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打一声招呼就夜不归宿,第二天将近傍晚才回家,身上穿的衣服还不是前一天的——做出如上种种恶劣行径后,随夏生没被黎盼打断腿,只收获了一句:“下次记得发消息说一声。”
原因很简单,沈静堂帮着一起撒谎了。
他说随夏生在他家玩猫,玩得太开心太着迷太投入,一不留神抱着猫睡过去,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
随夏生三年级就撒不出这么没水平的谎了,但撒谎这件事不看水平,看人。沈静堂在黎盼这里毫无前科,思想正派,履历清白,说的自然只有真话。
打完电话,沈静堂说搞定了,黎盼完全没怀疑时,随夏生一时心里发酸,很不是滋味。
明明是自己的妈妈,怎么就轻易信了别人这么蹩脚的理由呢?
万一沈静堂是隐藏很多年的大坏蛋,把他绑架了卖去缅甸怎么办?
沈静堂察觉到他的不愉悦,正要来想办法解决,随夏生突然自己想通了,拉着沈静堂的手说:“这样挺好,以后也都靠你了。”
“什么靠我?”沈静堂不解。
“我接下来的夜不归宿啊,”随夏生凑近他,亲昵地问,“以后我们约会得多加一步订酒店的计划了吧?还是说,去你家也可以?”
沈静堂暂时还没想到这一步,眼睛睁大了,从震惊到害羞到接受只花了三秒。
他说:“来我家的话,我得想办法把小满关在房间外面,它睡我的床习惯了,睡猫窝可能会闹,我先训练它一阵子。”
“好。”随夏生又是好笑又是愧疚,回头就给小满订了几种超级贵的猫罐头。
恋爱谈到这个地步,想要不露一丝蛛丝马脚是很难的。
黎盼不止一次发现随夏生房间里有花,黄的白的蓝的红的,次次不重样;还有他看手机发消息的样子,随尔珍有次路过,评价他的表情“十分荡漾”。
两位女士把消息汇总到一起,得出的结论是随夏生有了喜欢的对象。黎盼去问,随夏生眨眨眼装无辜,嘴很硬地说,什么暧昧对象?我不知道啊,不存在的。
年轻人感情定下来之前不告诉家里很正常,黎盼不是非要问出来,但随夏生情况特殊,她必须警告清楚。
“有了樊卓前车之鉴,我也不指望你找什么我喜欢的。但麻烦你务必早一点带家里来,让我们把话说清楚,省得你脑子一热,又跟人跑了。B市我能坐飞机过去,要是你被拐到什么山沟里,别指望我会去找你。”
随夏生瞪大眼睛:“你什么意思?我就只有这种眼光?”
“樊卓是不至于这么差,但谁知道你下一个……”
剩下的话,尽在不言中了。
随夏生气得不行,手叉在腰间大放厥词:“你等着,我下一个一定找得特别好。不仅你看得上,全家人都看得上,好到你们太想让他嫁到随家来,求我不要和他分手呢!”
黎盼瞥他,冷哼一声:“怎么着,你是谈了个财神爷么?”
“比财神爷还好呢?”
“不存在。”
“怎么不存在?随兴歇在你心里不比财神爷好么?”
听到这话,黎盼只觉得荒谬,嗤一声笑了:“书呆子一个,路上随便拉一个都比他好了,还财神爷呢。”
随夏生“切”道:“还装嫌弃呢,我爸要是没这么书呆子,随便跟个崇拜他女学生眉来眼去,你不得着急死。”
黎盼眉头紧蹙:“他敢?”
“哎呀呀,”随夏生自以为反将一军,捧着腮夸张地说,“酸倒牙了。”
-
随夏生第二次夜不归宿发生在三天后。
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谈起恋爱太容易擦枪走火。更不要说沈静堂刚开荤,正是最新鲜最着迷的时候。
二人只是约个晚饭,吃着吃着就吃到酒店里去。因为沈静堂第二天要上班,他们说好只做一次,速战速决,最好赶在十一点前把随夏生送回家。
毫无疑问,计划失败。
那晚做了三次,沈静堂两点睡,七点起,每天早上惯例的冰美式换成了加浓款。
十点多,随夏生给他发消息:醒了。
沈静堂嘴角勾起来,向他汇报:早上好。黎老师那边已经搞定了。
随夏生问:这次的理由是什么?
沈静堂:你在我家附近喝醉了,我找不到你口袋里的钥匙,只好带回家睡。
可以,一次比一次进步了。
他问:她怀疑了吗?
沈静堂:嗯,黎老师应得没那么快了,还说你跟我感情好到这个程度让她很意外。
随夏生:还有更意外的呢。
事到如今,随夏生也明白,黎盼对沈静堂的信任总有消耗完的一天,顶多再出来过两次夜,这段感情就瞒不住了。
但一想到家里人对沈静堂的态度,他又觉得难以开口。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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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随夏生和沈静堂约好去坐摩天轮的日子。
他早早就起了,挑衣服挑了有半个小时,他念头一转弯想到,晚上反正都要脱掉的,干脆定下手里这套,转头去换了一条崭新的内裤。
就,呃……咳咳……嗯。
换好衣服,随夏生下到一楼,装模作样工作了一会。他打算吃过午饭就出门,沈静堂突然发来消息:小夏,非常抱歉。学校这边接到紧急工作,不止今天,这周末可能都没空陪你一起了。
随夏生读完,失望地“啊”了一声,回复:什么事呀?是要去外地吗?
沈静堂:嗯,有封闭性要求的会议,所以接下来回复消息也不会太及时。
随夏生:要去多久?
沈静堂:三到五天?我不是很确定。
随夏生:好吧,你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沈静堂回了一个小猫抱抱的表情包,从随夏生这儿偷的。
家里有两个A大教授,随夏生从小就对学术工作者的工作内容很熟悉。历史学院每年都有去出高考卷的老师,一断联就是一个多月。随兴歇偶尔参加的一些很重要的学术会议,手机也是要收起来的。沈静堂这消息来得突然,但内容合理,他没有多想。
谈恋爱以来,这还是随夏生第一次联系不上沈静堂。一天下来,他频频点进聊天框,最新消息始终停留在那张小猫抱抱。
他又往前翻,翻了好多好多条,记录的时间一点点往前,翻半天都还在上一周。
他们俩真的好会发消息,一个“早上好”后面都要聊个十几句,所以显得那张六小时前的小猫抱抱格外冷清。
晚上十点多,微信终于响了。
沈静堂:小夏,我回去休息了。
就这样一条。
随夏生觉得他话太少,又不好说出来,像为难人,于是问:工作很累吗?
沈静堂:有一点。人太多,讨论了很多问题,现在脑子有点满。
随夏生:那你快休息吧!我今天剪了一下午视频,肩膀好酸,打算跟着视频做一个放松操,然后就洗澡睡觉了。
沈静堂:好。
居然一点也没顺着他的话题往下说,看来真的是累坏了。
半小时后,沈静堂发来:晚安。
随夏生回复:嗯,晚安。
第二天也是一样。
从早到晚,沈静堂只给随夏生发来零星几条消息,随夏生回得又快字又多,而沈静堂显然精力不足,聊不了几条就会结束话题。
为了不让随夏生感到冷落,他会发很多可爱的表情包来掩盖疲惫。可这样一来更奇怪了,随夏生才是发更多表情包的那个才对。
随夏生感到纳闷。
沈静堂学术能力这么出众,无论谁来都赞不绝口,到底什么会议能把他折磨成这个样子?
次日,周一,沈静堂出差的第三天。
黎盼不去公司宴会,随兴歇没有学术工作,随尔珍难得下班回来早,随夏生闲人一个。
晚餐餐桌上,随家全员到齐。
连续几天没有男朋友的滋润,随夏生患上了相思病,干嘛都愁眉苦脸的。黎盼看不惯他这个样子,责令他再唉声叹气就下桌,捧碗炒饭去楼上吃。
他不情不愿地坐正了,抱怨:“你这个暴君,还不许别人有心事了?”
“这几天大家心情都不好,谁也没空哄你,吃饭就好好吃,别把情绪带上来。”
随夏生不解:“为什么,你们心情不好什么?”
黎盼和随尔珍互相看了一眼,随兴歇敲敲桌子说:“烦恼分享出来只会坏更多人的心情,吃饭吧。”
随夏生低头扒了几口饭,想起来又问:“对了,爸,最近有什么很厉害的学术会议吗?要关起门来讨论,不给手机的那种。”
“最近?古代史这边好像没有,这种会议不多的。不过具体方向上我可能知道得不算清楚。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沈静堂啊,他说他去开会了,想问下什么时候能联系上。”随夏生自认为演技很好,语气自然地说,“周末还想约大家出来玩呢。”
话音落下,餐桌上骤然安静了几秒。
随夏生一时忐忑不安,以为自己露出什么马脚,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黎盼最先笑了一下,气氛松动,她说:“没怎么。会议的话,他走出会场也能给你发消息的,你自己问他就好。”
随夏生点点头。
吃完了饭,随夏生回工作室继续写稿子。写到大纲2/3处,他发现支撑材料之间的逻辑并不自洽,想了半天没想通怎么圆回来。于是他决定到三楼书房里,把材料出处的那本专著找出来看看。
随兴歇的书房特别大,全是落地书架,一排排的,像藏书楼。书房灯亮着,估计是随兴歇正在工作。随夏生没想打扰他,静悄悄从侧门进去。
那本书随夏生刚用过,他记得自己放在哪里,顺手抽出来,翻开书签页就要往下读。
看了两页,书架后面传来黎盼的声音:“你说,静堂这个事情要怎么办?”
沈静堂?
随夏生竖起耳朵。
和她说话的人是随兴歇:“消息压住了,学院外面没人知道。帖子本来就在内网发的,删掉之后没有继续传播。”
“压住是一回事,怎么过去又是另一回事,”黎盼忧心忡忡道,“你不是说那个女孩子不肯改口么?”
随兴歇无奈道:“她根本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调查手段规定了不能威逼利诱,只能派辅导员去谈。她估计是不想承认自己撒谎,话一直说得模棱两可。”
“怎么这样子,这不是要把静堂的前途毁掉了么?”
“不会的,清者自清,静堂的为人,我们又不是不清楚。”
听到这里,随夏生一头雾水,那些关乎沈静堂危险处境的用词更是让他心急如焚。
他从来不是擅长忍耐的人,直接冲出去:“沈静堂出什么事了?”
“小夏?”黎盼转过来,惊诧,“你不是在一楼么?”
“我上来看书,你们没关书房侧门。”飞快解释清楚,他急切地又问:“你们刚刚说什么?什么女学生,什么沈静堂的前途会被毁掉?”
黎盼沉默片刻道:“这件事你不用知道。”
“为什么?”
他迈上前一步,随兴歇说:“小夏,你先下去,这个是历史学院内部的事,暂时不外传的。”
他不依:“那妈怎么知道?她不是经济学院的人吗?你入职带老婆不带儿子?”
“随夏生!”黎盼抬高音量,“别没大没小,下楼去做你自己的事。”
“我不!”随夏生眼睛都急红了,硬顶回去,“凭什么我不能知道?你不告诉我沈静堂的事我就不走!”
黎盼本就心情欠佳,被顶撞后火气直冒:“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突然发什么神经?”
“沈静堂是我男朋友!他出了事,还跟我撒谎说去开会了,你说我发什么神经?!”
他急得什么也顾不上了,一边喊着,眼泪一边就落下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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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