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 1977 年高考恢复,2000 年九年义务教育普及,没有人可以“逃脱”学习的命运,这既是权利也是义务。
市重点班历来奉行着“重压之下,必有勇夫”的原则。对比其他文体艺术才情展示的班级,他们班的黑板报上常年画着的只有一句话:“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这句话倒也不是真的要逼着学生们废寝忘食,而是营造一种氛围,让孩子们时刻牢记自己来学校的目的,哪怕老师们不在班级,他们也能自觉地读书做题。
这种方式还真影响了一代又一代的学生,让他们从内心生成一股班级荣誉感,不管是寒冬还是酷暑,教室的晚自习永远能听到沙沙的落笔声。
不过,孩子们始终不是机器,总要有“放风”的时候。
草坪上,杜言头枕着手臂,看了眼不远处灯火通明的教学楼,刚才他们几个也在里面做数学题,这才回头跟朋友们道:“马上高中毕业了,你们都想选什么专业了吗?”
白向俞原来一直盯着天空,城市的天空永远乌蒙蒙的,一点不像他老家,心情不好的时候,还有几颗星星陪着他。小孩也没想好未来能做什么,唯一确定的是,他希望几个好朋友都能如愿考上同一所大学。
“好好努力,争取咱们几个一起上四川大学,明早我们五点就起来复习,我喊你们。”
话刚说出去,杜言就唱了反调。
“别叫我了,以我现在的成绩,指定考不上四川学校。而且,我妈让我去读医学院,她说,女孩子毕业以后当个护士什么的,安稳。”
“我妈也说过,女孩子还是学个会计或者考个教师什么的,有编制,以后不愁嫁。”桢情突然翻身,把杜言压在了身下,“不过,如果你真的那么听你妈的话,你会跟我一起学理科?”
“那你要对我负责吗?”杜言用手指绕起桢情的长发,使坏似的扯了一下,故意怪腔调,“还是说,你打算始乱终弃,你个负心人。”
桢情吃痛,啧了一声,佯装浪荡子,抬起对方的下巴,调戏道:“美人都开口了,本公子自然不敢辜负。”
白向俞用肩膀捣了一下周洋的肩膀,眉毛一挑,盖棺定论:“成都最直的两根甘蔗。”周洋扶额,心中感叹,怎么就跟这三个成为朋友了,造孽啊。
“所以,你们两个到底怎么打算?”周洋起身蹲到了俩人面前,“一个学会计?一个当护士?”
小周同学自己也完全没意识到,他一个成年男人蹲在俩个叠在一起的女孩旁边,也没多正经。
桢情翻身坐起来,不屑道:“怎么可能,现在 2026 年了,AI 一切啊,我肯定还是要学计算机。就算是不能进互联网大厂,未来也比较容易糊口吧。”
杜言附和道:“是呀,现在网上好多视频都是 AI 做的,感觉以后不懂 AI,等于文盲了。”
“这肯定是阿姨跟你说的,他们那个年代,不懂电脑等于文盲,咱们这个年代不懂 AI,等于文盲”白向俞补充道,“他们那个年代的人就是喜欢各种类比,这俩个时代是能类比的吗?完全不一样。我哥说了,AI 是一款帮助人们更好使用电脑的工具,咱们没必要太焦虑,他还说,现在不会用,只能说明 AI 发展还不够,迟早有一天,使用 AI 使用手机一样,完全不需要说明书,任何人都可以拿来就用”。
白向俞的哥哥白予安是一个大厂的程序员,他的成长轨迹就是别人家的孩子,让老白家特别有面子。所以,只要小白引用老白的话,哪怕话不对,其他孩子也没有提出异议的。
“这话确实是我妈说的,她都知道现在到处都是 AI,还让我考医学院。”杜言想了想,问道:“予安哥有没有说未来什么专业吃香?”
白向俞摇了摇头,故意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你们知道的,我哥向来不干扰我的选择。”
老白家两个儿子,彼此之间差了五岁,举全家之力供出了大儿子,小儿子的学费和生活费自然落到了大儿子的身上。两兄弟之间交流的机会不少,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但这些是旁人不会知道的。
白向俞之所以对未来择业闭口不谈,完全是因为一句话,“成功学的秘密是信息差”。”
周洋和白向俞一个宿舍,他很多次听到白向俞给他哥打电话,每次聊天半个小时起,电话结束后,白向俞都又蹦又跳的,看上去心情好极了。所以,他不相信白家大哥不会指导自己弟弟未来择业问题,虽然他现在很难理解白向俞话只说一半的原因,但是他也不打算拆台。
“还有一次模考就高考了,等模考结束,你们是回家复习,还是留在学校复习?”周洋学着杜言的样子,也躺在了草坪上,脖子下面的草刺得他痒痒的,他一侧头,脸刷的一下就红了,于是又赶快转回来,“我会留在学校,回家我学不进去。”
“我也不回去,我妈肯定又要劝我去读医学院,我家连一个从事医生或者护士工作的都没有,我才不要当什么先头兵。”
桢情是走读生,她家就在学校旁边,她爸妈也没有强制她学什么专业,着实没有不回家的理由,更何况,她也没有定床位,没有学生宿舍,总不能厚着脸皮跟杜言挤一张床吧。
所以这个话题,她干脆直接跳过,“模考结束那天,你们来我家耍嘛,我再让我妈给咱们准备好吃的。”
“去你家玩可以,就别麻烦阿姨了吧。”杜言在肚子里摘了几个词,组合到了一起,“阿姨工作也挺辛苦的,就不麻烦她再整那么多菜了。”
大家心里都清楚现代人做饭,讲究的是弄熟就行,至于调味,基本上就是一套流程,所以不管做什么,都是可以预想的味道。偏偏那次桢情妈妈搞出了满满一桌子,结果每一口下去,都一个味道,咸到发苦。拉高了期待又摔入谷底,小小的饭桌成了演出台,到了飙演技的时刻,谁都不敢掉链子,好在桢情妈妈没有询问大家的意见。
白向俞补刀:“苟命要紧”。
桢情叉着腰,语气不善:“嘎?”
恰好此时晚自习的钟声响起,四个小伙伴抓紧溜回教室,等待班主任点名放学。
高三的时间紧,第二天天刚亮,空气中还有些凉,操场上就有人在大声朗诵文章了,那声音洪亮,掷地有声,只是单他一个声音,未免有些孤单。
“远看像个大喇叭,近看是一个中国产大喇叭,仔细一看,原来是高三一班的白向俞同学呀”
这欠欠的语气,白向俞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晨光熹微,桢情左手提着几袋沉甸甸的早餐,右手已经把一个热气腾腾的包子递了过来。
桢情的长相属于那种看起来非常阳光明媚,浓眉大眼的一眼美人,今天又绑了一个高马尾,穿了身利落的运动服,乍看一下总会让人误会她是一个元气满满的动画女主角,可惜不能听这孩子说话,一股塑料□□就算了,还一张嘴就没个正形。
“你今天来的倒是早,闹钟又定错时间了?”
“我这个年纪哪还睡着,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是比不得某些人咯,成绩优异,却还艰苦奋斗,以身作则,言传身教……”
白向俞不接她的话,只是接过包子,伸手又要去拿其他早餐,“别看了,他们俩都没来。杜言电话打不通,小洋子还在睡”
他顿了顿,心里那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昨天明明强调了 “五点集合”,结果现在,只有他像个傻子一样在这空旷的操场上读书,那两人,一个装睡,一个装死。
他一个名列前茅的优等生,用得着做这个形式主义的派头?自从高一入学,他以摸底考试第一的成绩被多个班的班主任争抢,他塑造的都是“老子不用努力,老子就是聪明”的形象。今天算是“伟岸的形象”碎了一地,拼都拼不回来了。
桢情自然是听不到小白同学心里面形象崩塌的声音,嘿嘿一笑,又把一个包子塞进他手里,随后笑道:“还是咱们小白同学有学习的积极性。我去找杜言”
白向俞看着桢情跑远的背影,又把视线投向空荡荡的跑道。
晨风吹过,他觉得手里的包子有点凉。他重重地哼了一声,不情愿地摆了摆手,重新把书举到面前。
高中的宿舍都比较简陋,分为俩个区域,生活区和洗漱区,生活区是常规的上下铺,靠着一面墙摆了几个大柜子,每个上面标注着床位,中间一张大桌子,再配上几个板凳就算完了。洗漱区就更简单了,一个水池配上一个卫生间。
学生的任务是学习,是以,也没人费心装饰一下,讲究的是原始风。
对此,桢情只评价了八个大字:艰苦的环境出人才
一间宿舍理论上应该住8个人,偏偏她们这个班级女生少,住宿的女生更少,是以只安排了3张床位。
高三学期初,因着桢情总跑宿舍,不知情的还劝着她一起住校,跟杜言睡上下铺,平时还能换衣服穿。后来知道她家就在校对面那个小区,这事才算作罢。
校对面的小区,是他们这个市区的老牌富人区。这种三级市的小区保安基本上都是大爷,平时就负责和邻里唠唠家常,开开门,一个闲差,起到一个装饰作用,但是那边的保安全都中年人,不论天气多热都穿着工作服,在门岗那边站的笔挺。小孩子们虽然不知道里面住的都是什么人,但也知道,住在里面的人,非富即贵。
桢情进来的时候,杜言正躺在床上看错题集,看到那大包小包的早餐,忍不住打趣道:“你毕业了都可以去开早餐店了,还能提供配送服务,真不愁就业”。
桢情哈哈笑,“我要是开早餐店,那可就埋没人才了,天不生桢情,万古如长夜,我以后肯定要干一番大事业的”。
杜言用书遮住了大半张脸,眼睛弯弯成了小月牙,
“对对对”
只是她故意拖长了尾音,显然,这个三重肯定表达了否定。
“真服了你了,桢情,一大早就来贡献乐子了”另一个正在刷牙的同学杨萌萌闻言,含着泡沫呜呜了两声,吐掉漱口水又接话,“我看是,天不生你小桢情,早读万古如长眠。”
有道是,事分轻重缓急,早读可以不去,这个拌嘴一定不能输。她老桢家,吃什么都行,绝对不能吃亏。
桢情被“早读长眠”戳中了笑点,扬起下巴刚要反击,杜言已经趿拉着拖鞋过来了,一边往身上套校服外套,一边火上浇油地附和舍友:“听见没?‘天不生桢情,早读如长眠’”。杜言捏着嗓子学了一遍,“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你俩给我等着!”桢情咬牙切齿地瞪了她们一眼,伸手就去捏杜言的脸,“我这是怀才不遇!,等以后我成为科技圈的大拿,中国马斯克,第一件事就是搞个国产脑机接口,让知识自动进入脑子,就不用大家再早起背书了”
“那可真是功德无量。”杜言嘴里含糊不清地应着,眼神飘向墙上的挂钟,刚才那副逗孩子的模样瞬间收了起来,手脚麻利的换好鞋子,顺手抓起桢情带来的早餐,“哇,你喂猪呢,这么多?”
她拉着还在放狠话的桢情往外走,回头冲舍友做了个“谢了”的口型。
舍友挥挥手里的牙刷,一脸“莫挨老子,赶紧滚”的表情。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桢情不服气的嘟囔:“杜言你居然胳膊肘往外拐!刚才谁说‘对对对’来着?你就是被规训的软弱分子!”
俩人慢悠悠的往操场走,此时操场上读书的人也多了起来。
“你洗漱了吗?”
杜言一翻白眼,“你不会真的以为你来的时候,我刚起床吧。天没亮,我就醒了”
“那你是故意不接小白的电话的?”
“嗯”
“为什么呀”
杜言的脑子里又闪回了昨天夜里,他们四个人溜到草坪偷闲的时光,周洋学着她的样子躺在草坪上,俩人一对视,感觉心跳都停了一下。她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谁知道呢,可能睡糊涂了吧。”
“啊?”桢情对自己的小姐妹表示无语,刚才才说了自己早醒了,这会又睡糊涂了,“行,行,行,你们俩都睡糊涂了,早上就小白一个人,在那里吭哧吭哧读书”
“周洋也没去?”
“是呀,你都不知道,小白他一早上,脸臭死了。整个操场,就他一个读书的,那个英语课文都读出了恨铁不成钢的愤慨之情”
杜言也是言情小说看多了,脑海里竟然出现了白向俞孤孤单单一个人读书的场景,不自觉的笑出了声,“哦哟,那他还能坚持读下去,这学习积极性,够可以的呀”。
桢情咬了一口自己带的包子,“可不就是,班级那么多人,他考第一,我是一点不怀疑是否有水分”
“那你是怀疑我成绩有水分?”
“就你那个成绩还用怀疑吗?有下降的空间吗?要不是靠着生化俩门课,你早就被踢出尖子班了吧”
杜言被怼的不爽,话也没捋就扔了出去:“你倒是成绩均衡,就是均衡的差,像一个矮木桶,往那边歪都要漏水”
空气凝固了两秒,桢情眨了眨眼,率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行,咱俩半斤八两。”她伸手撞了一下杜言的肩膀,“矮木桶就矮木桶吧,好歹还能装点水,不像某些人,只有俩门课突出的像俩个大门牙。”
杜言被她撞得晃了一下,故意用手佛了佛肩膀,才低头咬了口包子,嘟囔道:“那某某也没办法长俩颗大门牙,我有门牙,我骄傲”
“算了算了,”桢情催促道,“咱们这种学渣互助小组,就别互相伤害了。快点走,等会小白等急了”
三个人聊了一会天,周洋竟然也慢悠悠的过来了。南方人普遍不高,周洋却是个特例,小伙子刚上高中的时候就有1米七了,得益于周家南北结合的优良基因,他很强壮,哪怕今天只是穿了一件T恤衫,结实紧绷的肌肉也将衣服撑得有型有款。周妈妈爱捯饬自己,对于这个独苗苗,自然也不能失了品味,是以周洋的衣品常年在线。
不就是差个10厘米吗?怎么差这么多?白向俞泄气的看了眼自己没多少肉的胳膊,等上了大学再想办法练出来吧。
填鸭式教育下的文化课知识安排了,素质教育可没跟上,不然怎么会有人偏偏在别人黯然神伤的时候,戳人心窝呢。
杜言先是清了清嗓子,随即假模假样,酸了吧唧,搓起桢情的手臂,“宝,你好强壮哦,人家好喜欢”
“美人喜欢就好,我这可是十多年练出来的”说着桢情抬起手臂,做了一个展示的动作,“可不是某些人上了大学就能练出来的”。
“哎呀呀,教教人家嘛,不然我就要在小本本上记上你的名字咯,我会代表纪律惩罚你”。
杜言提到的小本本指的是班级纪律本,每个班干部都可以把不符合学生守则的行为和同学的名字写上去,家长会班主任就会拿出这个本子,来一招“事后算账”,效果奇佳。
最开始推行的时候,谁都没当回事,孩子们虽然小,忠义俩个字还是刻在心里的。可是,群众里总会出现“叛徒”,小小的矛盾上了班级纪律本,“正义”得到了伸张,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愁,原来是利好同学的班级纪录本打出了名气,也成了“阎王爷的生死簿”。
先不论是否记录者是否会按事实记录,不参杂个人情感,单就个人视角受限都可以成为事后解释,是以“冤死”的人不在少数。
后来,班主任想了个办法,只让班干部可以填写。
班级中争当干部的同学明显增多,各个岗位调动时有发生,除却学习委员一职。因为这个岗位,只看学习能力,白向俞又常年学习第一,所以学习委员非他莫属。因着其他职位一直变动,所以小本本就一直在他手里代管。如果说之前这俩人只是在胡闹,小本本一出,就都清楚这是点谁呢。
其实,白向俞也很冤枉,虽然小本本在他手里,他为了避嫌,直接甩教室课桌的抽屉里了。上面很多“冤假错案”,他知道的时间还没有班主任早。
高中生也不会字迹比对,众人只能看到,每次他递上去的“生死簿”,上面都会增加很多字。就算不是他写的,那也要治他一个监管不善之罪。
自己那点小心思就这么被这俩人给演了出来,白向俞反而放松了,周洋又不是今天这样,他是一直都这样,自己也没什么好羡慕的。想明白这点,他无奈笑道:“是,是,是,你俩简直把我演活了,满意了嘛”
桢情立马收起动作,笑得眉眼弯弯:“那必须满意!难得看你露出小情绪,可不得好好逗逗。”
杜言捂嘴轻笑,顺势接话:“主要是某人刚才耷拉着脑袋,模样太明显啦。再说了,体格而已,慢慢练总能赶上。”
周洋走近后,突然将白向俞拦腰抱起,然后冲着对方咧嘴一笑。
“光远处看哪够味啊,还是让哥告诉你,啥叫男人”周洋的怪腔怪调惹得周围的同学一阵哄堂大笑,周围还有起哄的,“都到这个份上了,你俩干脆请个假,回去办正事吧”。
白向俞耳根发烫,又窘又气,手脚并用地挣扎起来:“放我下来!周洋你疯了?”
一旁的桢情笑得直不起腰,拍着大腿凑热闹:“可以啊,周洋,深藏不露!这下某人可没话说了吧。”
杜言也抿着嘴笑,眼底满是促狭,故意添了一句:“哟,这下高下立判咯。”
直到白向俞不再挣扎,周洋才慢悠悠地把人放下来,还调侃了一句“手感不错”,周围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也怨不得三人这么整白向俞,这家伙平时就一副都得听我的样子,昨天自顾自的约定第二天五点起来背书,今天到点就喊人起床,距离近的,直接一巴掌,距离远的,电话轰炸。
见没人理他,就跑操场大声读书。其实立一个被害者形象也无所谓,主要是,声波攻击,扰民啊。
早自习开始,四个人回到教室,年轻的班主任就对刚才操场上事情,发表了建设性看法。
“有些同学啊,不要到了最后阶段就放松,明天是最后一场模考,题目总体会偏简单,是为了给大家涨自信,不要以为高考就只有那么点难度。你们都憋了一年,就再憋几天,考完爱干什么干什么,爱送包子的送包子,送什么都行,不要给我考前掉链子。王志,看着大家读书。”
班主任本来都出去了,又补了一句,“白向俞,把班级纪录本拿我办公室来”。
要说年轻的教师,心里藏不住事呢,道行不够。一般这种情况,考前才漏了点尾巴的疑似小情侣,资深的老教师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现在,非要找人孩子谈心,不就跟开战之前,先折我方大将一样嘛。
被点名的班长不情愿地把头抬起来,坐到了讲台上,“大家好好看书哈”,班级里的其他人,也是懒散的很,偶尔才有几下翻书声。
长期的备考,学生的身体和精神都被耗到了临界点,老师反复强调 “别放松、别掉链子”,这类话术大家也已经听了一整年,听觉和心理双重麻木,是以一点波澜都没掀起来。
倒是那句“爱送包子的送包子,送什么都行,不要给我考前掉链子”引起了几个知道实情的孩子想象。桢情和杜言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偶尔能感受到后面“八卦”的眼神。
杜言不是没有被人注视过,小的时候,逢年过节,家里来亲戚,妈妈就让她表演一个才艺,或者长大后,每次回乡,路过村口“情报站”的时候,婶婶们都会用“友善”的眼神送她回家。
只是她完全想不出,为什么教室里也会有这种不适感。但是,旁边的桢情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让她觉得是自己太敏感了。
白向俞也只当是寻常去送小本本,摆脱这劳什子的职务,也算是给自己的高中生涯画上了句号,结果他刚跟着进老师办公室,老班就语重心长的跟他念叨起,“白向俞,你成绩一直都很好,是上清北的好苗子,等上了大学之后,什么情啊,爱呀的,想怎么谈怎么谈.......”
眼看着自己带的高材生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模样,老师也不再绕弯子,“桢情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是你现在的主要目标是高考,你的人生今后,全是旷野,就算看不上,上了大学,再回头也不迟。老想着吃窝边草的那是兔子,你可是要当雄鹰”。
原来,早上那句“爱送包子的送包子”是点早上桢情给大家带包子的事情啊,只不过从远处视角看,像是桢情只给他带了包子。
真的是人在做,天在看,不过这么点不起眼的小事,您老人家都能注意到?小孩觉得无力吐槽。
他一向我行我素惯了,哪里能意识到是今天早上自己反常举动和“义愤填膺”的读书声,太吸引人了。他平时为了凹人设,从来没去操场上读过书,压根不知道正常的学生几点会去,又会怎么读,现在只觉得班主任太神经。
也是,不神经的人,会搞出一个班级记录本吗?
白向俞从来没有往爱情上想过他们之间的关系,但是他此刻也不打算解释,只是跟老班保证自己会认真准备考试,不会分心。
班主任听到了自己想听到的答案,交代他高考结束后,再来找自己一次,就让他回教室了。
对于这个优等生,班主任曾仁杰,那是怎么看怎么喜欢。他才是第二次当重点班的班主任,多少是有点比不过那些资深老教师的,都做好在继续在重点班垫底的打算了。然而,他们班有这么一个明星学生,成功拉高了班级的平均成绩不说,还长年霸榜年级第一,贼给他长面子。
桢情的家庭状况特殊,他是绝对不能放任自己的得意学生误入歧途,孩子现在重点是高考,只有等高考结束后,再找他谈谈心,也算是他作为老师尽最后一份责任了。