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铭予本想出门跑步的,星韵湾这边的配套很完备,健身房就在楼下,非常方便。
结果刚出门就崴了脚。
贺铭予自己评估了一下,问题不大,但是跑起来还是有些疼,担心跑步会让疼痛加重,于是就放弃了晨跑,转而往小区外的早餐店去。
接到岑嘉言电话时贺铭予已经回来了,于是就没有接,而是直接开了门。
岑嘉言听到开门声,一骨碌从屋里跑出来,刚贴近贺铭予就闻到了糖油混合物的香味儿。
“买什么了?”
“什么都买了一点,看你爱吃哪个。”贺铭予把吃的放在餐桌上,转身去洗手。
回来时岑嘉言正在咬一个大麻团。
“今天有空吗?”贺铭予在他对面坐下。
岑嘉言放假第一天,有的是空,“要干嘛?”
“记不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我想带你去见一个人。”贺铭予捏着勺柄,却始终没有送到嘴边。
不可否认的是,他现在有些紧张。
“今天去吗?”岑嘉言被贺铭予折腾一宿,早就饿成人干了,这会眼里全是食物,自然就忽略了贺铭予的情绪。
“行吗?”
“当然行了,我们去见谁啊?是不是得准备点礼物,第一次见面空手多不好。”说着话,岑嘉言起身就去柜子里翻,里面全是各种精致的礼盒,西洋参藏红花冬虫夏草应有尽有。
贺铭予看着他倒腾出一大堆东西,心里又酸又胀,“不需要了,她用不上这些。”
岑嘉言愣在原地,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突然在脑海里出现,他有些犹豫的开口,“我们……去看阿姨吗?”
贺铭予点点头,“所以用不上这些。”
“行,”岑嘉言又三下五除二地把东西塞进柜子里,“那我们去买束花吧。”
“好。”
最近的花店依旧是当初给岑雅秋买花的那家,两个人停好车,步行到店门口。
时间还早,花店开着门,却没见到人。
岑嘉言看到前台的电话,拨了过去。
刚接起,一个女孩就从另一个门进来了。
岑嘉言挂了电话,对女孩说:“我们想要一束小雏菊,有吗?”
“有啊有啊,要什么颜色的?”说着,女孩领着他们来到花架前。
岑嘉言看看贺铭予。
“白色就好。”
“好,只要小雏菊吗?要多少?”女孩把白色雏菊的花筒抱出来,拿到工作台上。
贺铭予从中抽出几支,“这些就够了。”
“不多拿点吗?”岑嘉言问得有些小心。
贺铭予笑了笑,“意思到了就行。”
离开花店,两人驱车往墓园去。
一路上的风景逐渐陌生,路上的车也渐渐少了,到最后,整条街上也就只剩他们。
岑嘉言感受到了荒凉。
到了墓园门口,贺铭予停下车拿上东西,依着熟悉的路线一路往上走。
岑嘉言第一次来这里,又是祭拜一个对贺铭予非常重要的人,多少有些紧张。
今天是冬日里难得的晴天,光看天空,会觉得无比温暖,可实际上却是寒风呼啸,吹得怀里的小雏菊摇摇晃晃。
岑嘉言吸吸鼻涕,紧跟在贺铭予身后。
等到了平路,贺铭予停下来,回手牵住了他,“快到了,就在前面。”
很快,贺铭予牵着他在一处墓碑前停住了脚步。
黑色的大理石墓碑,在风雨的洗涤中变得有些暗淡,上面靳楠的名字也不甚清晰。
贺铭予赤手扫去上面的落叶残雪,拿出一块软布,仔仔细细地将碑面擦拭干净。
岑嘉言抱着花,站在那里,静静地等着他。
墓碑的落款上有贺铭予的名字,算起来靳楠去世时,贺铭予也不过十四五岁。
岑嘉言回想起自己的十四五岁,不敢想那个时候的他要是失去岑雅秋会怎么样。
思绪回笼,岑嘉言注意到墓碑上的日期,霎时间好像被雷击中……怪不得贺铭予说他不过生日,怪不得每次提起他都非常抗拒……
他的生日和母亲的忌日竟然是同一天……
岑嘉言的喉咙好像哽住一块大石头,他为他爱的人感同身受,悲伤袭来的瞬间,天旋地转。
贺铭予在生日那天失去妈妈,那之后的十几年,他又如何说服自己释怀?
风吹过脸颊,留下一丝凉意,岑嘉言抬手抹了抹脸,才发现自己竟然流泪了。
贺铭予清理好墓前的一片空地,站起身,面对着墓碑说:“妈,我恋爱了,和我喜欢的人,今天我带他来见你了。”
贺铭予的声音不大,和着风,随意又认真地落进岑嘉言的耳朵。
岑嘉言清了清嗓子,才上前一步,把怀里的小雏菊放到靳楠碑前,“阿姨好,我叫岑嘉言,今天和铭予一起来看你,我很喜欢他,也很爱他,会一生一世对他好,请您放心。”
贺铭予牢牢牵住岑嘉言的手,“是的,就是这样,您同意最好,反对无效,我已经认定他了。”
山间疾驰的北风似乎和缓许多,那束小雏菊静静躺着,花枝轻轻摇曳,好像被人用手拂过。
他们一同站在墓碑前,山野寂静无声,又好似有千言万语。
风一刻也不停,岑嘉言的双脚已经失去温度,脸颊也被吹木了,但是他没有催,他知道这是贺铭予难得的能够放肆思念母亲的时刻。
不知过了多久,贺铭予后退一步跪在地上,对着墓碑磕了个头。
岑嘉言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跪,不过很快贺铭予就起身拉着他准备离开了。
“我们以后一定常来看您。”
岑嘉言突然抱住贺铭予,手臂圈的紧紧的,“我以后会加倍爱你,连阿姨的那份一起。”
贺铭予怔忡片刻,抬手回抱住了他。
告别靳楠,回到车上,岑嘉言搓着手,“没想到这里比市区冷那么多。”
贺铭予看着岑嘉言红红的耳朵,把暖风开到最大,“早知道把围巾手套都给你戴上了。”
“没事,缓一会就好了。”岑嘉言把手贴在出风口吹着,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贺铭予紧张地看他一眼,“感冒了?”
岑嘉言揉揉鼻子,“不至于。”
前方红灯,贺铭予停下车,伸手摸摸岑嘉言的脸和额头,“回去喝点板蓝根。”
回市区的路上,要走县道转国道,县道积雪清理的不及时,贺铭予不敢开快,慢悠悠地晃着。
给岑嘉言晃得迷迷糊糊,竟然睡着了。
再醒来时,车已经停下了不知多久。
岑嘉言感觉嗓子有些干疼,喝下半瓶水才好一些。
他看看窗外的风景,问:“怎么不回家?”
贺铭予把外套递给他,“奔波一趟不饿吗,先吃点东西。”
岑嘉言搓搓脸,穿好外套,下车时感觉晕乎乎的,不知道是不是睡觉睡的。
贺铭予搂着他,一起进了一家老北京火锅店。
还有什么比铜锅涮肉更适合冬天。
店里热气氤氲,几乎坐满,空气里都飘着一丝羊肉的膻味。
岑嘉言吸吸鼻子,肚子很配合的咕噜一声。
铜锅里装着火炭,烤的空气都变了形。
岑嘉言点了两样想吃的,然后把菜单推给贺铭予,自己裹着羽绒服,缩在椅子上。
“还没缓过来?”贺铭予摸摸他的手。
岑嘉言觉得自己是从里往外的冷,像个冰块,被火烤着,外边很热,但里面还是冰的。
“等下就好了。”
菜很快上来,贺铭予把岑嘉言爱吃的先煮进锅里。
又贴心地帮他调了酱汁。
最后把熟了的肉夹到他碗里。
岑嘉言拎起筷子就能吃,他凑近贺铭予耳边,小声说:“哥哥伺候人的功夫见长啊。”
一本正经细心体贴生怕自己不周到的贺铭予:“……”
然后岑嘉言收到一个淡淡的白眼。
吃饱了,身体也热乎了,岑嘉言脱了外套,伸手拿过贺铭予的冷饮喝了一口。
“哎,”贺铭予抓住他手腕,“一冷一热的小心拉肚子。”
岑嘉言不服,“你不也这么吃的?”
“你的肠胃有多脆弱还用我提醒?”贺铭予挑眉看他。
岑嘉言哼唧一声,继续喝椰汁去了。
经过昨天晚上的一番谈话,也不知道贺威到底解开心结没有,反正岑嘉言是解开了。
他已经勇敢且大方地把他和贺铭予的关系告知了家人,甚至还拿到明面上来谈了谈,感觉自己一夜间成长不少。
为了让贺威在过年前使用保持眼不见心不烦的良好状态,岑嘉言还是跟贺铭予回公寓去了。
反正每年过年前都是岑雅秋店里最最忙的时候,也省去岑雅秋照顾他的麻烦。
给自己里里外外开解一番,岑嘉言放心地拉着行李走了。
贺铭予本以为岑嘉言会有点犹豫,没想到格外干脆,不由得问了句为什么。
听完他的阐述后,贺铭予赞同地点点头,窃喜着把人领回家了。
刚领回家,还没来得及高兴,岑嘉言就生了一场小病。
鼻塞咽痛流鼻涕,岑嘉言睡觉都抱着卫生纸。
贺铭予再不敢折腾人,按时按刻地盯着他吃药,不想吃饭也变着法儿地喂点。
皇天不负有心人,岑嘉言没几天又能活蹦乱跳了。
不过年前忙的不光是岑雅秋,贺铭予也忙,岑嘉言感冒稍好点,就不让贺铭予中午回来了,来回折腾,怪累人的。
岑嘉言吃完药躺在地毯上早就新买的游戏。
正琢磨呢,贺铭予回来了。
对辛苦一天的贺总来说,回家就看到穿着短袖短裤躺在地上的岑嘉言,又何尝不是一种奖励。
岑嘉言思路被打断,干脆利落地从地上翻起来,奔向贺铭予。
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挂到了贺铭予身上。
贺铭予托住他的屁股,先把人亲了一顿,才说:“我身上凉。”
岑嘉言不撒手,舌尖舔着贺铭予的嘴唇,说话还带着点鼻音,“我给你暖暖。”
“说话跟唐老鸭似的,就别撩拨人了。”贺铭予在他屁股上拍一下,把人放到了沙发上,扯过毯子裹成一团。
岑嘉言求爱未果,不高兴。
贺铭予换好衣服过来,看见他那样,又忍不住搂过来亲了亲。
亲完岑嘉言才说,“没好利索呢,别传染给你。”
贺铭予失笑,“你刚刚怎么不说。”
岑嘉言靠在他身上耍无赖,“我想占你便宜呗。”
“占够了吗?”贺铭予盯着那双有些干涩的唇瓣。
岑嘉言没说话,抬头凑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