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贺铭予近一个星期以来第一次在十二点前入睡，本来极其疲惫的他觉得自己应该会睡得很沉，但是半夜却突然醒了。
他在一堆极其杂乱的梦中挣扎着醒来，他梦到靳楠还没有生病的时候常常带他去晨跑，那个时候他们家里还养了一条金毛，每天都和他们一起去跑步，寸步不离。
靳楠去世没多久，那条小金毛也因为生病去了汪星。
贺铭予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呆，深呼吸了几次让剧烈的心跳平缓下来。
房间里昏暗一片，只有窗帘上的缝隙能透出一点隐约的光，贺铭予摸过手机看了一眼，还不到三点。
屏幕的光刺得贺铭予眯了眯眼，“岑嘉言”几个字蓦然撞入眼帘，贺铭予下意识点开了微信。
五个小时前，岑嘉言问他有没有安全到家。
贺铭予盯着岑嘉言的名字想了想，应该是加好友的时候岑嘉言自己改了备注，客客气气的大名，一点没有要套近乎的样子。
没去细想，贺铭予扔掉手机，翻了个身继续睡。
和贺铭予告别后，岑嘉言估摸着时间给贺铭予发了消息。
岑秋雅经常教他要懂事一些，岑嘉言觉得白吃了人家两顿饭后就悄无声息地消失是一种非常不懂事的行为，于是犹犹豫豫了许久，才发出一条问候的消息。
之后岑嘉言几乎每过两分钟就会看一眼手机，一直到他睡觉前，觉得贺铭予一定不会回了，才强迫自己忘掉这件事。
然而没想到的是，岑嘉言竟然在第二天早上收到了贺铭予的回复，不，准确的说，是第二天的凌晨两点五十八分。
而回复的内容就让岑嘉言有些搞不懂了……是一颗红红的心，还是emoji表情包那种。
岑嘉言握着手机坐在床边发呆，搞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愣着干嘛呢，还不去洗漱？”辛莱挂着一脸水珠走到岑嘉言床边，爬着梯子到自己床上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再磨蹭要来不及了。”
岑嘉言回过神放下手机，开始换衣服。
计算机学院针对今年国际大学生程序设计竞赛区域预赛的培训已经开始了，学院企图以数量弥补质量上的不足，要求所有学生组队参加训练。
本来临近期末，既要上课又要准备考试，现在又多了竞赛培训，岑嘉言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小时。
ICPC的赛制是三人一组，所以训练阶段也都是三人组队的形式，岑嘉言一整个宿舍都抱着充数的心态，对训练并没有多上心，但是这倒霉训练被归到了期末实践的课程里，有两分的学分，不得不去。
岑嘉言坐在教室里，借着电脑屏幕的遮挡摸出手机，点开贺铭予的对话框。
他和贺铭予的聊天记录一眼就能看完，那颗红心就好像长在眼睑上的麦粒肿，让人没法忽视又不得不努力忽视。
老师还没到，岑嘉言点开了贺铭予的朋友圈，他昨晚等贺铭予回话时已经翻过一次，大部分都是随手拍的风景，唯二的两张照片都是和其他人的合影。
岑嘉言点开时间比较近的那张照片，贺铭予穿着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怀里抱着西装外套和一沓文件，眼睛没有看镜头而是瞥着旁边的人，表情可以算得上不情不愿，配的文案是：无偿加班。
然而即便是这样没有任何滤镜的怼脸拍，也丝毫不影响贺铭予的气质，反而在那种恹恹的表情下，更让他多了一点与众不同。
岑嘉言在点赞还是不点赞之间犹豫了一下。
刚把那颗心点亮，突然弹出一条消息，AC这个名字撞进眼里，吓了岑嘉言一跳。
【AC：发错了，不好意思。】
【AC：昨天睡得早，没看到你的消息，本来想等你醒了再跟你解释一下，没想到不小心点错了……】
贺铭予被庞俊风的电话吵醒，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点开手机看文件，迷迷糊糊地在列表里看到一颗心，起初他还以为是岑嘉言发给自己的，点开对话框才发现是自己手滑发出去的。
【嘉言：知道了哥，没关系，你平安到家就好，我先上课】
【AC：嗯好好学习】
贺铭予扔了手机，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
家里很安静，贺威应该是出门了，餐桌上还放着早饭。
贺铭予吃过早饭就出了门。
从出差回来到现在，贺铭予已经有小一个星期没来公司了。
到了公司，庞俊风正在和产品经理开会，讨论两个在贺铭予看来完全不靠谱的项目。
贺铭予没有听废话的兴趣，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刚坐下，小陈就抱着电脑颠儿颠儿地跑过来，“老大你终于回来了！帮我看看这个，怎么跑都不顺畅，跟便秘了似的。”
贺铭予掀起眼皮看了小陈一眼，小陈立即伸手在自己的嘴巴上拍了一下，“我错了，我再也不在您面前说这么拟人的话了。”
陈序正在做公司开发的一款APP客户端的维护，这款APP是和省内各大高校合作的一个生活服务类软件，现在还在测试阶段，因为bug所有用户的账户余额都显示为0。
“你用Java为什么不做null变量检查？”贺铭予手指着飘红的几行代码，抬起头来看向小陈，“都报空指针了。”
小陈沉默了一下，正色道：“我错了，我这就去改。”
“等等，”贺铭予叫住要溜的小陈，“我出差的这几天，你们庞总有没有什么异常？”
小陈回忆了一下，“没啊，挺正常的，早上来还给我们带了咖啡呢。”
贺铭予摆摆手，让小陈走了。
庞俊风和产品经理开完会，隔着几个工位看了贺铭予一眼，贺铭予心领神会，五分钟后出现在了总经理办公室。
总经理办公室里，庞俊风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茶几上四五杯咖啡都已经见了底。
贺铭予进门的动静不算小，不知道庞俊风是真没听见还是装没听见。
“庞总，虽然被架空了，但样子还是要装一装。”贺铭予拖过椅子坐在茶几另一边，和庞俊风面对着面。
沙发上的庞俊风翻了个身，那宽阔的后背上赫然写着两个大字：闭嘴。
“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贺铭予把茶几上的空纸杯扫进垃圾桶里，腾出空来给自己泡了杯小青柑。
“怎么？我们公司能在香港上市了吗？”
“在西郊市场上市还差不多。”贺铭予轻笑一声，“不过倒是真有个事想跟你分享一下。”
“什么？”
“常思回来了。”
庞俊风一个鲤鱼打挺从小沙发上弹起来，小沙发不堪重负地吱呀了两声，“你说什么？”
“常思，回国了。”贺铭予心地善良地重复了一次。
眼瞅着庞俊风的脸色完成了震惊无措喜出望外落寞难过等一系列的变化后，贺铭予不紧不慢地吐出一句：“逗你的。”
庞俊风这次的表情很好描述：你大爷！
“不过快了。”贺铭予又说。
庞俊风叹了口气，气若游丝地往后一倒，“别逗我了兄弟，我这三十六小时没休息的小心脏可禁不起吓。”
“怎么，你还想让你那小心脏抽空休息休息？”贺铭予把泡了一泡的茶水倒掉，换上新水。
“……也不是不行。”
贺铭予抱着手臂靠在椅背，对庞俊风简直恨铁不成钢，“说正经的，常文山想让我们回去给今年要参加区域预赛的同学做个报告。”
庞俊风随手扯过一份项目策划往脸上一盖，“不要。”
贺铭予说：“不白嫖，暑期实习生让我们先挑。”
“不要，过了实习期还是得跑。”
“常文山说，今年市里杰出青年奖章可以推荐你。”
“不要，他就是为了给自己脸上贴金。”
“常文山还说，你要是能帮今年的学弟妹们拿到奖牌，科大和省科学院的项目可以带上我们。”
“哗啦”一声，盖在脸上的项目策划书被庞俊风扔到了一边，他盯着贺铭予，“你说什么？”
“你没听错。”
“他认真的吗？还是给我们画饼？”
庞俊风心里天人交战，一边不肯给常文山飞黄腾达的机会，一边又不想放弃自己飞黄腾达的机会。
“是认真的还是画饼，下次你自己见面体会一下不就好了？”贺铭予无所谓地一耸肩。
庞俊风一脸看透世态炎凉的表情，“我总觉得他在广撒网，没准和别人也是这么说的。”
“就算是广撒网，也得有这个能力入得了他的网，你还是考虑一下，我觉得他不像开玩笑。”贺铭予倒出一杯澄净的茶水，细细品尝起来。
庞俊风无力地摆摆手，“知道了。”
贺铭予把一壶小青柑慢悠悠地喝完，起身准备离开。
“哎等等！”
贺铭予停住脚步，递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常思真的要回来了吗？”
“按照常文山的说法，是的。”
“他下次约我们见面是什么时候？”
“等通知。”
庞俊风倒在沙发上，看着透明茶壶里的小青柑正在水里飘飘摇摇，感觉自己那颗冷寂了多年的心就跟这泡在水里的小青柑一样。
走出庞俊风办公室，贺铭予打开手机，低头打字：你真不打算告诉他？
计算机废物一个，如果写出什么贻笑大方的词，请大家指正（鞠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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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