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开双眼,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无处不在缠绕心脏摇摇欲坠的恐惧感,还有前一刻还气势汹汹此时却沉默观察着不远处两人的黑大哥。
林越沉默了。
这是……回来了?
全身的骨头似乎还在隐隐作痛,尤其是感觉脖子在抽筋,林越松开握着弩的右手,摸了摸脖子,旁边冷不丁传来一道耳熟得让人要翻白眼的声音:“你这是做什么?”
林越撇撇嘴,无语道:“摸脖子啊。”眼瞎吗?
又来了。又出现了。那道看智障般的眼神。
不是,我们认识应该不到一个时辰吧,为什么人能这么没礼貌啊?
难道他和原主关系不太好。
林越神游天外,正想着该如何套话,旁边的人却没给他发呆时间。
“王爷打手势了,放箭。”
林越:“……”
如果一个双眼近视一百多度的人能在几十米开外完美射中两块模糊色团中的某一个,一招毙命,并且运气爆棚到刚好射中的是正确的人,那么,林越愿意相信——陈敬平缺课理由之一的:看猪上树太入迷所以迟到——是真的。
眼见林越一直没动作,黑衣人又开始了耳熟的催促。林越翻了个白眼,替他把接下去的话说了:“……干啥啥不行,睡觉第一名的新人和我一起执行任务?”
林越的语调是十足十的欠,两人的话音刚好重合,黑衣人讲到后面默不作声,林越扶着瓦片,慢悠悠地瞥向黑衣人,还没看清表情,一句咬牙切齿的“灵越!”差点惊得他手滑没扶稳。
是在叫他吧?他没听错吧?好老套的套路啊,难道是魂穿几乎必备的同名同姓同面貌?
林越摸了摸自己的脸,可惜,摸不出什么名堂。
不过哥们你怎么前后鼻音不分呢?是林不是灵。
林越勉强压下因突然听见自己名字在如此诡异的世界被叫出来的心惊,装得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问:“怎么了?”
黑大哥被气笑了。
黑大哥突然死死盯着他,让林越有一种仿佛快被看穿要裸奔的错觉,不自在地咳了两声。对方却没像他预料的那般暴跳如雷,只是收回目光,言简意赅冷冷地道:“放箭。”
林越诚实道:“我不会。”
黑大哥目不转睛盯着回廊那处的情况,看也不看他:“你真活腻了?”
好吧,就知道,又是这句。
这是什么NPC必过剧情吗?这个世界到底是不是真实的啊?真的不是自己不甘心就那么死了,在濒死前产生的臆想吗?
除了这个黑大哥,随便来个什么玩意儿讲讲情况也好啊!
林越不撞南墙不死心,重蹈覆辙再次回嘴:“你有本事自己放箭。”
黑大哥手指捏的指节咯咯作响,三个字像是从齿缝中挤出:“做不到。”
如果其他人还在,他根本不需要同这个新人在这耍嘴皮子,果然,他就是没耐心,就是做不到像萧易那样心平气和对待蠢货。
可是大家都不在了,偏偏自己这个除了轻功好些一无是处的暗卫还活着。
这算什么?
林越张大了双眼,似是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坦诚,不过上一次他差不多也说过自己做不到。但是,堂堂刺客居然连最基本的弓箭暗杀都做不到,这真的合理吗?
好不严谨,好弱智的设定。
林越愈发怀疑究竟是穿越到了独立于世界之外的另一个世界,还是这只不过是自己濒死前头脑不清醒的梦了。
他心烦意乱地叹了口气,问:“我看你眼力劲可以啊,直接上弦抬弩瞄准,不就行吗?”
就算是梦自己也不想杀人,不想杀人,不想杀人。何况是同自己无冤无仇的陌生人。
为什么一定要逼自己杀人啊。
黑衣人没说话。
林越打量了他两眼,这人身材说不上健硕,但也不瘦弱,个子与自己差不多高,总不能被弩的后坐力弹飞吧?这把弩也不是重弩啊。
他摇了摇头,这次长了点记性,但不多。
也可能是无所谓了,想着就算后果再糟糕也不过是又死一次,虽然很痛,也好比让自己亲手杀人轻松。旁边这人两手空空,看着也不像能打过自己,就算起了争执不慎摔下去,说不准就能结束这要命的轮回了。
毕竟事不过三嘛。
林越这么乐观地想着,手脚并用在瓦片房顶上爬行,黑大哥并没有要阻止的意思,只是冷眼瞥他,然后莫名不屑地呵了声。林越也不管这其中的瞧不起或嘲讽,与他无关啦无关。
没成想自己刚爬两步,余光瞥见黑大哥手臂晃了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顿时袭上林越的心头。他刚要观察情况,一支箭矢嗖地一下擦过他的脸颊,射向回廊下那个站着的人影,下一刻,那人身体晃悠着就要直直朝后栽倒。
变故陡生,林越愣在原地,手心不断冒出冷汗,滑腻腻的,脑袋一片空白。
又有几支箭矢嗖嗖飞过,带着破空之声,钉入那摇摇欲坠的人影。
虽然不是什么四分五裂肝肠流出的血腥重口画面,可不知道是何原因,林越的视线突然变得清晰无比,那人死前骤然瞪大的双目,似乎是朝自己方向看来,口中不断吐出的鲜血,以及缓缓从服装布料渗出的暗红血液,不停晕染开来,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趴在屋檐上干呕不止。
还没缓过劲儿,耳畔响起一道熟悉的瓦碎声,还有什么东西在嗡嗡作响。
不是吧,还来?他都没使劲大踏步踩瓦了,怎么又碎啊?
林越顺着声音来源看去,一支尾羽不停震颤的漆黑箭杆撞进他的眼瞳,卧槽!
是不是射偏了!
然而,下一刻,正中他背心的箭矢告诉林越,没偏,射的就是他。
背部猛然受击,但却不是致命部位,痛意开始不断胀大,整个脊背发麻发胀。林越这次有机会喊痛了,但还不如没有,剧痛阵阵,前胸也开始发烫,那支箭矢直接贯穿他的身体。
哀嚎声刚一响起,又是一箭射中他的手心,林越崩溃地几乎想在在瓦片上打滚,可是被源源不断的痛感支配的身体已经不受他控制,只是不停颤抖,根本没力气滚动,更别说远离这片箭矢密集区。
额头冷汗密布,青筋暴起,林越目眦欲裂眼睁睁看着鲜血糊满左手。
狗日的情况不会比死还糟,这还不如直接摔死啊!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突然嗷的惨叫了一声,又一只箭矢射穿他的右腿。
他妈的,能不能给个痛快啊!
他又不是背叛,他只是不想杀人啊!更何况他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好吗!
也许是这个世界的老天听到了他的心声,林越恍惚中听见噌噌噌数不清的箭矢飞掠声落在自己身旁,以及不绝于耳的尖锐物体刺入皮肉的声响,直到最后一根箭穿透他的头颅,世界彻底陷入寂静,冰冷,死黑。
这见鬼的体验,他要是再经历一遍,绝壁干翻这个狗屎一样的世界。都别活了。
--【林越的死亡日记】
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痛啊!
痛死了啊啊啊。
痛得人发瘟。
那种人命草芥杀人放火的操蛋世界能不能爆炸!能!不!能!根本没有公序良俗法律人格可言。
好事轮不到我头上,箭就可以是吧?
老天你生儿子没□□!
烂□□!烂——咳咳,话是不是太糙了。
好了,收,现在没那么痛了,理智暂时回归,再这样我活一次报复世界一次。
世界以痛吻我,我也痛殴世界。
如果真有所谓的系统的话,我一定把它戳成筛子。一定。
依旧不知何年何月何日什么朝代,天气晴。
当然是天晴,两眼一睁就是两眼一黑,死了三次连半天都没过去。
为什么啊?为什么这么对我啊?为什么是我啊?
造孽啊?
阎王爷拿我刷业绩呢?
这个世界能像我这样同时拥有这么多千奇百怪的死法的人不多了……根本没有吧。这何尝不算一种人生新体验呢?谁爱体验谁体验,包邮白送禁止退货。
嗯。尝试给自己洗脑失败。
十分合理。如果这也能坦然并欣然接受,那我离疯也不远了。**谢邀,强拒了哈。
啊,狗屎一样的人生真是一眼望不到头啊。虽然目前已经到头了,也被爆头了。
啊,狗屎一样的经历真是一眼……信男愿意用子子孙孙无一个也换取不要重来不要重来不要重来。老天你生儿子有——之前急中失智的话能撤回吗?
哎呀,那不是真心话呀,不是真心话。苍天有眼,我之诚心日月可鉴,绝对绝对不要再回去了,别死逮着我不放了呗?
不管是谁都好,不是我就行。
死道友不死贫道。
实在不行轮流制行不行?
那个半夜不长眼飙车赶着去投胎的不抓抓我一个规规矩矩过斑马线的来这干什么,是要干嘛啊!
啥也不知道啥也不清楚枪就擦屁股上了赶鸭子上架是闹哪样。
哦喂!我碎碎念这么久你听到了吗?
不论是老天爷还是老天奶,我都喊爷奶了,麻烦您行行好,不求您把我当孙子宠,但求您别把我打成孙子好吗?好吗?不说话我就当您答应了啊,谢谢哈谢谢。
事不过三啊!被车撞死,失足摔死,被箭射死。
……
勇气可嘉,成绩可观。
事已至此,先睁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