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承安路过客厅时,意外发现厨房还亮着灯,不时还有叮叮当当的响声传出。
晚上十点,阿姨早都下班了,会是谁还在里面?
他微皱着眉推开门,结果就见到了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你,这是在做什么?”
“啊?”莫语转头看他,“你看不出来吗,我在做蛋糕。”
林承安明显怔愣了一下。
“你想吃夜宵?那我直接叫外卖吧。”
莫语停下动作,用手指着自己的脸,“你觉得我很需要增肥吗?”
“……”
“晚饭吃的很饱,不需要夜宵……做蛋糕,只是为了给你准备礼物。”
林承安迟疑地重复道:“礼物?”
“是啊,”莫语很自然地应道,“结婚礼物……本来应该送个更有诚意的,可惜我现在出不去,就只能拿这个将就下了。”
厨房内安静了一瞬。
林承安视线低垂,落在她努力搅拌的瓷白手指上。
“……需要帮忙吗?”
“好呀,”莫语回答的特别迅速,像是早就做了这个打算,“正好我不知道阿姨把电动打蛋器放在哪了,你可以临时替代一下它的角色。”
林承安抿了下嘴角,接过她手中的工具,有些用力的开始了工作。
莫语站在他的身边,气定神闲做起了指导。
“从右开始转一圈,现在有一半都没碰到。”
“还有,你手腕要立起来,这样搅拌的才更均匀。”
“哎呀,那边不行,都没有泡沫。”
“……”
“你难道不用去做其他事吗?”林承安很有些无奈地看着她。
莫语弯了弯嘴角,“不用,看着你把蛋液打好,就是我现在要做的事,而且,我也不是只会动嘴,还要向里加牛奶呢。”
说着,她举起右手拿着的瓶子,表示自己也并没看起来那么闲。
林承安再次抿了下嘴角,“加牛奶,我也可以做的。”
莫语的脑袋当即摇的像拨浪鼓。
“不行,这可是技术活,我信不过你的做饭水平。”
这话可不是她随口胡说的。
林承安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少爷,从出生开始就注定和厨房这种地方沾不上干系。
此生唯一一次踏入,还是莫语刚到家不久,赶上阿姨请假,他为了拉近关系亲手给人煮的一碗面。
大概也是莫语这辈子吃过的最难吃的一碗面。
毕竟,一般人也很难想到会往一碗平平无奇的面里加整块的澳洲和牛……然后还没有煮熟。
想起这个,林承安的底气倒是也没那么足了,合上嘴巴,重新开始了手上动作。
莫语禁不住笑了起来,将手肘搭在他低曲着的肩膀上。
“不过你大概不知道,我其实就是因为那碗面才觉得你似乎是个可以信任的人。”
林承安挑眉,“为什么?”
“因为我想,做饭会这么难吃的,不太像能当坏人的样子。”
“……”
“哈哈哈,”莫语又笑起来,“骗你的,其实是因为,你是除了妈妈以外,唯一一个为我做饭的人。”
林承安缓缓转头,两条浓黑的眉毛拧到了一起。
“你舅舅他们呢?你不是在那里也待了四年。”
莫语继续笑着,却没有回答,反而身体忽然前倾,将脸凑近了他的跟前。
温热的呼吸打在林承安的皮肤上,像是羽毛搔弄,有一点痒。
“哥哥,你知道吗?”莫语很认真地看着他,“你做的最错的事,就是不该对我这么好。”
喉结很轻的上下滑动了下,林承安侧过身体,将手中的小盆递了出来。
“蛋白液打好了。”他说。
……
一个小小的蛋糕最终在二人合作下完成了。
“看来大学学的画图还是有用的嘛,”莫语满意拍手,“这个裱花做的很成功。”
林承安看着奶油做成的孤单一个迷你西装小人,以及下面用果酱写的新婚快乐几个字,一时没有开口。
莫语却似看穿了他的心思,淡定解释道:“明天才是婚礼,今天自然只有一个小人,如果明天你还想吃,那我再把新娘子给加上去好了。”
无法反驳的逻辑,林承安轻轻笑了下,就要拿起叉子,尝一下蛋糕的味道,结果就听莫语继续开口道:
“所以,你接受了我的新婚礼物,可以答应我去参加你的婚礼吗?”
叉子一歪,顿时将西装小人的胳膊割断了。
“干嘛这样看我,”莫语语气坦然,像是并不觉得自己提了什么过分要求,“妹妹参加哥哥婚礼,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事吗,我不出席,别人才会觉得奇怪吧。”
“叮啷”一声轻响,林承安放下了叉子,黑漆漆的眼睛定定看向她。
“不行,”他说,“阿语,因为你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人。”
为什么不轻易放弃会得出不能参加婚礼的结论,他没有说,但莫语很清楚。
她安静了好一会,然后才勉强笑了笑,“好吧,那……我就不去了,反正,礼物和祝福都已经送出去了。”
她停顿了下,继而非常认真地说:“哥哥,不管你相不相信,但我是真心希望你幸福的。”
她的声音不大,落在偌大的别墅里,甚至有种飘渺的感觉。
但于林承安而言,却仿佛一只只细小的尖针,绵密地扎入了他的心里,以至于让他短暂产生了无法呼吸的错觉。
“……谢谢。”
良久,他终于开口,嗓音带了些沙哑。
莫语笑了笑,“好了,该说的话也都说了,尝尝我的手艺吧。”
“……好。”
方才放下的叉子又被拿起,林承安切下了蛋糕一角,顺利送到了口中。
柔软、香甜,一如预想般的美好,又如在梦境一样梦幻。
一下接一下,很快地,盘中的食物被全部吃完,只余下粘在盘沿的少许白色奶油。
就像是在宣告着今晚终究该结束了。
林承安将刀叉端正摆到一处,然后说:
“那,晚安,你先去休息,厨房明日让阿姨来收。”
“晚安,”莫语同样很有礼貌地回应,“也祝哥哥,明天婚礼顺利。”
二人就此各自转身,影子在灯光的照射下越分越远,直到最后彻底消失。
……
“咔哒。”
莫语关上房间门,却不急着上床休息,而是坐在梳妆台前,打开了自己被拔掉通讯卡的手机。
屏幕上的时间显示为8/22 0:30。
手机不能联网,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叶暮发来的。
是那天老太太寿宴上,他借了别人的手机,特意提醒他们的小动作已经被发现,林承安下午还去找了他爸。
虽然没明着说什么,但叶暮还是被狠狠收拾了一顿,他是负伤潜逃,专门就为了给莫语报信,劝她千万别轻举妄动。
只可惜,到底晚了一步……莫语是在被软禁后才看到的这条信息。
不过也不要紧,因为即便提前知道,她的行动大概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她是个筹码少的可怜的赌徒,偏偏还很贪心,所以最后能做的选择也只剩了那么几个。
莫语微微勾起唇角,对着镜中的自己露出个嘲弄的笑,然后从旁边拿过来个散粉样式的不透明盒子,打开来看,里面装的竟然是青绿色的细腻茶末。
这是她先前在网上买的抹茶粉。
所以现在,她就又要赌一次了。
*
8/22,早上6点。
林承安简单吃过早餐,换了衣服便准备出门。
他其实已经到了地下车库,但却只是站在那,迟迟没有打开车门。
最后,他重新反身上楼。
手工定制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轻微沉闷的声响,随即,停在了莫语的房门外面。
林承安没有敲门,他只是和小时候一般,对着里面低声说了句。
“我出门了。”
没有声音,没有回应,仿佛里面的人还在沉睡,根本不曾听见。
林承安身形顿了顿,这次终于没有犹豫,转身离开了这里。
“啪!”
像是玻璃落地的声音,清脆刺耳,但是隔了扇门听得不是很清晰。
林承安眉间微微拧起。
他想到了昨天傍晚,莫语的那次装晕试探。
她一向,很知道怎么让他担心。
手掌一点点收紧,林承安最后还是回过头,选择推开了那扇门。
房间没有开灯,昏沉的光线朦胧映出了床上蜷成一团的身影。
脸侧黑色的头发被流下的汗水湿哒哒黏在一处,越发衬的头发旁边的脸颊白的可怕。
而在她裸露的脖颈、手臂处,大片的红痕又是那么触目惊心。
“阿语!”
林承安瞳孔猛地收缩,眼神竟一时间有些恐惧。
他三步并两步扑到床边,想也不想抱起人就要向外冲,结果却被拉住了手腕,不正常的温度烫的他双手微微颤抖。
“你想清楚……”莫语的声音虚弱,甚至带着一点因为呼吸费力造成的剧烈喘息,需要很努力才能咬字清晰。
但她却仍旧坚持,看着林承安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只是,吃了一点抹茶粉,叫救护车来,就够了,但你,你要是送我去医院,你的如花美眷、商业雄图都会,都会离你远去——”
“你确定,确定,真的要救我吗?”
林承安拉下她的手,将人小心抱在怀里,然后毫不犹豫大踏步跑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