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晚自习，热得人想死。
头顶那破电扇吱呀转了半天，吹下来的全是热风，混着汗味和风油精的味儿，沈默坐在靠窗的位置，左手边摊着张写了一半的数学卷子，右手边是瓶快见底的冰红茶，瓶壁上凝的水珠顺着桌角往下滴，把英语课本洇湿了一大片。
“老沈，最后一题选啥？”前桌陈野转过头，压着嗓子问，手里那支笔转得跟风火轮似的。
“C。”沈默头都没抬。
“真的假的？我算出来是B啊。”
“那你填B。”
“不是，我这不是怕错吗——”
“陈野。”讲台上的班主任方老师头都没抬，粉笔头精准地砸在陈野后脑勺上，“你屁股底下长钉子了？转回去！”
全班哄笑，陈野缩着脖子转回去了，沈默扯了下嘴角，目光不由自主地往第三排靠过道那个位置飘了一眼。
温以宁正低头写摘抄，校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净的小臂，她写字的时候手腕绷得很直，马尾辫扎得有点松，后颈那儿有几缕碎头发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
像是察觉到视线，她忽然抬头看过来，沈默立刻收回目光，盯着卷子上的函数图像，心跳快了半拍，心想我躲个屁啊又不是做贼。
就在这时，广播响了。
“通知，各班注意——”教导主任的声音，带着点电流的刺啦声，平时这老头一天能通知八遍没人当回事。
但这回他声音卡了一下，有点变调，“所有学生立刻回到教室不要外出！再说一遍，不要——”
“啪”的一声，广播彻底没声了。
“怎么回事？”陈野又转了过来。
沈默没理他，因为他发现窗外的天不对劲，刚才还是黑漆漆的夜色，这会儿居然变成了暗红色，像有人把一块烧透的炭火悬在头顶，把整个学校照得诡异又压抑。
“看外面！操场上那是什么！”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整栋楼炸了，所有人挤到窗户边往外看。
操场周围那排长了十几年的老梧桐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树干像充了气一样膨胀，树根直接把水泥地顶得拱了起来，枝叶疯长，几分钟的功夫就窜到了五六层楼那么高，叶子背面散发着幽幽的绿光，看一眼就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紧接着沈默感觉胸口被人重重捶了一拳，不是疼，是一种极度膨胀的灼热感，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灌进了血管里，顺着四肢百骸乱窜，他咬着牙，死死抠住桌沿，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识海里，一把漆黑的无铭断剑凭空浮现，剑身布满裂痕，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暗金色光芒，而伴随着这把剑的苏醒，沈默恍惚间“看”到，那暗红色的天穹极高处，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外是无尽的星空和某种庞大到让人绝望的压迫感。
灵气复苏，沈默脑子里莫名其妙蹦出这四个字。
他抬起头看向温以宁的座位，她没像其他人那样尖叫或者乱跑，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两只手攥在一起脸色有点白。
沈默盯着她看了两秒刚想站起来过去，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
一张课桌被踹飞砸在黑板旁边的墙上碎成两半，赵磊站在那一米八五的个子，两百多斤，平时就在学校横着走，这会儿他校服扣子崩开了两颗，肌肉鼓得像要炸开，手臂上全是暴突的青筋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色。
“都给老子闭嘴！”赵磊吼了一声，声音粗得像破锣。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赵磊很满意这个效果，他扫了一圈目光落在陈野身上，走过去一巴掌拍在陈野的铁皮铅笔盒上，直接把铁盒拍成了铁饼。
“陈野，你刚才笑挺大声啊？”
陈野咽了口唾沫没敢吱声。
“从今天起，这学校老子说了算，谁不服？”赵磊歪着脖子看向周围的学生，目光最后停在沈默身上。
他走过来，居高临下地敲了敲沈默的桌子，“哟，沈默，你平时不是挺能装的吗？”
沈默没说话。
“怎么？吓傻了？”赵磊凑近了一点，唾沫星子差点飞到沈默脸上，“我告诉你，以后在这个班，我说一，你不能说二，你要是不服，我现在就把你从窗户扔下去，反正这破天都变了死个把人——”
“轰！”
赵磊话没说完，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巨大的撞击声，紧接着是撕心裂肺的惨叫。
方老师脸色一变，冲了出去。
沈默心里猛地跳了一下，他一把推开赵磊跟着冲了出去。
走廊里已经完全乱了，隔壁四班的一个男生不知道怎么弄的，右手直接插进了承重墙里拔不出来，半面墙裂得像蜘蛛网，白光顺着裂缝疯狂往外冒。
而更恐怖的是，天花板上垂下来一根手臂粗的藤蔓表面长满了倒刺。
那藤蔓像是有眼睛一样直直地朝那个卡在墙里的男生刺过去。
“快躲开！”方老师冲过去，一把推向那个男生。
藤蔓贯穿了方老师的右肩，血“噗”的一声溅在走廊的白墙上，让人触目惊心。
“方老师！”陈野在后面声音都劈了。
藤蔓没停，卷起方老师的身体往半空中甩，方老师的脸疼得扭曲了却还在拼命尖叫：“跑！都回教室去！跑啊！”
沈默站在走廊里看着半空中的方老师。
他胸腔里那股灼热感突然像岩浆一样沸腾了。脑子里没有多余的念头，只有一个字：死。
他猛地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凭空凝出一道漆黑的虚影，边缘泛着暗金色的火，那虚影只有一尺长，但一出来周围的空气直接被抽干了。
“斩。”
沈默向前跨了一步，右手凌空劈下。
“唰！”
暗金色的剑光切断了藤蔓，断口处没有流血而是燃起了暗金色的火焰，像附骨之疽一样顺着藤蔓往上烧，几秒钟就把整根藤蔓烧成了灰烬，天花板上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像是某种怪物在惨叫。
走廊里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看着沈默，赵磊靠在教室门框上，脸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哆嗦着刚才的嚣张气焰全没了。
沈默没管他，快步跑过去接住掉下来的方老师，方老师半个身子都是血声音微弱得像叹气：“别……别让温以宁出事……”
“什么？”沈默一愣。
“别让她……出事。”方老师的手死死攥着沈默的胳膊，指甲都掐进了肉里然后手一松晕了过去。
沈默看着满地的血，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站起身转头看向赵磊。
赵磊腿一软，直接滑坐在地上：“你……你想干嘛……”
“滚。”
赵磊连滚带爬地跑了。
沈默回到教室的时候身上还带着血，陈野迎上来，嘴唇发抖：“老沈，你、你刚才那是啥？你把那玩意儿秒了？”
“不知道。”沈默摇摇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手，掌心有一道被灼出来的红印，他把手握成拳又松开，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天穹之上似乎有无数双眼睛透过裂缝往下看。
一张折好的便签纸落在了他的桌面上，沈默抬头温以宁刚好走过他的桌边，她什么也没说径直回自己的座位了。
沈默打开纸条，上面用蓝黑色中性笔写了一行娟秀的字：“你刚才在窗边的时候，操场上的树停了三秒。”
沈默把纸条捏在手里塞进口袋，他转头看向窗外，暗红色的天穹下，那几棵变异梧桐树张牙舞爪，第二颗月亮挂在天上渗人得很。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带有余温的纸条，心里想这都什么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