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02

“怎么不算从他口袋里拿钱。”添宁扯出一个无奈的笑,“就比如,公司对担任接待沟通、费用收缴、档案管理和分管区活动的工作人员都有分别补贴,这些钱已经全数进了他的口袋,你再让他吐出来,可不就是从他的口袋里拿钱吗?”

“可是活是你做的啊。”应嘉期不能理解这种行为,“这种情况,不论换谁,活干了,没钱拿,时间久了也都会跳槽跑路吧。”

“他不在乎。反正人走了,工作进行不下去,公司就会招聘新人来接替。”添宁的声音淡淡的,实则是没招了。

应嘉期之前听添宁说过,那个主管是个关系户,估计不好撼动。于是不再提这茬:“你这手臂怎么骨折的?都没听你和我讲,还是我哥告诉我,我才知道的。”

谁知这话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添宁红着眼尾说:“前几天工作特别忙,晚上下班回家累的不行了,我婆婆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边嗑瓜子边看电视剧,就家长里短恶媳妇欺负好婆婆的那种剧你知道吧。而且,明明垃圾桶就在旁边,她偏偏跟豌豆射手一样噗噗噗吐了一桌子一地的瓜子壳,喝完的饮料瓶就那么东倒西歪的扔着。”

添宁是有洁癖的,自己花费心血装修打理的房子被这样糟蹋,肯定生气。

应嘉期皱眉:“这也太过分了吧!”

“这些我也没说什么,然后我去厨房准备煮包方便面吃。”

“她天天在家看电视,连饭都没时间做吗?”应嘉期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结。

“做,只不过,我婆婆每天只做自己的饭,而且吃完了,残羹剩饭就扔在餐桌上等着我们下了班回家收拾。”添宁苦笑道,“我一进厨房,看见锅碗瓢盆都是用过的痕迹,上面挂着食物残渣,甚至都没泡水,根本没法做饭了。”

应嘉期听着添宁的描述都生气了:“他妈这样,程归明都不管管?”

“管?怎么管?之前大多时候都是归明下了班收拾的,偶尔我收拾,那天我太累了,就没收拾,叹口气回卧室了,想着洗洗睡觉吧。可能她听见我叹气了,阴阳怪气的说,‘家里又没人,装成这样给谁看呢’。”

息事宁人和稀泥确实符合程归明的温和性子,难以想象那样难缠的妈是怎么养出来这样的儿子。

“你就这么让她欺负了?”应嘉期难以置信,添宁看起来柔弱,实则内心很刚硬很有主意,不然,在她父母离世时,就会被那群贪婪的亲戚生吞活剥了,怎么会在婚姻里忍了这么多委屈?

闻言,添宁委屈上涌,眼泪簌簌掉落,喉头彷佛被什么噎住了一样,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许久许久,她才缓过来,接着说:“我没接话,回卧室去了。你也看见了,家里是有两个卫生间的,明明有客卫的,她偏不用,非得到我和归明住的主卧里上厕所,说是不喜欢客卫的蹲便,喜欢主卫的马桶。在老家不就是用蹲便吗?也没见她非得用马桶啊。”

“那她这不就是无理取闹吗?”应嘉期忍不住说道。

添宁苦笑:“你也觉得吧,偏他儿子依着她。”

添宁说:“程归明孝顺,婆婆喜欢用马桶,我们就给她在客卫买了一个便携马桶。”

站在添宁的角度,为了维护和程归明的婚姻和谐,不得不忍下一些非原则性的生活琐事,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应嘉期叹口气:“这也算是一个解决了。”

添宁苦笑,摇头道:“我婆婆不愿意用便携马桶,她说不喜欢用那个,就喜欢主卫的陶瓷马桶。实在是没招了,我也心累,用就用吧,关键是什么你知道吗?”

“不知道。”应嘉期摇摇头,心底生出一个离谱的猜测。

“关键是她用完不冲马桶啊!那天,我一进卫生间,一股子臭味直冲天灵盖。”添宁的声调都气得高了几分。

应嘉期不敢想象,有洁癖的添宁该怎么面对这画面。

“在那之前都是我和程归明讲,让他和他妈沟通,那天又累又饿又困,差点没气晕过去。也是我实在是没忍住,就去客厅和她讲,下次上完厕所能不能冲一下。”

应嘉期这才想起来,此时的添宁还没吃饭,又遇上这种事情,心情必然不好:“你们打起来了?”

“那倒是也没有,只是她理不直气也特别壮,冲我翻着白眼说,‘不就是没冲吗!你冲一下不就好了!脾气那么大干嘛!’我的老天,我哪敢有什么脾气,当时确实很气,但也是压了脾气了的。”

平时,添宁确实没什么脾气,她总是能把情绪控制得很好。

就算是结婚时,程归明他妈看不上添宁一个孤女,百般刁难,彩礼五金房子一概没有,就连酒席的礼金都收去了,添宁也是一笑而过。

那时候,她转头对应嘉期说:“归明攒了两年的工资全都给我了,我婆婆一个人养育两个儿子,很不容易,认知又低,我不怪她。往后在小家庭里有归明护着我就好了。”

而今呢?两个人省吃俭用的日子好容易熬到头了,那个一毛不拔的婆婆来了,处处挑三拣四,又是卫生间瓷砖不好看啦,又是厨房台面太高啦……

这明明是添宁和程归明的新家呀,他们自己努力打造的新家呀,就这么被挑挑拣拣指指点点,谁的心里能好受呢?

“你又忍下来了?”应嘉期开始怒其不争了。

“也没有。那天她不冲厕所又那样讲,我实在是气不打一处来,家里搞一团糟,还倒打一耙说我脾气大。我就说她,总不能每次都要别人跟在你屁股后面来给你冲厕所吧!”

“然后呢?”

“然后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沙发上跳起来,瓜子立时散落了一地。左手叉腰,右手比划着,恨不得指着我的鼻子骂。一副泼妇骂街的姿态,冲我喊,‘我儿子的房子我想冲就冲,不想冲不冲,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来教训上我了?’”

应嘉期简直被气笑了,这房子的产权情况她可是知道的,添宁出了大部分资金,不论房子还是车子,都在添宁名下:“你没告诉他房子没写程归明的名字吗?”

“说了。我说,你儿子的房子?!房产证可是写的是我的名字,哪来的你儿子的房子?!”

“她是不是特别生气。”

添宁点点头:“嗯,她听了恼羞成怒,恨不得跳上来撕了我的脸,嗷嗷着,‘我儿子花钱买的!这儿就是我儿子的房子!’”

应嘉期唰的一下站了起来,一幅要找人算账的姿态:“她还动手了?把你打骨折的?”

添宁拉拉她的衣袖,示意她坐下来:“我当然没让她得逞,一抬胳膊就挡住她的张牙舞爪了,还说,‘你儿子的房子?!你去银行问问每个月的贷款都是谁还的!’,她没吵赢我。”

闻言,应嘉期坐了下来:“这回她总该偃旗息鼓了吧?”

添宁摇摇头:“偏偏是这个时候,程归明回来了。”

应嘉期皱眉,偏偏是添宁占了上风的节点。

“他误以为我和他妈要打架,赶紧扔了手里的东西冲到我俩中间,挡住了他妈要伸过来的手臂,同时也抓住我的胳膊往旁边一甩,当时情况太混乱了,他又慌里慌张的,力道没收住,把我甩得往后摔倒了,然后右胳膊磕到餐桌的边沿上了,我一吃痛,没站稳,又摔到了地上,本能地用右胳膊又撑了一下地。”说起当时的情况,添宁又红了眼眶,眼睛里蓄满了委屈的泪水。

“谁都没有想到,就那么一下,‘咔’一声脆响,我当时疼得汗都出来了,一点儿都不敢动,程归明也慌了。”

应嘉期心疼地看着她。

“我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稍微能动了,他立马就带我去了急诊,结果还是骨折了。”豆大的泪珠掉在石膏上,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程归明一直道歉,说他不是故意的。我也知道他不是故意的。可是我的骨折也是真的,我有权利埋怨他,有权利不原谅他吧。”添宁仰脸向应嘉期寻求认同。

“当然有!凭什么原谅他呀!我们不原谅!”应嘉期听完也很气愤,用指腹为她拭去泪珠,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张口道,只是不知道还是不是最初涌到嘴边的那句话,“不过,怎么摔一下就骨折了呢?”

“天知道怎么摔一下就骨折了呢,太倒霉了吧。”添宁吸吸鼻子,低眉喃喃道,转而深吸一口气,提了精神,“不过,程归明第二天天一亮就把我婆婆送到回老家的火车上了,都过去了。”

应嘉期被添宁逗笑了:“我哥让我来安慰你,怎么变成了你安慰我?”

“那怎么办,除却生死无大事,日子总是要过的。”添宁笑起来。

“好,听你的。”

添宁还想说什么,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小姐妹间的私密话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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