的高领衬衫出来，扔到许知祈身上。
“穿上。”
许知祈接过衬衫看了一眼，领口太高了。
“我不穿这个。”许知祈把它丢回去，“这让我怎么见人？”
“你还想怎么见人。”周承礼走到床边，双手撑在床上逼近他。
“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昨晚干了什么？”
“那多好啊。”许知祈挑衅地看着他，“让大家都知道，许氏和财大气粗的周总，连床都上了。”
周承礼被他气笑了，直起身，把一件低领的薄毛衣扔过去，“穿这件。”
许知祈接过来看了看，勉强同意。
他掀开被子下床，因为动作大了一点，踉跄了一下，周承礼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腰。
“小心点。”周承礼皱着眉，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
许知祈看他一眼，笑了：“周总，你昨晚那股疯劲呢？现在装什么好人。”
周承礼没理他，只是收紧手臂，把他往怀里带了一下，低头在他额头上碰了碰。
“别闹了。穿衣服，我送你去许氏。”
下午，许氏集团大楼。
许知祈准时出现在办公室。他脖子上挂着一道极浅的抓痕，被毛衣的高领遮得差不多，只有嘴唇上的破口，怎么也挡不住。
助理苏洋进来送文件的时候，视线忍不住往他嘴上飘。
“许代表，您这嘴……”苏洋欲言又止。
“不小心咬的。”许知祈签着字，头都没抬。
苏洋讪讪地闭了嘴，退了出去。
许知祈签完文件，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机给周承礼发了条微信。
“我到了。”
对面几乎秒回：“疼不疼？”
没头没尾的一句。
许知祈知道他在问自己的腰，或者是嘴唇。
他敲了敲键盘：“周总，您这服务态度，事后才问疼不疼，是不是有点晚了。”
周承礼那边过了两分钟才回：“那下次我轻点。”
许知祈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笑出声来，这疯子，现在倒是学会顺杆爬了。
他正打算回，周承礼又发来一条：
“下班我去接你，给你看日记的下一页。”
许知祈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随后，他眼底的光变得更亮了。
他回了一个字：“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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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