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的白光散去，温忘言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空地上。
不，不是空地——是一个平台，悬浮在虚无之中。周围是无尽的黑暗，只有脚下这一方光亮。平台上零零散散站着几个人，都是刚才在宸府里活下来的人。
青玹在左边，正扶着凛夏检查她的伤势。素汀和崔十一靠在一起，两人脸上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几个陌生的玩家散落在各处，有的蹲着，有的坐着，没人说话。
温忘言的目光扫过人群。
没有。
那个人，不在。
他又看了一遍。从左到右，从近到远，每一个角落都扫过。
没有。
温忘言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那个人从进副本就跟着他，像影子一样，不说话，不靠近，只是跟着。他嫌烦过，困惑过，也偶尔会在转头看见那双沉炽的眼睛时，心里莫名漏跳一拍。
但他从没想过，这个人会消失。
“奖励结算中——”
系统的提示音打断了他的思绪。眼前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屏幕：
【恭喜玩家通关新手副本「宸府」】
【通关评价：A】
【获得积分：1500】
【获得道具：慈月真炎烬余（残）x1】
【获得技能：暂无】
温忘言随意扫了一眼，关掉屏幕。
他又看向人群。
还是不在。
“找谁呢？”
青玹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扶着凛夏走过来，凛夏的左肩已经简单包扎过了，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还是那样冷冷的，没什么表情。
温忘言收回目光：“没谁。”
青玹笑了一下，没拆穿他。她在温忘言旁边站定，压低声音：“那个小哑巴？”
温忘言没说话。
“他不在奖励空间里。”青玹说，“我刚才也看了一眼，没看见他。”
温忘言偏头看她。
青玹耸肩：“别这么看我。我只是觉得，那人挺有意思的——从进副本就一直盯着你，眼睛都不带眨的。我还以为他是你以前认识的什么人。”
“不认识。”温忘言说。
“那可惜了。”青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他看着你的眼神，可不像是‘不认识’的样子。”
温忘言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腕。
那道红痕又浮现出来了，比之前更深了一些。在副本里的时候，每次它出现，温忘言都会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寒意——像是什么东西在注视他，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现在寒意消失了。
但红痕还在。
奖励空间持续了大概十分钟。
十分钟后，所有人被传送到了一个新的地方——一个巨大的、像休息大厅一样的空间。有沙发，有桌子，有冒着热气的饮料和食物。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屏幕，上面滚动着各种信息：
【当前在线玩家：3847人】
【热门副本：宸/荆府（新手）、深渊回廊（中级）、血色婚礼（高级）】
【死亡人数：126人】
温忘言在沙发上坐下，闭眼休息。
脑子里却一刻不停地在转。
那个人的脸，那双眼睛，那道红痕——
所有的碎片在脑海里翻涌，却拼不成完整的画面。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从他记忆深处浮出来。
很轻。
很模糊。
像是隔着一层水雾在看东西。
他闭上眼，放任自己沉入那片模糊之中——
---
画面出现了。
不是宸府。是另一个地方。
天很蓝，海很宽，阳光刺眼。他站在一处礁石上，低头看着脚下翻涌的海浪。
身后有人。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和那个哑巴看他的眼神一模一样——沉炽的、专注的、像是看着什么失而复得的东西。
但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笑了一下，然后纵身一跃，跳进了海里。
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了他。他往下沉，往下沉，感受着水流灌进口鼻，感受着窒息感一点一点收紧胸腔——
就在这时，一双手拽住了他。
那双手很用力，用力到像是怕他再次消失。他被那双手拖着往上浮，破出水面，被推到礁石边。
他趴在礁石上大口喘气，笑了很久，久到身后的人站起身，像是要离开。
“请留步！”他回头。
那人停下，转过身。
阳光刺眼，他看不清那人的脸，只看见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和后来那个哑巴的眼睛，一模一样。
---
温忘言猛地睁开眼。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腕。
那道红痕，正在发烫。
不是之前那种若有若无的凉意，是烫。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皮肤下面往外涌，试图冲破什么屏障。
温忘言盯着那道红痕，呼吸急促。
刚才那个画面——
那是哪里？
那是谁？
为什么那个人，和那个哑巴，有着一模一样的眼睛？
“你没事吧？”
青玹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端着两杯饮料，递给他一杯，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脸色很难看。”
温忘言接过饮料，没喝。他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你见过那个人吗？那个哑巴。”
青玹挑眉：“还在想他？”
“他叫什么名字？”
青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连人家名字都没问？”
温忘言没说话。
青玹看他表情不对，收起玩笑的神色，认真想了想：“我不知道。他好像从来没说过话？也没见他和谁交流过。进副本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他了，一直一个人待着，不和任何人搭话。唯一做的事就是——”
她顿了顿，看着温忘言。
“就是看你。”
温忘言垂下眼。
“你们真的不认识？”青弦问。
“不认识。”温忘言说，“但我刚才……”
他顿住。
刚才什么？做了一个梦？梦见了一个看不清脸的人，和那个哑巴有着一模一样的眼睛？
这话说出来太荒唐了。
“没什么。”他站起身，“我去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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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大厅很大，分很多区域。温忘言漫无目的地走着，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
海，礁石，跳海，那双手，那双眼睛。
还有那个画面里的自己，在跳海之前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他很熟悉——那是他自己的笑，是他每次做“赌一把”的决定时才会有的表情。
所以那不是梦。
那是记忆。
是他自己的记忆。
可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跳过海。他根本不怎么会游泳，怎么可能主动往海里跳？
除非——
除非那不是这一层的记忆。
温忘言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还在发烫的红痕，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那个人……是不是认识我很久了？
比这个副本更久。
比这一层更久。
久到……我早已忘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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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温忘言没有离开休息大厅。
不是不想走，是下一轮副本还没开放。系统显示，新手副本通关后有七天的休整期，七天后才会匹配下一个副本。
七天。
足够他想很多事。
他试着去查那个哑巴的信息。休息大厅有玩家名录，可以搜索曾经一起组队的人。他搜了“哑巴”“栗色短发”“高个子”——当然什么都搜不到。
他试着去问其他玩家。那几个从宸府活下来的人，有的摇头说没注意，有的说“哦那个人啊，好像一直跟着你那个？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
没有人知道。
好像那个人，从来就不存在一样。
但温忘言知道，他存在。
因为他手腕上的红痕，每次他想起那个人，就会发烫。
像是什么东西在回应他。
像是什么东西在告诉他：你记得没错，他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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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夜里，温忘言又做梦了。
这一次的画面更清晰。
还是那片海，还是那块礁石。他站在礁石上，身后站着那个人。
他跳了下去。
那个人也跳了下来。
冰冷的海水里，他被那双手拽住，往上拖。他仰着头，看着上方晃动的水面，和那个人模糊的轮廓。
忽然，他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的人，硬生生挤出来的声音：
“别……死。”
他愣住了。
那个人——那个在水里拽着他往上浮的人——说话了。
但那个声音，既陌生又熟悉。
那这个说话的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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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忘言睁开眼。
天亮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个说话的人，和那个哑巴，是同一个吗？
如果是，为什么后来他不说话了？
如果不是，那那个哑巴，又是谁？
手腕上的红痕，又烫了起来。
温忘言低头看着它，忽然想起传送前看到的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太重了。
重到他不忍心细想。
重到他不愿意细想。
但那些画面，那些记忆碎片，那道红痕，都在告诉他——
那个人，一定和他有关系。
比“认识”更深的关系。
比“队友”更重的关系。
只是他忘了。
而他，说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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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休整期结束的那天，系统弹出了新的提示：
【下一副本匹配完成】
【副本名称：深渊回廊】
【难度：中级】
【开启时间：24小时后】
温忘言关掉提示，站起身。
青玹和凛夏已经在集合点等他了。陈素汀和崔十一也来了，两人状态比之前好了一些，至少脸上有了点血色。
“准备好了吗？”青玹问。
温忘言点点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红痕。
这一次，你会来吗？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有一种奇怪的预感——
那个人，一定会在某个地方等着他。
不是巧合，不是偶遇。
是……专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