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晚上的篝火晚会是在沙滩上办的。
天彻底黑下来之后，一堆干燥的木柴被点燃了，橘红色的火光蹿起来，照亮了周围所有人的脸。
有人搬来了音箱，放起节奏明快的音乐，大家围着篝火唱歌、闹腾、举着饮料碰杯——程小橙这回学乖了，仔细确认了手里那杯不是果酒才放心喝。
闹了一阵之后，音乐换了一首慢的歌。
曲调舒缓，带着沙哑的女声在唱一些听不太清词的旋律，节拍像是海浪一样慢慢地拍过来。
程小橙坐在沙滩上看火，忽然感觉到赛文站到他面前，朝他伸出了手。
“来。去跳个舞？”
程小橙的耳根在火光里泛了红，但他没有犹豫，把手放了上去，被赛文握着手心拉了起来。
两个人走到篝火旁稍微偏一点的位置。周围有人看见他们了，吹了声口哨，还有人笑了一声，但没有人来打扰。
赛文的左手扣着他的右手，右手轻轻搭在他的后腰上，带着他慢慢晃动起来。舞步很简单，就是左右、左右地晃着，脚下踩着细软的沙，像海浪推着沙滩那样自然而缓慢。
程小橙抬头看着赛文。火光从侧面映着他的眉眼，鼻梁的阴影投在脸颊上，把赛文平时那种冷硬的、略带锋芒的轮廓软化了几分。
他没有在笑，但嘴角的弧度是松弛的、温和的，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焰和站在他对面的程小橙的轮廓。
程小橙把额头轻轻抵在赛文的胸口，感觉到他的心跳透过衣料传过来，沉稳而有力。
两个人在慢歌的节拍里一下一下地晃着。脚下是细软的沙，身后是不断涌上来的潮声，头顶的夜空中已经有几颗星星亮了起来。
他们在这首歌里晃了很久，而赛文的手始终没有松开过。
回到酒店房间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程小橙洗完澡出来正在擦头发，就看见赛文靠在床头看他，目光里那种温度他很熟悉了。他拿着毛巾的手微微一顿，不由自主地退了一小步。
“……今晚还是不要了吧？”
赛文看着他，语气平静从容：“你躺着就好。”
程小橙：“……”
于是他又被放倒了。
赛文的吻落下来的时候和昨晚一样温柔，可那份温柔底下蕴着的力度和热情丝毫不减。
他一寸一寸地亲过程小橙的额头、眉心、鼻梁、唇瓣、下颌，一路往下滑到颈侧，在那里流连了很久。
程小橙被他弄得浑身发软，手指攥着床单，感觉到赛文用那种不急不缓、不疾不徐的节奏把他从里到外都占据了一遍又一遍。
程小橙仰着脖子，呼吸碎成一片，脑子里迷迷糊糊地飘过一个念头——他不累吗？
Alpha的体力难道是无底洞吗？明明白天玩了一整天，赶海、冲浪、摩托艇、滑翔伞，上岸下水、飞天入海，赛文从头到尾都在各种项目里来回窜，没见他喊过一声累。
现在竟然还有这么多精力，这样反反复复地标记他，把他从里到外地填满。
那副身体里装的到底是什么，永动机吗？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片模模糊糊的困惑——两个人的体能怎么差这么远啊？
可是他没有力气问出口了。
体能差距这东西大概是天生的。Alpha的身体构造、激素水平、新陈代谢，跟他们普通的Beta完全是两套系统。
*
第四天一早，他们要回程了。
海上的晨光还是那么漂亮，程小橙靠在酒店门口的围栏上，看着海边的风景，心里说不清是不舍还是什么别的情绪。
这一趟短途旅行把前些日子积攒的疲惫和紧绷都泡进了海水里、晒进了阳光里，也融进了赛文怀里那些温柔的夜里。
方旭和几个同学还在勾肩搭背地商量下次去哪玩，几个人吵吵嚷嚷着“下次换个景点”“找个温泉”之类，程小橙在旁边听着，没有插话，但心里想的是，下次啊，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到了学校，大家嬉闹着说了再见，一哄而散。
“送你回宿舍？”赛文侧头看程小橙。
“嗯，一起走。”
一路无话，但两人之间的沉默从来都不让人觉得尴尬。赛文送他到宿舍楼下，把包递回他手里，便回去自己学院。
“军部那边手续办完了跟我说一声。”程小橙看着赛文说。
晨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赛文的肩章上落了几块光斑。
赛文点了点头，抬手在他发顶按了一下：“会的。我下午回家一趟，拿点材料。”
他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张一鸣正趴在桌上写作业，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来，看见程小橙进门，眼睛一亮：“哟！回来了？”
“回来了。”程小橙把包往桌上一放，从里面掏出几袋花花绿绿的特产来，往张一鸣桌上一推，“海边买的，你尝尝。”
张一鸣立刻来了精神，三两下拆开一袋海苔酥，嘎嘣嘎嘣地嚼着，含含糊糊地问：“玩得怎么样？”
程小橙在椅子上坐下来，伸了个懒腰，把自己摔进椅背里：“挺好的。”他揉了揉肩膀，把这几天的海风、阳光、篝火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
随后两个人聊起了学习上的事。战争打乱了所有人的节奏，学校停课了一段时间，他们这一级好多人都落了进度。
张一鸣掰着手指头算自己还有几门课没补完，越算越痛苦，哀嚎着扑在桌面上：“你说咱们怎么这么命苦——打仗的时候提心吊胆，不打仗了回来要补课，两头都不让人喘气。”
程小橙也点了点头。他比张一鸣的压力还要大一些，因为他在这个学年结束之前，要把本科所有的理论课程全部完成。
实修课凭借他的实战经验可以免修，但理论课是必须书面考试的，一门都逃不掉。张教授已经帮他把所有专业课的资料都准备好了，厚厚一摞电子文档堆在云盘里，程小橙打开看了一眼，头皮都麻了一下，但硬着头皮也得啃完。
张一鸣瞥见他的终端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资料列表，凑过来看了两眼，眼睛瞪圆了：“等等，这是什么？你这上面好多东西都是大三、大四的课程啊，还有一些我连见都没见过，这是超纲了吧？”
程小橙顿了一下。
他本来没想好怎么说。张一鸣是他在这个学校关系最好的舍友之一，也是为数不多从一开始就对他表示善意的人。
他们一起写过作业、一起熬过通宵、一起去企业实习、遇到困难的时候会互相打气。
保研这件事，迟早都会被身边的人知道，而且他隐约觉得，张一鸣会是真心为他高兴的那一个。
话题既然到了这里，索性就说了。
程小橙把终端搁在桌上，转头看向张一鸣：“对了，跟你说个事——我保研了。张教授的深空机甲课题。下学年正式开始进组，所以这段时间我要补很多课。”
张一鸣嘴里那块海苔还没完全咽下去，整个人就僵在了那里。他瞪着程小橙看了足足三秒钟，然后猛地坐直了，把嘴里的东西一伸脖子吞下去，一巴掌拍在桌面上：“保研了？！”
“嗯。”
“张教授那个深空机甲制造方向？”
“对。”
“下学年就开始进组？”
“审批已经过了，”程小橙说，“所以你看我要补这么多课，得赶在期末之前把理论学分修完。”
张一鸣往后一靠，椅子腿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他看了程小橙好一会儿，表情从震惊慢慢地变成了某种复杂的东西，里面有意外，有感慨，但更多的是一种干干净净的、替对方高兴的亮色。
“如果是别人，”张一鸣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也许不太相信。大二就保研，还是张教授的组，听着跟做梦似的。但在你身上……又很理所当然。”
程小橙看着他。
“我是真的这么觉得的，”张一鸣认真地说，“你大一那会儿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太顺，好些基础的东西都得从头补。但你天天泡在车间里练到深夜，理论课的书都快被你翻烂了，我当时就觉得你不是一般人。后来你实操课从垫底一路冲到年级前列，连赛文的机甲你都能搞定。我就知道你这人迟早会做出点什么。保研那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他说着说着，声音反而变得比平时平静了一些，没有了刚才咋咋呼呼的劲儿，语气里有种认真的、踏实的温度。
“程小橙，我祝福你。你一定会走得很远的。”
程小橙低头笑了一下。再抬起来的时候，眼角有一点微微的泛红，但他很快掩饰了过去，声音故意放得轻松：“行了，别搞得这么感人。好好写作业吧。”
张一鸣也笑了，重新拿起那袋海苔酥，嘎嘣咬了一口：“行，那我就不客气了，你这几袋特产归我了啊，算是庆祝你保研的贺礼。”
两个人又笑闹了几句，张一鸣重新埋头赶作业，程小橙翻开终端看资料，一边看一边往笔记本上抄重点。
风从窗外吹进来，树影晃了一地细碎的阳光。日子没有因为一个“保研”的决定就忽然变得轰轰烈烈，它还是那样，顺其自然地、按部就班地往前走。
谁生来要做智者 我只想要入爱河
……
选一个愚笨的我 陪你荡入爱河
……
——《爱河》咂咂苏
最近老是循环播放这首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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